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還是好難過好不舍。已經是第四天，仍然無法從心里接受喻先生仙去的事實。在我心里，永遠不會把先生和死亡劃上等號。先生不過是跟我們開了個大大的玩笑，此前一切皆為一場噩夢。一覺醒來，先生依然會精力充沛地給我們上課，仍然會給我們細細批改我們寫過的讀書筆記，仍然看著我們笑得很開心，仍然會跟我們分享您的感動與收獲。
        不想再細細述說先生的至崇品行，不想再細數和先生相處的那些細節，不想再提及那些引人深深追思與垂淚的生平。不想再說您的師德如何高尚，學識如何淵博，為人如何至誠至信，待人如何謙卑熱誠，處事如何勤勉。不想再討論您的離去對學界、對學校、對我們是多么巨大的損失。
        陪伴在先生的靈前，只是兩天兩夜，卻仿若已經是一輩子的時間。每每給先生唱歌，跟先生說心里話，給先生燒紙錢、上香；每每和雅瓊在先生靈前靜跪；每每仔細端詳先生寧靜詳和的容顏；每每看到先生的母親總是心酸到說不出話來；每每想著自己未盡的孝道，痛恨自己的不作為。
        一遍遍流淚，這二十多年來流的淚水加起來還沒有這一次的多，流到以為自己再流不出眼淚。只是無用廉價的淚水換不回先生半分垂憐。我覺得自己極不應該，在您的追悼會上抱著您的恩師劉老師哭，年過七旬的劉老師也哭得像個小孩。生性善良的您于心何忍啊！
        有時候覺得先生很幸福，因為凡是接觸過先生的人都會為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所打動，也因為大家都有發自內心的哀慟。有時候覺得先生很殘忍，都說她最愛是學生，然而她卻在我經歷起落以為自己終于能追隨她的時候離我而去，于我如是，于雅瓊如是，于小龍亦如是。我們都是一門心思因為您而讀研的，您的離去顯得何其殘忍與絕決，您一走我們都成了沒媽的孩子，再沒了歸屬感。雅瓊反復地表達她滿滿的怨恨也是滿滿的不舍，“生于世，且玩焉”，我們太心疼于您的過度勤勉，心疼于您的過度無私。對于您的家屬親朋豈不更是殘忍之至？這是先生這輩子做的唯一也是最最不可饒恕的事。因為您，弟子再也不相信“天道酬勤”這句話。
        雖然說對您最好的回報是傳承您的精神，現下的我卻是真的不知道如何繼續學習。
        先生的離去給了我們一輩子的悔恨。恨我們曾經的關心不夠，恨我們在先生病時太多顧忌以至于兩個月未曾見先生一面，以至于讓先生獨自承受我們想象不到的痛苦，以至于再見已經天人兩隔。  “身似芳蘭從此逝，心如皎月幾時歸”？
        靈堂里一遍遍地放著您最愛的《如是寧靜》，琴音繞梁，綿綿無絕。我們一直在說，何時能學會彈奏《憶故人》，我們可以彈給先生聽，也彈給自己聽。生前浮名都已隨風去，我們心里將先生視為此生最崇敬與喜愛的恩師，更視作母親，我們都在心里默祝先生從此脫離痛苦，走向安寧的極樂。
        先生，好走！    

 附：雅瓊詞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