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中秋节快乐!
哥哥,中秋节你就要喜迁新居了。我在网上看了广州正果万安园的介绍,是1998年兴建的,位于广州增城市正果镇光明村龟约岭,地处增城北部“南国乡村大公园”区域内,依山傍水,绿树成荫,气氛祥和宁静环境清幽雅致,万安园占地788 亩,其中水域面积85亩,这里的一草一木受益于南方得天独厚的阳光和雨水,生得尤其雅致、旺盛;这里的亭台楼阁,随着多情起伏的山势更添高贵和妩媚;还有那自然生成的小桥下的流水,山间迷朦的轻雾,随风轻摇着的带着露珠的荷叶…… 一位诗人这么写她:“万安园,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令你蓦然盎绿起来、清新起来;忘却都市的喧嚣、寻回生命底层那份原始的情愫;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超然于物外,看人生宠辱不惊、得失成败皆存于心……
哥哥,你到新家后,不要太累,慢慢地佈置。你的艺术家的气质,你的儒雅,非常人所及。你在广州的家处处陈设的都是你的作品,大学时期的油画蒙娜丽莎、精雕细刻的壁挂和根雕、如工艺品般的茶几和家具、着色的老照片、十几盆郁郁葱葱的盆景,还有你一直珍藏的还没有来得及制作的木料。我一直在等你身体好转点后来武汉,指导修复我的杭绣和镜框,你提前让弟弟把油漆都带来了,但你终于未能成行。
哥哥,你还记得吗,上小学一年级时,我不肯坐到自己教室,一定要坐在哥哥旁边,学校老师黄先生是我们舅舅的朋友,他同意了。我的语文书第一页只有一个字“花”,第二页是“看花”,第三页是“哥哥看花”,第四页是“姐姐看花”,太容易了,所以我一直在跟着你读三年级的书。可是不久,你就被送到无锡市最好的涟元街小学去了。解放前后我在无锡市新生路上小学时,你就近住在北门父亲的工作单位里,不每天回新生路百岁坊的家,后来我上无锡市二女中你上无锡市一中,再后来你读上海交通大学,我上复旦大学,才又互相有所依靠。
小时候的时光快乐无忧。房后的小河,是你教弟弟们游泳的地方,他们用你作废的排球当游泳圈,被你强制训练,但对我例外。你是无锡市学生排球队队员,也是撑高跳运动员,但我从来没有机会看过你的比赛。我们家的屋檐下有个鸽窝,每天清晨,你放飞它们,各种鸽哨声清脆悦耳。八十年代我到广州出差,你还把几只鸽子让我带到韶关放飞。你仰望天空,等它们回归,大部分回来了,有两只不见踪影,你日夜盼,其中一只受了伤过了好几天才回家,让你心疼了好久。有一年,你来武汉,买了一只很漂亮的鸟和鸟笼,我送你上火车时,旁边的旅客问我,你哥哥是艺术家吧。前年,我为你制作相册时,照相馆的营业员和顾客都来看你的照片,都问,是演员吧?哥哥,现在我们阴阳两隔,只有你的相册是我们永远的纪念了。
1953年,三反五反时,父亲因资方代理人身份被审查且停发了一年工资,我们家是连同小保姆在内十一口人的大家庭啊,顿时生活无措。后来补发工资时,我和哥哥随父亲到商店,父亲让我们随便挑选物品,我要了一条被面,这条被面我高中和大学用了八年,哥哥,你要了什么,我怎么忘了?1956年,公私合营,父亲成了一名管理层职工,工资又锐减,那时我们兄弟姐妹都在读书,父亲的压力多大呀,幸好无锡市工商联在每年开学时,都能给予父亲一笔补助。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中秋节,我们兄妹几人围在八仙桌旁在学打麻将,弟弟们都趴在我们肩旁等着为赢家收钱,欢笑声一片,看着子女们聪明健康快乐,父亲神态特别幸福安详,他转身出门,为我们买来月饼分发到每人面前,以后我吃月饼时都会忆起那一幕。我们工作后,父母从来没有对我们有任何经济上的要求,只希望我们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父母也为我们照看过儿女,你女儿在无锡由父母抚养到六岁,等你们去接他到广州上学时,他抱着爷爷不肯离开,后从无锡一路哭到上海,父母也泪流满面。哥哥,父母为我们付出太多了。父亲1974年就离开我们了,我们没有能给父母一个好的生活!父母归天后住在钱桥的一座山上,我去看过他们几次,那是一座有院墙的屋子,有墓碑,有供桌,风景很不错。后来拆迁,弟弟们为他们重选了一依山傍水的地方,听说你前年去看过他们,现在你一个人在广州,有空再回无锡去看看他们吧。
六月中,我去广州看望你时,我们又聊起小时候的趣事,还和亲友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大家互道珍重。没有想到,你被意外的医疗事件提前结束了生命。你没有思想准备,我更觉意外。在广州时,我希望你每天能喝一杯鲜榨果汁,但护工只买得到还原汁,我让出租车送我到广州几个大卖场,指望有售,但没有。晚上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到暨南大学超市看一下,居然找到了,我赶紧买了一盒(果汁要冷藏,病房里没有冰箱),送到你病房,护工不在,你独自一人靠在床边,我把果汁留下,让你给护工看,以后照样每天去买一盒。可直到最后,医生都没有允许你进食。你说,我以前寄给你的大麦茶可以帮助消化,我也在广州到处找,很奇怪,竟然也没有。回武汉后,我随即买了两大袋,并从网上查知,暨南大学对面的韩国精品超市就有售,告知你后,准备先把我买好的寄到你儿子处,假装是你儿子买到的,因为你绝对不肯让我哪怕麻烦一点点,可你离去得太匆忙了,你至今没有喝上一口。
现在,在我往常每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刻,特别茫然落寞。我也告慰自己,我哥哥去天堂了,哪里没有委屈,没有伤害,没有痛苦,但我仍然辛酸。
哥哥,你到新居后,要经常在小区散散步,和邻居聊聊天打打麻将,照顾好自己,不要惦记我们。
哥哥,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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