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烈士妻子追忆自身爱情故事
2010年12月06日 13:48 重庆晚报
姜听说,丈夫得知党正设法营救他时,用铅笔在一包香烟的薄纸背面写上“宁死不屈”四个字,表达自己为革命斗争到底的决心;他曾在白公馆与难友一起积极进行越狱准备工作;狱中难友宣灏传看狱中挺进报时被特务发现毒打,他挺身而出掩护宣灏。老人感叹:“他天生一副硬骨头,只想着革命,想着别人,却总是忘了自己。”
1946年,姜随许家迁到了上海,担起了养家与教育女儿的重担。“女儿性格和她父亲一样,做事不张扬,有了好东西总是分给大家吃。在她身上,我能看见晓轩的影子。我一直相信,我们可以盼到合家团聚的那一天。”
可是她的梦想最终破灭了。1949年,当许晓轩被害的消息通过组织传到她耳边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那时她的肺病复发,整个肺叶坏了一大半,无法远赴重庆认领丈夫的遗体。“但我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回到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去看看我的爱人。”
她的愿望在1981年实现了。此前,她独自带着女儿过活,寡居了整整30余年。当她摸着烈士墓那白色的栏杆时,泪如雨下:“晓轩,我回来看你了。”当时,白公馆旁那株石榴花像烈士的鲜血一般,繁茂红艳。
在姜老太的床头,一直放着许晓轩生前的照片,上面显然时时拂拭,毫尘未染。“许晓轩曾经留下遗言,除了让我好好带孩子,还得考虑自己的事。虽然我和他只有半生的缘分,但我这一生都丢不下。后半辈子,就让我一直陪着女儿吧!”
人物小传
冯玉琴,红岩烈士单本善之妻。
1938年,单在重庆参加了进步组织“战时知识训练班”,开始献身党的事业,曾任《陪都晚报》编辑主任,并利用专栏以笔作枪,宣传进步思想。1949年9月18日,单被捕,11月29日在松林坡被害,时年36岁。
冯与单1935年相识于重庆,1940年结婚,共同生活了10年。单牺牲时,他们的两个儿子一个8岁,一个未足年,女儿尚未出世。
解放后,冯在组织安排下与一老八路结婚,生有两女一子。
冯玉琴:不能忘啊,坐在家门口的爱人同志
晚年的冯玉琴,曾独自生活在七星岗德兴里的一套旧房里,屋里的摆设陈旧而简洁。记者到冯家去过两次,相处了整整半天,但她仍然时时记不起记者是何许人也,甚至记不起自己有几个孙子孙女。长期的艰苦生活对她的影响太大,长了几十年的脑瘤更是严重损害了她的记忆与思考。但是那些苦难与幸福交织在一起的历史岁月,却像烙印般深深留在她的脑海里,任疾病与衰老都不能洗去。
“怪人”求婚,缘起缘定
冯玉琴与单本善最初的相识颇带几分喜剧色彩。
冯10多岁就随父母从老家宁波逃难到重庆江北,一家老小就在江北一间阴暗潮湿的篾条屋里勉强度日。每天中午,他们不得不到公用的堂屋里吃饭。“那时门口摆了个算命摊兼书摊,晚上就放在我们堂屋里。每天一到吃饭时对面税警队就出来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一声不响地坐在书摊上,一双眼睛直往屋里瞧,瞧得我心头一阵发毛。我对父亲说,那人怪怪的,不像好人。”
略通文墨的冯父很快被单本善出色的谈吐所吸引,两人成为莫逆之交。冯父没有想到,单对清纯可人的冯玉琴早就一见钟情,一切行动都是有的放矢。
可是在少女的眼里,单的行为都是那么古怪:他定时定点出现在门口那条老木凳上,虽然在跟父亲谈话,可是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地瞟着她;他谈起时局形势如数家珍,说起孙中山、冯玉祥就慷慨激昂;他写了一封“文言文”给父亲,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更让她摸不着头脑。“我当时有点察觉,只好暗暗祈祷,这个怪人别是看上我了吧?”
但冯父看到单的求婚信,赞不绝口:“这小子有文采!将来玉琴跟了他一定有出息!”于是,两家的婚事就这样订下了。
可冯玉琴还是看不惯这个“怪人”。单来到家里,她黑着脸不愿到堂屋里见他,甚至不愿跟他端茶倒水。单觉察到了玉琴的不满,打算主动放弃这段感情,便以旁人的口气用左手执笔给冯家写了一封信,称自己已被当地土匪杀害。冯父硬是不信,让冯母带着玉琴去找寻单本善。结果在双方父母撮合下,两人终于喜结连理。
与两代烈士的永诀
婚后,单本善对冯玉琴几乎是百依百顺。次年,他们的儿子呱呱落地。单本善将他取名叫“去非”,“我的名字叫本善,可是这个社会并不是有很多的善良,所以这个儿子叫去非。”当冯问他以后的孩子取什么名字时,他很干脆地回答,不管是男是女,都叫去恶。
1947年,单编辑主任的职位被解除后,为了全家人的生活,不得不跑单帮做小生意,后来又拿出自家收藏的不少进步书籍在自家门口摆起了书摊。
冯玉琴亲眼目睹了丈夫被捕、从新世界饭店押至白公馆的全过程。“几个挟着盒子枪的便衣特务提起本善的膀子往后一扣,铐起就走。他强有力地一扭头,叮嘱我:‘莫哭,没关系!’”
“那时候我手上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还怀着一个,身上分文不名。母亲只好出去给人当保姆挣钱。朋友偶尔送几块钱给我们,都是掩得严严实实地给我,生怕被特务发现。小女儿从出生起便没见过父亲,连她的脐带都是我自己剪断的。”
丈夫被捕后,冯曾在送东西时见过丈夫一两面,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她只能一个劲地流泪。单说:“我连死都不怕,你怕什么?”听了这话,士兵用枪托子使劲砸他。
冯玉琴永远都忘不了在丈夫临终前的见面。“解放前两天,好像出于某种感觉,我跑去了新世界监狱。我挤到最前面,听见里面在点名,许多士兵将我们狠狠往后推。我死死地瞪大眼睛,看着一个个被反绑着走出来的‘政治犯’——最后一个正是他!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本善!”他挣脱看押的士兵朝我扑来想要拉拉我的手,可是却没能成功。在那一片喧闹声中,我只听见他对我说:‘好好把孩子带大!’接着就被推上了刑车。我在后面哭喊着追刑车,跌了又爬起来再追,直到再也看不见刑车的影子。”
当丈夫被害的消息传到她耳里时,她悲恸过度昏了过去。不顾众人的阻拦,她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到烈士墓,没有发现丈夫的尸体,却看见一口口黑色的棺材。
冯玉琴在诉说这段经历时,声音有些哽咽,却没有眼泪。她说,从那时起,她的眼泪便已经干涸了。
解放后冯玉琴受到组织上照顾,先后在行政干部学院等单位工作,1979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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