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名飞雪独樵 忆于石泓
七年前,我第一次跟他通电话,问他:愿意到西安爱人杂志社工作吗?
那时他在北京,有些犹豫,是:是哪一本杂志?
我说:是要新创刊的一本《爱人》增刊,我是主编。
他立刻说:好,我去。
第一次见面,是2003年五一小长假,正闹“非典”,他和另一名新编辑由佳分头从北京和重庆赶来西安报到。杂志社两位社长和我一起给他们接风。石泓说:受宠若惊。
吃饭期间,我一直在观察他们俩,放心了。作为编辑,石泓年纪略大了点,那年三十岁。但他的谈吐,举止,着装,礼仪,都很配称他的年龄;而由佳则很小,大四未毕业,一派天真,灵气外露。我知道这会是两个好编辑。因为当时的邻居排斥北京来客,我把他俩接到家里来住,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新刊,对未来充满希望。
五一收假,《爱人》增刊编辑部创立,当时的六位新编辑是子闺、石泓、由佳、蓝鱼、王琳、坏蓝眼睛。还有爱人的老员工,美编任震。 八个人齐心协力,在两个月内拿出第一期样刊,老板为大家庆功。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我把样刊带回编辑部时,大家雀跃欢呼的声音和场景。
那年底,员工表彰大会,石泓得了先进个人。我看到他拿着奖状,看了一眼,合上,又看一眼。我想,他大概在想马上就要回家过年了,可以给父母一个交代了。他当时的那个表情和眼神,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并且一直坚信我没有猜错他的心思。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转眼七年,老编辑纷纷离开西安,各自成家立业,编辑部几易其刊,《爱人增刊》《爱人时尚》《爱人文摘》《爱人品位》《爱人月末》……而陪我坚守至今的,只剩下子闺和任震。
其间,石泓离开《爱人》去报社做了主任,再后来又由我推荐到北京一家杂志做主编,再后来一度消声匿迹,再后来就去了腾讯。而由佳和坏蓝眼睛也都先后到了北京。
有一年我去北京出差,石泓听说了,特地召集了老编辑为我接风。而他每次回西安,我也会请他吃顿饭。几年中,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但是上月底我去腾讯做节目,却只是半个月前的事,每一句话每个细节都还如在眼前。我清楚地记得我在台上接受采访时,他坐在演播室里不时地做鼓掌的动作替我打气;下了节目,我送他一本我的新书《西岭雪探秘红楼梦》,他有些艳羡地翻着,说一看这本书,就好像回到西安你逼我们熟读红楼的日子了;中午我们几个人一起吃饭,他给腾讯的同事说起我在西安教他们煮咖啡吃西餐的事,又回忆起许多相处的小细节;那天吃过饭,直到我上了车,还看到他们几个人站在路边的身影——哪里能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如果说有预感的话,就是那次见面,我无端地感到心酸。甚至临别时还轻轻抱了抱石泓,嘱咐他要好好的。上了车,我还对我的出版编辑薛扬说,不知为什么,这次见到他,觉得很难过。而这是前两天见坏蓝和小桥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前天早晨,5月10日刚上班,子闺突然跟我说:石泓不行了。我还一时反应不过来,说:什么事?子闺说:脑干出血,送到医院急救,说大概不行了。
只觉身上一阵冰冷,完全不能接受。我急着给腾讯的朋友打电话证实。然而过了一会儿,已经收到石泓在北京的朋友的电话,确定了这个噩耗,并问我要不要去北京见他最后一面?
我怯懦了。从小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的我,长大后越来越抗拒生死轮回之地。我写了那么多人鬼情故事,却从不敢涉足阴气重的地方,连婆家亲戚有白事也都不肯参加。一边我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北京,另一边我又害怕,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
于是,我给由佳和坏蓝分别打了电话,希望她们结伴去看石泓。然而坏蓝刚好回了山东,由佳吓了一跳,说马上就去。事隔七年,当年的大学生如今已是孩子妈妈,我又担心她应付不来,于是打电话给也是爱人前编辑的小桥,让她代我去一趟医院,见机行事,问问石泓母亲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然后,这一下午电话就没有停过,由佳的,小桥的,腾讯的,作者的,石泓的朋友的,每隔十几分钟就说一个近况,但事实上是什么进展也没有。只是说医生一会儿说看能不能撑过两三天,一会说能不能撑过这个星期……我听了有些侥幸,想大概还有转机吧。他那样年轻,又活得那样努力,应该是个生命意志顽强的人……
然而晚上七点钟,腾讯的主持人小万很难过地打电话来说:医院下病危通知了。又隔十分钟,再次打来,说:石泓已经去了,场面完全失控,他的妈妈和姐姐都快哭昏了……
我瘫软地坐下来,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还是不能够接受,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在我认识的人中,他是最力求上进的几个之一,半个月前见面时还好好的……
这两天,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给我打电话,写邮件,不停地问:你看咱们怎么做?旧同事打来电话就一直哭,问:雪姐,怎么办?作者也发短信说:你有什么决定,算我一份;甚至素昧平生的石泓的朋友也在网上查了我的邮箱写信来,说:他在西安的房产该怎么办呢?你能不能帮帮忙?又有读者问:坏蓝眼睛已经出了博客了,雪老大不说些什么吗?
我很难过,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帮到些什么。毕竟他已经离开西安多年,而我也不在北京,有心无力,什么忙也帮不上。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和子闺在第一时间寄去帛金,又拜托腾讯的朋友如有仪式随时通知我,我好托朋友送去花圈,并且承诺石泓的朋友,可以把我电话给他父母,他在西安的所有事,只要需要我帮忙的一定尽力……但我真的不能代表任何人做任何决定,更不方便呼吁什么。甚至两天来,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也什么都不想说,只在微博上草草地写下了心情,却一直没有心情写博。
到了昨晚,不知为什么心情比前天更悲伤,与石泓相处的许多小细节不住往脑子里涌,哭了一场后终于镇定了些,决定无论如何,今天早晨要把这篇日志完成,也许,这就是我惟一能为他做的事,说一千一万遍:石泓走好,如果真有天堂,希望你在那里会安逸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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