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亚樵暗杀集团暗杀的湖北省主席杨永泰
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至1937年“卢沟桥事变”,史称“局部抗战期”。此一时期,当局对外不断调整外交策略;对内致力于军备、财政之整顿,其总体政略,可概括为“以对日有底线之妥协换取备战时间”。①
但此种政略,既不能对外公开宣传,更难为民意所理解。故此一时期,民间针对“亲日”高层政要的刺杀案,此起彼伏。自蒋介石而下,如宋子文、汪精卫、张群等辈,均曾遭受乃至多次遭受刺客暗杀。其中影响最大者,莫过于如下三者:行政院长兼外交部长汪精卫遇刺(1935年11月)、外交部次长唐有壬被杀(1935年12月)、蒋介石智囊杨永泰被杀(1936年10月)。
毫无疑问,具体执行上述暗杀的刺客,均满怀爱国之心,不惜身死。如孙凤鸣向汪精卫开枪后(第一刺杀目标其实是蒋介石,但蒋未出现),即“服下大量鸦片丸,已濒临死亡”,抢救回来后受审,被问及幕后主使,仍“不置一词,只说他不懂党派,作为一个中国人,杀卖国贼是良心主使。”②刺杀唐有壬的凶手刘镇南、裘积玉等人,也都是“报国有心,苦于无门的热血方刚的爱国者”。③刺杀杨永泰的凶手谭戎轩,则在被捕受审时“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奉中央党部的命令杀汉奸’”,军统审讯的结果,判断“凶杀一定受人愚弄”,换言之,认可谭戎轩此举乃是源自爱国情切。④
显然,作为最基层的暗杀执行者,上述诸人,并不了解他们所刺杀的“卖国贼”,在“亲日”的表象之下,同时也是诸多积极对日备战政策的推动者与执行者。譬如,杨永泰虽然对中日交战前景心存悲观,但自蒋介石确定以四川为“复兴民族最好的根据地”之后——1935年10月,蒋在成都公开演讲:“现在要救亡复兴,当以稳定四川统一长江以巩固国本,为第一要着!大家要晓得:今后的外患,一定日益严重,在大战爆发以前,华北一定多事,甚至要树立伪政府都不一定。但是我们可以自信:只要四川能够安定,长江果能统一,腹地能够建设起来,国家一定不会灭亡,而且定可以复兴!日本人无论在东四省或者将来再在华北弄什么伪组织,都不相干,都不足以致我们的死命。”——这可以说是蒋以四川为抗日根据地,最明确的表态;而杨永泰,即被蒋委以统一川政之要务;而杨也不负厚望,自军阀口中将川省财政“和平”收归中央。⑤
至于汪(兼外交部长)、唐(外交部次长)二人,虽在1935年前后致力于推动“中日亲善”,但此种政策,乃是权宜之计,旨在缓和日军步步紧逼的“华北五省自治运动”。对此,日军谍报人员洞若观火,如1935年5月4日,其驻华公使馆武官向参谋本部报告称:“南京政府最近的行动,仅仅是为了回避来自内外形势特别是日本的压迫,……近日,其一面禁止民众排日活动的表面化,一面还通过政府要人的亲日辞令以躲开日本的锋芒。但与这种日见增长中的倾向相反,在本质上,没有任何材料可证明其改变了政策。”——事实上,确如日方判断,汪此一时期的内部讲话,聚焦于“我们要趁此时机竭力准备,使我在国际上有狼的作用,则两虎(日俄)相争时,吾等之作用大矣”;蒋则在日记中判断:“倭寇方针决不能变更,吾人惟在争得时间,望其略为缓和可。”反对南京的西南军阀领袖胡汉民,更公开告诫日方:“南京对日仅是假意亲善”。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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