回忆我的爷爷太太
我的爷爷和太太在我的记忆里就一直活着。爷爷长着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挺高的个子，银白色的头发根根竖立，显得很有精神。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经常带我到“护国寺”去逛庙会。那时的护国寺庙会有个用帆布搭成的大戏棚，里面摆放的都是长条板凳，负责招待的伙计是个“小人国”，他穿梭于观众之间，根据观众需求，准确地向观众扔着热毛巾，俗称：“手巾板儿”。
在大戏棚的外面，有很多摆摊儿的。我最喜欢吃的是酸枣面与白糖调制成的酸枣酱，放在江米做的小碗里，可以连“碗”一起吃。
每逢过年，爷爷都带我去逛“厂甸”，吃灌肠、买灯笼、买风车……买一串比我还高的糖葫芦。
在我大约 5 岁的时候，一天，爷爷带我去新街口百货商场。刚进商场，我一眼就发现了柜台上摆着一辆两个轮的儿童自行车，当时北京市很难找出第二辆来，如果骑在街上，绝对招眼。我纠缠着爷爷不走，哭着闹着，非让爷爷给我买，爷爷纠缠不过我，只好掏钱买了下来。我顿时高兴得一头扑在爷爷的怀里大声喊着：“爷爷真好。”但我哪里知道这辆儿童自行车的价格够当时四口人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用。
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因为贪玩儿，忘记写当天的作业。爷爷知道后，气得要命，大声斥责我：“你不好好念书，将来叫我怎么向你爸交代”？我惭愧地低下头，爷爷拿起笤帚疙瘩，叫我趴在床上，我顺从地趴在床上准备挨打。他举起笤帚疙瘩，很久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我觉察出爷爷不忍心打我，回头一看，果然他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我懊悔着，带着哭腔对爷爷说：“爷爷，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作业，不再惹您生气了”。爷爷抬起头，目光由严厉变成慈祥，一下把我搂在怀里，用手抚摸着我的脑袋，我似乎感到爷爷流泪了……。从此为了不惹爷爷生气，我做作业比以前自觉了。
我的童年时光，是在爷爷太太的宠爱下渡过的。那时我不但顽皮，还很任性，经常和爷爷太太撒娇。我最不懂事的就是，不知道心疼太太的劳动果实。经常没有几分钟太太刚扫过的地就又出现了瓜子皮、海棠核、纸屑之类的东西。每次太太都是瞧瞧我，叹口气，默默地拿起笤帚，再把地扫一遍。而我，早就跑到外面找小朋友们玩去了……
我还记得一九六六年二月一日那天，狂风大作，黄土漫天。凌晨三时三十四分，我的爷爷在阜外医院病故，享年 80 岁。
噩耗传来，我惊呆了。我第一次感到失去亲人的痛苦，躺在床上想着爷爷的音容笑貌……我失眠了。突然一种恐惧感侵袭了我的全身，就好像一只小船在大海中漂泊，无依无靠，显得那么孤独。那一天，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记得挂着眼泪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爷爷去世以后，我有失去一种依靠、一种稳固、一种寄托的朦胧感觉。我毕竟才12岁，而12岁是一个最幸福的少年开始的时刻。而这时，我的生活却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只能靠大伯、三伯和姑姑每月给奶奶的生活费来维持。我变得比以前懂事了很多，每天除了侍侯瘫痪在床的奶奶，喂水、喂饭、提水、扫地以外，当时只有 12 岁的我，还学会了自己洗衣和缝补衣裤。我的少年，便在这一刻开始向成年人的彼岸进发……
如今我已年近花甲，每当想起爷爷太太，我的心中就会泛起阵阵酸楚，我为没有机会对爷爷太太尽孝而感到遗憾，爷爷太太，愿您们在天堂安息！
孙儿肇珣于2013年4月4日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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