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宏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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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孝行天下 ]创建于2010年06月13日

追忆首任总工曹宏勋

发布时间:2013-04-03 19:08:06      发布人: 孝行天下
  时间定格在2010年6月5日14时45分,曹宏勋走完了90岁的精彩人生,与世长辞。作为在曹总身边工作多年的总工办工作人员,我的心情十分沉痛。   从1977年工程局成立总工办后的20年,我一直在这里工作,这是专为工程师服务的部门。在调入总工办之前,我就对曹总的人品及其事迹有所耳闻,在总工办工作期间及以后的日子里,又亲历了曹总在工作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以及在他的带领下一群精英们的工作状态。如今,回忆过往逝去的岁月,他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一样。   曹总是我国著名的土木工程专家、湖北省第五届政协副主席、两届全国人大代表、葛洲坝集团首任总工程师。1920年8月,曹总出生于江苏省苏州市,1944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土木工程系。1989年,69岁的曹总在家人强烈要求下,才从眷恋的葛洲坝退休,隐居家乡苏州。   曹总求学经历坎坷。他1939年9月考入上海复旦大学土木工程系,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寇进入上海,复旦大学被迫迁往重庆。在前往途中,他身患疟疾,生命垂危,巧遇同乡的药品相救,才得以康复。后经半年徒步长途跋涉,于1942年9月才到达重庆继续完成学业。   提及万里长江第一坝——葛洲坝,我们永远都不能忘记他的名字。葛洲坝工程许多重大施工方案都凝聚着他的心血,每一处关键部位都遍布着他的足迹,每一项关系工程建设全局的决策都蕴含着他的智慧。   上世纪40年代初,国难当头,曹总随母校复旦大学迁徙重庆,毕业后抗战仍在继续,他和很多热血青年一起投入滇缅公路修筑,这是为打通国际运输补给线而修筑的重要通道。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他又投身海塘修筑工程,任上海市工务局工程师。   解放之初,百废待兴,百业待举。他离开上海,参与了治淮工程,成为修建佛子岭水库的工程师。随后又转战到汉江,参与丹江口工程建设。   为了缓解华中地区工业用电十分紧缺的局面,50年代末丹江工程开始兴建,1970年中央批准兴建葛洲坝工程,为建设三峡工程作实战准备。   1972年,因技术问题,葛洲坝工程被迫停工修改设计。建坝后每年过坝的5亿多吨泥沙问题、含有50多层泥化夹层的软弱地基问题等种种疑云弥漫在葛洲坝的上空。就在这时,担任丹江口工程局副总工程师的曹宏勋,临危受命转战葛洲坝,先后任葛洲坝工程局技术负责人、副总工程师、总工程师。   曹总给我第一印象:个头不高,头戴毡帽,挂一副深度近视眼镜,中山装、翻毛皮鞋,不苟言笑、寡言少语,却又平易近人。在随后与他接触的日子里,才发现他的日常生活像施工工艺一样单调、刻板、枯燥而严谨,如同施工图纸一样程序化、规范化、标准化,他很少光顾医院,生病了就采用罢食静躺的生态疗法,拒听劝阻。他就像他那早已变形的木柄铝质饭盒一样经久耐用、物美价廉。   曹总刚到任时,与几个工程技术人员挤在一间破旧平房里,与室友分享15瓦的电灯泡,撩起蚊帐将图纸展开于床铺之上办公。夏夜,蚊子成群,酷热难眠;隆冬,室内冰冷,仍要伏床作图。随着工程全面展开,住房不断新建,曹总却以家眷不在工地为托辞,只要了12平方米的小间,一床一桌一椅,一套钢精锅、煤油炉就是他全部家当,就这样一直坚守到退休。   曹总曾听说有个外国人武断地说,南津关地区根本修不起大坝。意思是说中国能修这个大坝的人还没出世。他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建坝的日子里,曹总心里像烧着一团火,中国人一定要用万里长江第一坝来表明自己的志气和力量。“李冰父子一千多年前修筑了举世闻名的都江堰,我们今天没有理由征服不了长江。” 他经常鼓励大家,“要敢于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葛洲坝地处长江西陵峡出口,它不同于一般水利工程,其工程量大,结构复杂。由船闸、发电厂房、泄水闸、冲沙闸等建筑物组成的大坝全长2606.5米,土石方挖填1亿多立米,混凝土及钢筋混凝土达1000多万立米,各种钢结构和设备安装达70000多吨,21台水轮发电机组每台重达3000多吨;建筑物的各种孔洞部位占坝体全长的40%,这样巨大的工程量和复杂结构,不仅国内无先例,在国外也不多见。针对不利的自然条件和复杂的坝体结构,为了保证大坝的稳定安全,必须缩减闸墩体积,增加泄洪孔数量,才能满足泄洪要求,这需要闸墩足够牢固。为此,曹总带领技术人员,通过大量深入细致的试验,为原设计19孔泄水闸改成27孔泄水闸提供了依据,他大胆引进大吨位预应力锚索等新技术,成功应用于闸墩施工,使大坝牢不可破。   葛洲坝工程的泄水闸护坦,是泄水闸的根基,它位于泄水闸的下水头,经年承受高速水流和泥沙卵石的冲刷,需要特别耐磨抗压。曹总从国外引进浸渍混凝土技术,将一种化学物质浸渍到邻近已经凝固的混凝土中去,很快试验成功。经严格把关,采用这种工艺施工的混凝土,大大提高了泄水闸护坦抗冲耐磨强度,经测定,其承受压力由400千克每平方厘米,增加到1000至1200千克每平方厘米,这一成果引起了国内外同行的注目。在大坝护坦浇筑过程中,采用了大仓面浇筑新技术,因施工人员对混凝土振捣未达到要求,拆掉模板后发现混凝土截面出现了大小不等的空洞,被现场人戏称为狗洞。“这哪是狗洞?是牛洞。”曹总在现场气愤地说。他要求铲除质量不合格的混凝土,督促重新施工。   为确保一期工程大坝建筑物安全运行,必须在大江截流前,将所有遗留问题处理完毕,这副重担压在了曹总的肩上。身负重托的曹总,白天深入现场调研,晚上审核图纸报告,制定技术方案并组织实施。有一次,他冒雨在工地行走,不小心滑入水沟,浑身湿透,回家后神志恍惚、高烧不退。我发现他从办公室和工地“失踪”两日后,就去敲开了他宿舍的门,见他身体异常虚弱,我准备为他下点面条。但眼前的场景让我不知如何下:案头的空床板上,钢精锅、煤油炉、酱油瓶散放着,一撮盐摊在纸上,散开的挂面中夹杂着“不速之客”光顾的痕迹,一颗白菜已经风干。曹总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上,却无暇顾及个人生活。后来,在审定大江截流方案会议上,由于工作扎实,数据翔实,方案获得水利部领导和专家充分肯定。   在葛洲坝建设期间,曹总提出了坝基地质软基处理方案等一系列重大施工技术方案,研究试验并采用如预裂爆破、高压水冲毛、无损检测及碾压混凝土等施工新技术,提高了工程质量,缩短了工期。他为葛洲坝二、三江工程建成和提前发电通航做出了重要贡献。   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工程建设没有监理单位,施工质量的监控重担自然就压在了总工身上。对此,他清楚地认识到,葛洲坝工程是只准成功,不准失败的国家重点工程,出了事不仅将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危及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而且还会对我国的国际声誉带来无法弥补的损伤。当时,工程局领导决定工程进度计划时,总工不一定在场,质量和进度有时候就成了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而对于工程质量,曹总坚持实事求是,绝不迁就,更不阿腴奉承。大坝重要部位施工,他事必躬亲,设计不合理的图纸,他拒绝签字。“对子孙后代负责”,是曹总组织施工的一句口头禅,对于质量问题,他的眼睛揉不进沙子。   在大坝混凝土浇筑施工时,曾出现了不切实际一味追求进度、不顾及工程质量的现象。“这样搞不行,必须把质量放在第一位。”曹总多次在不同场合的会上“叫板”。当时,有位年轻工程技术人员,写了一份反映葛洲坝施工质量问题的文章,被新华社编入专送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内参,李先念、陈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都作出批示,责令原水利部长钱正英带队到工地认真整改,声势很大。检查组对工程建设共查出400多项质量问题,并逐一处理。   曹总抓质量的“狠”劲,被钱正英在许多场合点名表扬,并要求工程局领导要鼓励、支持总工抓质量工作,不得设置障碍,更不能用进度来压质量。记得有一次,曹总因为浇筑质量问题和施工单位一位负责人争论起来,在浇筑仓面准备还没有达到要求的情况下,曹总坚决阻止混凝土入仓。在他的严正态度面前,一名技术人员就站在仓内的下料部位,用自己的身体捍卫着工程的质量。曹总对他表示高度赞赏,到处宣扬。   1981年7月20日,刚刚建成6个月的泄水闸,首次迎来百年一遇的长江洪峰考验。“初生婴儿刚下地,就遇到一场大病。”曹总后来这样形容。当时,大坝泄洪闸全部敞开泄洪,洪水过坝时流量达到72000立方米每秒,水柱如脱缰野马,其势如排山倒海,冲击声震耳欲聋。为监测大坝安全状况,他和技术人员深入距离坝顶60多米深的廊道,察看廊道、伸缩缝渗水情况和排水孔工作情况。廊道内声响如雷,十分恐怖。基于对泄水闸质量的把握,他神态自如,安然漫步,倾听流水和巨浪在头顶滚动的声响。来到坝顶后,曹总当时对身边人员说,大坝出了问题,他就从这里跳下去。曹总视大坝的质量如生命。在洪峰通过大坝的十天时间里,他密切观察大坝状况,每天睡眠不到两个小时,因为此次经历,他整整消瘦了一大圈。   之后,在多年的运行实践中,大坝又经受了2次6万以上洪峰流量的考验,通航和发电经济效益稳步增长。大量观测资料分析和1986年泄水闸闸室及消力池全面抽水检查冲损极为轻微的事实,进一步有力论证了大坝的安全可靠。1985年4月国家对一期工程正式验收时认定,葛洲坝二、三江工程质量达到了设计要求,工程运行是正常的。   曹总对水利水电工程技术的开拓性成就,将永载史册。他组织科技攻关并取得了10多项重大科技成果,分别获得省、部和国家的嘉奖。其中,“葛洲坝二、三江工程及其水电机组”项目,荣获1985年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他主持葛洲坝一期工程竣工验收工作,亲自起草申请国家验收报告,审改文件100多万字。他还参加了《水利水电施工组织设计手册》等书的组织和编审。   求木之长,必固其本。欲流之远,必浚其源。曹总深深地明白发展我国水电技术关键在于人才这个道理,他始终把育人才、带队伍作为重要职责,甘为人梯,诲人不倦,始终如一,毫无保留地传道授业,体现了老一代科技工作者的精神风范,不愧为当今水电人仰慕的一代宗师。   在那个电脑还未普及的岁月,作为总工程师的曹总办公室配置了一台电脑。为了改善技术人员工作条件,充分发挥技术人员的才干,曹总主动让出电脑给年轻的同事使用。曹总还非常关心一线施工人员的成长,积极为他们在工作中遇到的技术难题答疑解惑,还十分重视听取他们的意见。张关根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木工师傅,对混凝土浇筑中的木工立模技术十分精通。曹总经常与他交流模板技术,将他的经验总结推广,使得混凝土浇筑质量和速度都得到提升,张关根也逐渐成了工地上的名人。曹总还亲自编写教材给技术人员讲课,指导实践,并面向一线施工人员,在企业媒体开辟专栏,撰写技术文章传授施工知识。葛洲坝报社原社长何瓞孙告诉我,曹总为了普及施工技术知识,从不要稿费,只要求能够尽快见报。   葛洲坝工程建设初期,凝聚了一大批高科技人才,这些人员来自不同的单位,作为技术掌门人,曹宏勋关心和支持各位副总的工作,积极协调处理各类矛盾,主动承担各种难题,真正成为这个技术团队的核心。三峡开发公司原副总工程师陈福厚说:1956年开始我就和曹宏勋共事直至从葛洲坝副总岗位调至三峡开发公司,曹总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领导和师长。在曹总的关心和培养下,一大批技术人才茁壮成长。   葛洲坝集团技术人员队伍不断发展壮大,与建企初期相比,增长了10多倍。现任集团公司党委常委、集团股份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周厚贵就是其中一员。他第一次见到曹总是在葛洲坝工程大江一号船闸的上闸首部位,当时,曹总正在现场指导机车线进闸室运送混凝土的布置方案。周厚贵在现场如饥似渴地记录、领会他的讲述。曹总离开船闸时,主动伸出手,深情地说:“太好啦,工地需要你这样的新一代大学生啊!”两代科技工作者的手就这样紧紧握在了一起。之后,曹总对周厚贵关爱有加。曹总退休后,两代总工还常常通过电话等方式交流施工中的问题。   因在水利工程建设的突出贡献和影响,曹总于1983年被授予湖北省特等劳动模范称号,被选为第五、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湖北省第五届政协副主席,中国水利学会第三届理事,1990年1月,被确认为国家首批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的专家。   退休时,曹总将他30多年的工作笔记、技术总结、重要科研资料等毫无保留地移交给了工程局。他说,这是全体技术人员智慧结晶,希望这些资料对于青年技术人员有所帮助。   曹总的家在苏州,30年来,他辗转在淮河、汉水、长江之间治水,长年累月地钻山沟,住席棚,栉风沐雨,与山水相伴,同自己的妻室儿女两地分居,被人尊称为当代大禹。在他治水生涯里,只有3个春节是在苏州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来往于工地和家庭之间的书信,是他崇高情操的忠实记录。   他几十年如一日,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苦,不求坐高位,不求做名人,致力于水电事业,达到了心无旁骛、心静如水的境界。在那些劳累、艰难、枯燥、苦涩而又漫长的工作岁月里,他的品格像大坝一样坚如磐石、刚正不阿,人生追求像涛涛江水一样万折必东,用自己无私的奉献,诠释着生命的本质、过程、价值与意义。他曾寄语青年技术人员:不要留恋城市中安逸的生活,亲身参与伟大工程的建设,这样度过的年华才最有意义。   在巨大的成就面前,曹总从不居功自傲,而是心胸宽阔,坦然处之。面对千变万化的社会和生活环境,他始终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他觉得组织给他的退休待遇不低,单位对他的照顾很多。他的言行如春风化雨,影响了我们一生。曹总退休后,受单位派遣或专程拜访,我数次前往苏州探望他老人家,他的晚年生活简单、清静、朴素。   在苏州的里河新村,一栋最普通的旧式职工家属楼,几户住家共用着楼梯。退休后的曹总及家人就住在三楼一个仅50来平米的套房,房内几乎没有任何装修,连在一般工人家庭都能见到的家用电器也见不到,直到2008年家里都没能装上空调。曹总却内心满足,脸上时常挂满笑容。   业余时间,他读书、看报,研读家乡文化典籍,关心国家大事。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葛洲坝集团报纸、刊物每期必读,他的案头堆满了集团的报刊,虽身在苏州,却心系葛洲坝。只要他在刊物上看到了水利工程图片,都会把图片连同说明文字裁剪下来,压在案牍玻璃下,闲暇都要借助放大镜看一看。他常研读《红楼梦》,以作为曹姓人士而自豪,他常常伸出大拇指,称赞曹雪芹了不起,十分敬仰。   为了减轻组织的医疗负担,曹总日常身体小毛病都是自己对症抓药,大病也尽可能地减少医疗费用,他还通过学习医学知识,用砖头加拉力器自制医疗器具,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他认为,为国家节省下来的钱,可以用于技术研究和工程建设,发挥更大的作用。   曹总不仅自己要求严格,而且严格要求家人,从不向组织伸手要待遇,从不给单位添麻烦。原水电部部长钱正英十分关心水利功臣曹总,在他退休回到苏州后,钱正英还惦记着他,曾两次到他家里看望。钱正英与曹总有着几十年的工作交情,知道他的性格,便将自己的电话抄给了他的儿子曹汀,希望家里遇到困难时与她联系。但是,这个电话号码直到曹总逝世才使用,钱正英听到曹总去世的消息十分悲痛。在他有生之年,无论是子孙就业、生病医疗等问题,曹总都从未向她电话求助。   曹总大隐于市,处事低调,过着普通百姓的生活。那一次,我去苏州探望他时,正赶上他生病,我陪他去市医院就诊,因排队的患者太多,我担心他行动不便,想通过与院方沟通等方式提前就诊。论资历,这本是他应享受的基本“待遇”。曹总却坚决制止,我足足排了近1个小时的队才挂上号。第二天,我只得天刚亮就去医院提前排队挂号。   曹总高尚的品格,受到社会各界人士敬重。他去世后,习近平和李源朝等中央领导同志以及国务院原总理朱镕基办公室、全国政协原副主席钱正英办公室表达了对他的悼念和对家属的问候。中组部,湖北省委、人大、政府、政协和集团公司等有关单位送了花圈,社会各界人士通过多种方式表示哀悼。   曹总献身水电事业的价值追求,恪守真理、崇尚科学的严谨作风,淡泊名利、竭诚奉献的人格品质,永远值得后人学习和传承。   大江滚滚,大坝巍巍。葛洲坝工程经受了数次超历史记录的巨大洪峰的冲击,大坝安然无恙。   长路漫漫,岁月悠悠。曹总的光辉一生,是一座永恒的丰碑。   (作者单位:集团公司原总工办高级工程师)   汪臻毅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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