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八宝山站B口出来
,到上庄东街左拐,走
一段儿就是陵园的唯一
入口处。八宝山没有想
象中的肃穆安静,甚至
相反,人和车都很多,
有些嘈杂。一直往里走
,在电子滚屏上看到“
于石泓”三个字的时候
,心还是狠拧了起来,
用力咬住舌头不要眼泪
掉出来。
我默默数了数,今天有16场追悼会。兰厅5场、竹厅5场、二楼东厅3场、西厅3场。每场都是1小时,排得很紧凑。这种电子滚屏,在机场火车站见过,在电影院见过,没想到这里也会有。
基本上都是女性频道不相识的同事,一起等着仪式开始。公司还布置了横幅、送来好些花圈。
安静地东张西望。看到好几个被怀抱着的遗像,不是老爷爷,就是老奶奶。老于难道是今天最年轻的么?这样想着的时候,却只能暗暗掐手里白菊花的根。告别厅西侧,两个火化炉。东侧,“取骨灰处”的标牌前,排着个短短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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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告别厅是要签到的,别上“哀悼”的白菊花。两个老人没有过来,是晚辈的善意吧,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况味,黑发人如何能了解。家属就是老于的亲姐姐、表姐等等。老于的外甥还那么小,5、6岁的模样。姐姐也像他一样,戴着眼镜,很斯文。
灵堂照片上的老于,很年轻。应该和rtx、微博上选用的头像差不多年纪的。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妆容不夸张,嘴巴微微张着,头发好像也染过,老于原先有丁点儿白头发的。当然也没有戴眼镜。这就是永远休息的模样了嘛?
抱着姐姐和表姐哭的时候,除了保重我说不了什么。姐姐致辞的时候,让老于安心地走,对父母未尽的责任,她会替他全部尽到,让老两个安享晚年。
我想起在成都肖妈妈家里的那个下午,她说如果李月有个兄弟姐妹,或者给她留个晚辈,她都不会这么难过。独子意味着,什么都没有。这样想想,老于的父母会不会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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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想法都不能说服我自己。老于是姐弟俩,是1/2。但也是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弟弟,唯一的舅舅,唯一的于石泓。
亲朋同事都鞠躬告别仪式完,法师一个人在灵堂里给老于超度。从头到尾,当所有人面色凝重眼泪婆娑的时候,师傅却一直淡淡笑着,淡定的那种淡。在外面等着做法事的时候,心情全然不同起来。像是一种放心和踏实,好像这位八大处的师傅,真的能给到老于很多加持和助力,去到更好的地方。
追悼会仪式这就结束了,大家渐渐散去。散去是好事,每个人都回到当下的生活里去,哪怕水深火热。
我想,追悼会的仪式意义,与其说是生者对逝者的目送和告别,更像是逝者留给生者最后无言的礼物。用生命提醒生命。和哀痛绵延相比,老于一定希望所有人更勇敢积极地活着。就像他以前常说的那样,“开心也是活,不开心也是活,那为什么不选择开心一点活?”
留下家人、好友,还有公司处理事宜的同事。看老于最后一眼,盖上脸巾。盖上棺盖。拎起放上灵车。老于姐姐在“不再瞻仰遗体,立即送火化。”的单子上签字。12点08分。我们把花圈搬到火炉旁,摘下老于最爱的百合花,一把把的,送进炉里。
人力MM签字缴费等等。好友也挨个离开。在这里的家属,要抱上骨灰盒和在宾馆的两位老人汇合,立即赶回老家。盐城滨海,去年底正好走过,一路高速大概也要10个小时。
始于悲伤,终于心安。现在码字的我,心情很平静。知道消息第一时间的嚎啕,这几天控制不住的忽然掉眼泪,和忽然想起的零碎细节。突然都安静了。想象着老于用怎样的口气,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字眼,劝慰着我们,一定还会带着自嘲的。
我以为是失去,世间再无老于。但是只要愿意,记忆,它从未失去。曾经君子之交,谈天侃地。如今情义未变,联系不方便而已。原先,9月2日说一声生日快乐。现在再多一个专属的日子:5月11日。
我想把这篇文字写得快乐一些,而难过和其它的种种是应该雪藏的。
因为,为失去而痛苦,是自私的。为惋惜而痛苦,又是多余的。
14年前的3月,明白了残忍。3年前的11月,体会过绝望。而今年的5月,老于,由你来教,关于生死。
都是我的幸运。没关系,还有9个月的美好。
13年后,我也会长到今天你这般的年纪。13年里,人来人往,也许还会有惊涛骇浪,也许还会有送别。
就像你说过的,人终归要独自面对。我懂,也同意。也更明白该怎么活,你放心吧。
还是想起了汪峰的《春天里》,发你听过的。最喜欢的4句,我们再复习一遍吧。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留在,在这春天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
请把我埋在,埋在这春天里。
从今往后,你错过分享的,所有悲喜,我会攒着。
总有一天,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有那么多故事可以慢慢说。到时候让你头大,到底要先听哪个。
从现在起,我会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