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回家的人
《等不到回家的人》
门锁,咬着一枚冻僵的钥匙。
——它等得太久,齿痕里已结满冰霜。
日历停在那一页,像一片卡住的门缝,
风的手指翻不过去,也撕不碎。
那数字,是烙在视网膜上,
永不愈合的焦痕。
玄关的灯,固执地亮着。
它投下的光圈,是唯一温暖的沼泽,
却溺毙了所有归来的脚步声。
拖鞋,一双在脚边蜷缩,
另一双,在暗处张着空洞的口,
盛满灰尘的叹息。
餐桌上,两只杯子对峙。
一只盛着凉透的水,
倒映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晕;
另一只,内壁干涸,
残留着半圈模糊的唇印,
像一句未完成的吻。
电梯在每一层停驻,
门开合的瞬间,涌进陌生的风。
楼道里每一次微响,都是心跳的悬崖。
直到声控灯疲惫地熄灭,
黑暗才将膨胀的希望,
狠狠按回冰冷的胸腔。
窗外的路灯,准时将影子钉在墙上。
那轮廓,是昨夜未及消散的拥抱,
如今只剩骨骼般倔强的线条。
风拍打玻璃,模仿着叩门声,
一遍,又一遍,
嘲弄着门后竖起的耳朵。
洗衣机停止了空转,
滚筒里,只有寂静在脱水。
一件旧衣,在衣架上轻轻摇晃,
领口,还固执地萦绕着
那熟悉又消散的气息。
未拆的快递,在角落堆积成山。
封箱胶带上的字迹,
是寄件人徒劳的呐喊。
它们沉默地膨胀,
像一个个被时间吹胀的问号,
胀破了等待的边界。
雪,终于落下来了。
簌簌地,覆盖了所有可能归来的路径。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唯有雪落的声音,在耳畔轰鸣,
像秒针,一下,一下,
凿刻着永无尽头的虚空。
那扇门,终究没有转动。
锁孔里的冰霜,
凝结成一颗永不坠落的泪。
而手中,那把拆快递的刀片,
正闪着寒光,
多想划开的,
是这凝固的、令人窒息的
时间之茧。
26.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