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爸爸去哈尔滨
我爸爸刘文庆(字云章),生于公元1898年(清光绪24年)阴历6月某日(记不清了),卒于公元1975年阳历10月19日,终年77岁。
我爸爸青中年读书、当过兵、做过职员、中年教书、中老年务农,还是一个不太合格的基督教徒。一生平民一个,虽然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非凡的故事却不少。在那个战乱年月没参加革命、没入党,但也没加入国民党,更没给日本人干过坏事,实属不易,土改定为贫农,给我的学习和工作创造了优越条件。
我们祖籍山东济南府,清朝闹灾跑关东来到沈阳,在方溪湖落户,我太爷是中医,商号牌匾《广生堂》,我爷爷刘连峰是骨科中医,我爸小时留辫子,穿马褂、旗袍、布袜子,布袜子很硬又紧把脚的大拇指挤到二拇指上头去了,一辈子不能穿皮鞋。我爸初中学历,我小时看到过他中学的毕业文凭。
1915年,17岁在一位堂叔家学写字,这位堂叔可是刘家一位大官儿了,当时是沈阳县县长,后人都称他为老县长,就是他给我们刘家排了20 辈儿,即:“连、文、景、恩、德,聪、林、庆、长、生,肇、宪、宏、星、广,全、玉、纪、春、荣。”老县长有一个女儿,每天和我爸一起学写毛笔字,老县长下班要检查,大楷、中楷、小楷都写,特别是小楷写得越小越好,学了不到一年,我爸的毛笔字很有进步,过年写对联大家都夸奖写的好。
1916年,18岁和我大哥妈黄氏结婚。这一年6月6日袁世凯病死。按《临时约法》的规定,原副总统黎元洪于6月7日就任大总统。黎元洪宣布恢复国会,进行地方官制改革,将军改为督军,巡按使改为省长。因此,张作霖于7月6日又改任奉天督军兼奉天省长。
1917年他19岁生我大哥刘景明,属蛇。爸爸不爱在家呆着,又不愿意种地,整天挺无聊的,又去找老县长,希望他帮个忙找点事做,老县长建议:“要不你先当几年兵,以后再找工作,我看你当个文职兵吧,”就这样我爸由老县长的推荐当上了文职兵上士。
“1918年2月24日,直系的冯玉祥在南进的过程中,突然于湖北的武穴发表了“促进南北和局”的通电。这个主和通电对段祺瑞的主战派是一个沉重打击。武穴处于湖北和江西的交界线上,冯旅在此驻足,对主战派两路军队的南进,造成了重大影响。这就打乱了段祺瑞的整个军事布局。段祺瑞手中没有军队,感到束手无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得求救于张作霖。于是,段派他的心腹爱将徐树铮以“接洽国防”的名义,到奉天调张作霖出兵。
张作霖表现积极。1918年2月25日,奉军第二十七师第五十三旅进入山海关,开到河北滦州。(资料张作霖传)”我爸就在第二十七师混成旅某营当文书兼司号员,部队很快开到湖北汉口。(混成旅——多兵种部队)在汉口的城外驻足,士兵不能进城里,他也没机会进城逛逛,只听人说汉口很大“紧走慢走一天出不了汉口”,但他看到了农村房子很简陋,是用竹子搭的,搬家时连房子都抬走了,边走边喊口号“西达汉得汉,西达汉得汉!”啥意思一点儿也不懂,在家乡看不到感到很新鲜。让我记忆最深的是爸爸给我讲的“白花蛇故事”,部队还没到湖北,教导员就对他们讲,湖北有白花蛇,它平时藏在大白菜底下,不易见到,万一见到你不能用棍子指,你一指它就会顺着棍子爬上来咬你,毒很大被咬即死。传说有一个捕蛇者它能发现哪棵白菜底下藏着白花蛇,他要骑上一匹快马,拿把大刀,当马跑到白菜跟前用大刀把白菜劈开,赶马快跑,白花蛇就穷追不舍,直到把它累死。这个故事对于小小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个谜。
这次张作霖是想利用徐树铮(北洋军阀皖系将领,陆军上将),借以扩张奉系的势力。但是,徐树铮却企图假借奉军的力量,达到扩展自己势力的目的。徐树铮在汉口设立一个奉军前敌总指挥部,把奉军的6个混成旅全部调到湖南战场上。并命令奉军的3个师长速到长沙,布置作战计划。此举引起张作霖的警觉,他迅速调回3个奉军师长,张作霖不傻,怎么能让自己的部队当替死鬼,打头阵,决定先调回部分摆在前线的奉军。1920年6月10日,奉军借口“拱卫京师”,将驻扎在独流镇的4个营开往廊房,不久全部调回。我爸在汉口没待多长时间也就随第一批部队回到沈阳了。
刚当兵就吃了苦头,他觉得太没意思了,军阀之争打仗伤命,家里已有老婆孩子,不能这样干下去,于是他产生了开小差的念头,他没敢告诉老县长,也没有回家,约了另外两个弟兄,爬上一辆货车的火车头上,手紧紧抓住自己认为牢靠的“扶手”,蹲在侧面的铁板上,迎着寒风向北开去。火车司机是个俄国人,管他们叫“騷达子”,一路上只要停车就赶他们走,并喊:“骚达子,骚达子!”,然而他们三人互相望了望谁都不肯下车,当时正值秋末初冬,火车跑起来寒风刺骨,他们终于坚持到了哈尔滨,由于连饿再冻下车时都瘫了。爸爸去找好几年没联系的小学老师,一进门老师都不认识他了,爸爸说明来意,老师挺不高兴地说:“困难了,没钱了,来找老师了!”,老师就是老师,说是说实际可帮了大忙,他给爸爸换了衣服,借点儿零用钱,并留住两天。爸爸利用这两天拼命地找工作,第一天没结果,第二天上午看到一个户外招聘广告,其中有一条“招一名懂英文的职员”,落款是“哈尔滨邮政局”,我爸哪懂英文啊,可他对职员很感兴趣,他哪知道是要懂英文的职员啊,不管那么多了,也没时间了,试试去,我爸下午就赶到了邮电局,主考他的是一位俄国人名叫杰克.斯拉夫,他随手拿来一个信封,掏出里面的信给爸爸看,爸爸一看傻眼了,全是英文大草,爸爸说他只认识几个英文字母,看不懂,杰克.斯拉夫有点不高兴了,“你不懂来干什么!”,他会点儿汉语。爸爸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杰克.斯拉夫看着爸爸难为情的样子,想了想又问:“你会写蝇头小楷吗”爸爸一听信心百倍,心想机会来了,连忙点头“会,会!”。杰克.斯拉夫把他领到一张桌子前,桌上有现成的毛笔和砚台,又拿来一篇文章让爸爸照着写,杰克强调说“写得越小越好!”。爸爸全神贯注工工整整地写了一篇给他看,杰克连连点头,当场决定录取了,并通知他明天就上班,我爸爸高兴极了回到老师家向老师报喜。爸爸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路,成为哈尔滨邮政局一名正式员工。爸爸做的是分拣工作,就是将投递的邮件按邮件封面所书写的地址,准确无误的分到投递员邮段格口内,为邮递员排信作发出准备;把邮车运来的邮件、包裹、挂号、快递、平信,分到邮递员的工作台上,做好投递准备。爸爸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也很认真,得到杰克的认可。
第二年即1919年,大哥两岁,我爸回沈阳就把他和妈妈接到哈尔滨了,杰克把他们安排在邮局院内住下。一家人团聚了。大哥直到三岁还不会说话,但能听懂别人的话,比如他去叫爸爸吃饭,就扯爸爸的衣襟拉他,这可把爸妈急坏了,怕他是哑巴,到处求医,直到1921年他们调到绥芬河邮局工作,(绥芬河距哈尔滨550公里)他4岁才会说话,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这一年大姐出生了,属鸡,乳名就叫“绥芬河”,大名叫刘淑贤,因是女孩不按排辈儿叫,(我的女儿也遵循了这一原则)大哥比大姐大4岁。在绥芬河工作一年又调回哈尔滨总局,一家三口很开心很幸福,一连干6年有些想家,认为回到沈阳也能找到工作,1924年辞职回到沈阳。这一年我二哥刘景星出生了,属鼠。1926年生了我二姐刘雅贤,属虎。(待续)
二、去烟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