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父亲
我的父亲魏文成,生于公元1935年2月2日,卒于2017年3月28日,享年82岁。
父亲出生在解放前的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里,从来就没有机会进入学堂,几岁时就以帮富人打工、放牛、养猪为生。一个偶然的机会,让父亲改变了命运。那是在他15岁的那一年,父亲正在田间挖猪草,突然,有一支解放军的队伍从他身旁走过。这时,有一位军人走到父亲身边说:小鬼,愿意当兵吗?我父亲毫不犹豫的说:愿意!这位军人说:好吧,那就跟我们走吧。父亲丢下挖猪草的竹蓝和铲子,随着解放军部队走上了军旅生涯。
父亲在参军后的一个多月后,才给家里寄了一封信,告诉我的爷爷奶奶他参军了。此后,父亲随部队走南闯北,先后参加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参加过著名的上甘岭战斗。从父亲在我们小时候所讲的故事中,我隐约记得,父亲当时是炮兵。由于长年累月与隆隆的炮声相伴,父亲的耳朵严重受损,常常因为听力不济而造成沟通困难,还经常闹出似是而非的笑话。他在战争年代荣获了许多荣誉,小时候,我们拿着他的很多军功章当玩具玩,很多都玩丢了,或者被大一点的孩子们哄走了,以至于现在一块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个军人退伍证的小本子,非常遗憾!
父亲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在部队举办的各类学文化的活动中,父亲都是积极参与,从目不识丁到能读书看报,非常不容易。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父亲从部队退伍来到地方,与我的母亲邂逅并结了婚,生育了我们三男一女四个孩子。国家开始实行计划生育的时候,父亲心疼我母亲,自己抢先去做了结扎手术。地方政府为了照顾我的父亲,先是安排我父亲到公社担任团委书记,可父亲干了几个月后,认为自己文化水平太低,主动离职不干了。政府随后又安排他到当地的一个兵工厂当后勤部的会计,几个月后结账时,发现短款3角钱,把我父亲吓得也甩手不干了,用他的话说,那是要犯经济错误的,趁早让别人干,认定自己不是干这种事的材料,还是当农民来得实在。政府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安排他到生产队当了一名农业技术员,专门调配农药、指导耕种。直到改革开放、分田到户,父亲成了一名彻底的农民。
父亲虽然参过战、立过功,身上还有残存的弹片没有取出来,但他从来不居功自傲,相反是事事谦卑,处处低调。政府民政部门及前任部队领导多次来看他,询问他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工作上需要什么照顾、子女工作安排有什么要求,父亲总是一句话:我们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照顾,不能给政府添麻烦。子女们知道父亲的脾气与品行,所以也不怪他,全都老老实实的象父亲一样,凭自己的本事谋生活,没有一个能沾父亲的光,在政府事业单位谋求职位。
父亲晚年时,患有严重的哮喘病,听力已下降到完全无法沟通的地步,加之小脑萎缩,呈现严重的老年痴呆症,有时连自己的子女都无法辨认,成为完完全全的老顽童了。承蒙政府关照,父亲享受退伍军人待遇,每月有一定的补助费可以领取,为我们这些子女们减轻了许多经济上的负担。
我们知道,能和父亲呆在一起聊天的日子不多了,子女们能做的就是多一些时间去陪陪他,买点水果点心去看看他,我还特意买了理发的推剪亲手为他理发,省去了他跑理发店的负担。我们这些做儿女、做媳妇的都很孝顺,从来不计较谁孝顺多了谁孝顺少了,大家争先恐后的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去孝敬父母,为父母买吃的、买穿的、换水换煤气,让他们非常宽心的享受幸福的晚年。
在父亲弥留之际的最后一个多月里,他的双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只能卧床,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这可累坏了我的母亲,子女们争先恐后,利用一切时间,抢着回家清理床铺,清洗衣物,伺候父亲吃喝拉撒,直到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父亲走了,走得很安祥。回想父亲的一生,是那么的平凡,从放牛娃到军人,再从军人到农民,经历过人间的苦难,经历过炮火连天、九死一生的战场,也经历了勤奋耕耘的乡土生活。父亲的一生是勤劳朴实的一生、是浴血奋战的一生、是只要付出不求索取的一生、是把他人利益看得高于一切的一生……,我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语言来表达对父亲的赞美,因为他的人格魅力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感受,特别是在如今金钱至上的社会里,具有如此人格魅力的人已经不多了!
父亲!您一路走好!您在世时没为子女们留下什么物质财富,却留下了宝贵的精神宝藏。您在天堂生活时,我们不敢祈求您保佑子孙们升官发财,因为那不是您的性格。只求在您的庇佑下,子孙们能健康快乐!做个象您一样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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