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桂昌,一副商人打扮
“洋房子先生”急切盼望迁都赣州
“伍豪同志,我们已几次去电苏区中央局,要他们组织红军迅速向外发展,打吉安,打赣州,他们执行得怎么样?
在上海一间很不起眼的小阁楼里,中共临时中央负责人博古和周恩来在一起商议工作。博古见到周恩来,首先问的一件事,就是中央苏区红军有没有开始打赣州。
“据那边来电和从国民党报纸报道来看,他们还在瑞金周围几个县做赤化工作,没有部署打赣州的迹象。”周恩来回答。
“泽东同志是怎么搞的,对中央的指示就是不积极执行。”博古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边近视眼镜,十分不满地说。
“是不是中央给他们的电报还说得不够明白?”博古又问。
周恩来:“不会的。中央在给他们的第四号指示电中已明确告诉他们:若困处瑞金一隅,避免与敌接触,恐惧第四次战争爆发,因而向闽西北赣西南十六县发展,不但给养难解决,而且是放弃良好时机,自处被动,使敌人得以从容布置,从而无法巩固根据地。他们应该理解中央的意图。”
博古:“是不是再给他们发个电报,要他们赶快组织攻打赣州或吉安?”
周恩来:“前天发出的中央训令,对此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再发电报有无必要?”
周恩来说的“中央训令”,是1931年12月4日发出的,题为《中央给各苏区中央分局,省委及红军各军政治委员的训令——关于敌军进攻的军事布置,红军的行动方向与编制》。“训令”中说:
目前红军行动的总方向应该首先是使中央(闽西在内)与湘赣边苏区连成一片,巩固赣南根据地,然后与湘鄂赣、赣东北两苏区密切的联系起来,造成包围南浔线以争取江西省首先胜利的形势;另一方面,在大江以北应以鄂豫皖苏区为中心,使皖西北与鄂东苏区与鄂豫皖中心区完全打成一片,并与鄂北鄂西密切联系起来,造成包围京汉路南段与威胁长江的整个局面。在这一总的发展方向之下各苏区的行动方针应该是:
A. 中央区 应以红军主力军配合群众行动向西进攻,迫吉安赣州与湘赣边苏区打成一片,另以少数部队与赤卫队佯攻宁广南丰线以助势并牵制敌人。对赣南(寻邬、崇义、安远、信丰、南康、大庾、上犹、孝义[原文如此,引者注]等县)闽西北(清流、宁化、归化等县)应发展广大的游击运动与土地革命,阻滞敌人,巩固后方与扩大苏区。对于闽粤赣及湘鄂赣两苏区要保持绝对的联络,并与赣东北取得联系。
“我看还是再给他们发个电报,口气严厉一点。”博古想了想,说。
周恩来:“那好吧,我来起草这个电报。”
博古:“伍豪同志,你打算几时前往中央区?”
周恩来说:“我想过几天就走。”
博古说:“很好。你到中央区后首先就要抓好打赣州这件事。我们苏维埃共和国的国都,不能老是设在瑞金那个山沟里,要把赣州打下来,尽快搬到那里去,才像个国家的样子嘛!”
1931年12月6日,由周恩来起草的致苏区中央局的第十二号指示电发出,电文如下:
中局:
3号电悉。
1. 报载赵观涛师将调京汉路,南京正计议大举进攻鄂豫皖苏区。江西敌情现测重保持临川至宁广之线以固南昌,对赣江上游防守较松,红军主力似宜乘此改向西进,首取赣州,迫吉安,与赣西南打成一片,巩固赣南根据地,另以少数部队配合群众赤卫军佯攻宁广南丰助势。中央已指示湘赣边省委向赣南行动,湘鄂赣红军向樟树方向游击。如何望讨论执行。但不容因开会建立政府而迟缓红军行动,更不许因此而再抛弃闽西根据地。
2. 人民委员确定与分工,宜授权中央执委决定,便有时可改变,少奇不能去,叔衡改工农检查,八部外宜加交通。
3. 干部续有派去,但主要在自给,宜速办党校及苏维埃干部训练班。
周恩来历尽艰险抵红都
1931年12月中旬的一个夜晚。
大约8点多钟的光景,上海海宁路与山西路转角处的一家小小的烟酒杂货店。楼门打开,一位身穿对襟哔叽中式短上衣和一条蓝哗叽中式裤子、下巴蓄一绺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手提一只小提箱,从楼上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短衣打扮的男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雇了两辆黄包车,坐上后便直奔外滩十六铺轮船码头。
这位提着小提箱的中年男子,就是周恩来。他今晚乘轮船离开上海,前往中央苏区的首府瑞金。那位跟在他身后的男子,是临时中央前来送行的黄平。同在小店楼上的邓颖超为避免引起外人注意,没有下楼为周恩来送行。
周恩来是前往瑞金就任中共苏区中央局书记的。自苏区中央局成立后,书记职务一直由他兼任,只是由于他是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的工作任务繁重紧张,一直不能前往就任。苏区中央局的书记一职,只好先后由项英、毛泽东代理。今年4月间,中央政治局委员顾顺章被捕叛变。这个叛徒对中央机关的办公、开会地点和领导人居所都很熟悉,带着国民常特务在上海滩乱窜,伺机捕捉中共领导人,给中央机关安全带来极大威胁。周恩来采取一系列紧急措施,虽然使顾顺章的阴谋未能得逞,但他自己在上海的工作已越来越困难。瑞金召开“一苏大会”期间,苏区中央局又几次致电中央,要求派一得力同志前去加强领导,担负苏区中央局书记专职。在这种情况下,临时中央只好决定周恩来离开上海,前往苏区。
黄包车在昏暗的路灯下疾驶,很快来到十六铺码头。黄浦江边停靠着一艘驶往广东汕头的客货混装的小火轮。验过船票,周恩来和黄平登上小火轮。
小火轮的统舱里,早已有两人在等着他们。两人中,一个叫黄华,广东大埔人,绰号“小广东”,一副人力挑 打扮;另一个叫肖桂昌,一副商人打扮。他俩都是党的地下交通员,是奉命专程从大埔赶来护送周恩来进苏区的。黄平在统舱里找到了“小广东”,将周恩来交给他,便离船上了岸。
茫茫夜色中,小火轮“呜——”地鸣叫了一声,吐着黑烟,离岸向长江口驶去。
这条地下交通线,是周恩来亲自筹划建立起来的,已经两年多了。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好,担任地下交通护送任务的交通员都经过严格挑选,他们严守纪律,忠于职守,一直没有出过问题,很安全。今年3月间,任弼时、王稼祥他们赴江西中央苏区,走的就是这条线。其他数十位党的重要干部,也是通过这条线进入苏区的。不过,周恩来并没有大意,几个月前他通知大埔交通站站长卢伟良来上海,对交通线的工作进行了过细检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次前往苏区,他为安全起见,决定不走香港,而是由上海直往汕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香港熟人多,难免被人认出发生意外。
小火轮沿着海岸线,曲曲折折地航行了好几天,总算安全抵达汕头港。上岸前,周恩来趁人们混乱拥挤之机,迅速换上一件灰色长袍大褂,戴上一顶褐色毡帽,还在鼻梁上架上一副金丝边眼镜,由原来的工友装扮换成了商人模样。
肖桂昌和“小广东”机智地掩护着周恩来通过警察的检查上,上岸直奔设在汕头海平路的华富电器材料行。
华富电器材料行是中央通往中央苏区地下交通线的一个绝密中转站,由中转站站长陈彭年领导。陈彭年又名胡广富,山东济宁人,1924年入党,1928年开始到上海从事党的地下工作,今年才由周恩来亲自安排到汕头来担任交通站长。汕头站本来还开设了一家“中法药房”作为接头地点。顾顺章叛变后,为安全起见,这个接头点已废弃不用。华富电器材料行这个点一般不启用,只有中央有重要领导人来往时,才动用这个接头地点。这是周恩来以前作出的决定。
看见周恩来到来,陈彭年喜出望外,却又不露声色。向周恩来简单汇报完工作后,便安排周恩来和肖桂昌住进了汕头一家最大的豪华旅社——金陵旅社。
周恩来是位细心人。到金陵旅社安顿停当,随陈彭年下得楼来。他要观察一下周围有无什么可疑迹象。谁知他朝旅社候客厅拐角处的墙上一瞥,便发现了问题——墙上的玻璃镜框里,镶嵌着一张1925年汕头市各界欢迎黄埔学生军大会的合影照片,照片里就有他在内!他知道自己浓眉大眼,很有特征,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认出。自己的照片就挂在这里,要是被人认出就麻烦了!他机警地要陈彭年随他返回楼上住房,将情况说了出来。陈彭年也觉得问题严重,决定马上转移,带着他们搬到了棉安街的一间小旅店住下。
这间小旅社店面小,来头却很大。它是潮汕驻军独立第二师师长张瑞贵私下开设的,不论是警察宪兵,还是流氓地痞,谁也不敢来骚扰,安全得很。
果然一夜无事。第二天在华富电器行吃过早饭后,周恩来换上一套西装,戴上毡帽,装扮成一名画相师,提着一只装满颜料、画笔和图画纸的小木箱,跟着肖桂昌和“小广东”,登上了汕头开往潮州的火车。
那时,火车票分一、二、三等,一等票最贵,三等票最便宜。他们买的是二等票。谁知登上车厢一看,整个一节车厢就只他们三个人。“这怎么行?不是明摆着我们的身份特殊,惹人注意吗?”周恩来心想。他和肖桂昌一嘀咕,三人赶紧转移,挤进了拥挤嘈杂的三等车厢。
找到一处靠窗的座位坐下后,周恩来掏出报纸,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喂,查票了!”一个验票员朝他们走来。
周恩来闻声抬头一看,觉得这个验票员好生面熟。他搜索枯肠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此人在六年前曾是潮汕铁路工会的骨干,自己当时曾多次听取过他的工作汇报。“我认得他,难道他就不认得我?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周恩来赶紧拉下帽沿遮住大半个脸,脑子里急速地思考着对策。
机警的肖桂昌见状,知道有情况,连忙起身挡住周恩来,掏出车票递到验票员面前。
“这是二等车票,怎么坐到三等车厢来了?到那边去坐!”验票员看过车票后说。
“是呀,我怎么就没有看看车票呢?”肖桂昌赶紧搪塞,“我们这就过去,这就过去。”说完,他和“小广东”装着起身要走的样子。
验票员忙不过来,验过他们的车票后又忙着查验其他乘客的车票,哪还顾得上他们去不去二等车厢?周恩来、肖桂昌和“小广东”磨蹭了一阵,见验票员离去,又坐在原位不动了。
他们捏着一把汗在潮州下了火车。吃过午饭,周恩来又脱去西装,穿上长棉袍。三人换乘小火轮沿韩江溯江而上,到大埔的青溪上岸步行,在六名武装交通员护送下穿山过水,到了永定县城。周恩来在永定县委机关驻地县城北门外秋云楼住了两晚,听取了县委书记肖向荣关于全县情况的汇报。接着,他继续由交通员护送,出西门,经西溪、半山、天丰到合溪,给正在召开的永定县共青团代表大会讲了话,随后进入上杭苏区,于12月20日前后抵达长汀县城。
进入苏区后,周恩来沿途利用休息时间找当地党政领导人和农民群众谈话,调查了解苏区情况。调查中,他发现闽西苏区乱肃“社党分子”的问题十分严重,弄得人心惶惶,便于12月18日在赴长汀途中给中央政治局写去一信,汇报了这一情况,建议中央带速对闽西作一决议,以帮助闽西苏区纠正这一错误,同时帮助江西中央区纠正乱肃“AB团”的错误。到长汀后,他连续几天参加中共闽粤赣临时省委会议,给干部作报告,听取省委领导汇报。他发现闽粤赣临时省委书记卢永炽携巨款和妻子一起潜逃,立即于12月25日去信中央,报告了这一情况。
在长汀,他还见到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副主席项英。从项英的汇报中,他了解了“一苏大会”前后苏区的详细情况。特别是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在宁都起义加入红军这一喜讯,令他十分兴奋。在上海时,他曾十分担心驻宁都的国民党军队向苏区进犯,威胁瑞金的安全,因而多次要毛泽东和朱德派红军主力向宁都、广昌出击。现在好了,这个隐患去掉了,红军可以无后顾之忧地集中兵力向赣州进攻了,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1931年12月底,周恩来终于来到了共和国的红色首都瑞金叶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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