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少林寺》旋风
如果说,邓丽君、琼瑶唤醒了那时人们的情感,那《少林寺》则点燃了很多男孩子体内虚幻渺远的理想主义之梦。
在那个世界中,人们凭血性和功夫说话,朋友们肝胆相照,知无不言。相对于混浊的尘世来说,那依然是一个纯真的世界,豪爽侠义、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准则。
然而,这部打开了中国电影功夫之门的影片又是如何酝酿出来的?
一
1979年春,“文革”后复出的廖承志率领“中日友好之船”访问日本列岛。每当船舶停靠港口时,都有一支身着黑色中国武术制服的队伍,一字排开昼夜守卫在岸上、船侧,向中国代表团行少林寺特有的双手合十礼。
这些人都是日本国少林寺拳法联盟的成员。
这个联盟的创始人宗道臣,“九·一八”事变前作为日本陆军土肥原机关要员来到东北沈阳活动,以日本浪人身份结识了陈良拳师,1936年辗转来到河南嵩山少林寺认师习武,修习少林寺拳法。“七七”事变后他又回到东北,执行日本军队的特殊活动。1946年他回到日本四国的家乡,把中国的少林拳日本化并加以发展成为日式少林拳,组建日本国少林寺拳法联盟,从无到有发展到150万人,日常练功人数15万,成为在日本具有广泛群众性的全国性团体。
正因为有这样一段复杂历史,加之“文革”期间少林寺早被砸烂,因此1975年,在宗道臣偕夫人惠美子和独生女宗由贵,为发展日中友好并建立日本少林寺拳法联盟与中国的友好关系来北京访问时,竟然没有人敢接触宗道臣一行。而廖承志得知宗道臣住在新桥饭店后,亲自出面与宗道臣长谈……
也许正因为有了这么一段经历,1978年1月,廖承志在香港电影界座谈会上向香港中原电影公司的廖一原建议:“香港和海外的观众都喜欢看武侠片,你们何不拍一部少林寺或者太极拳的电影呢?”
廖承志不仅具体指导说:“要找真有功夫的人当演员,而且要到内地实景拍摄。”而且,还为电影寻找市场———到日本找找销路。
二
《少林寺》1982年秋天在大陆公映,但这部电影究竟何时拍的,一直都有存疑。当年内地影视市场还未开放,所以香港和内地不可能同步上映一部电影。据李连杰一次访谈中说,1974年他11岁初次接触香港制片人,拍《少林寺》时他已17岁,推算起来电影应该是在1980年拍的。
据当年慕名而去少林寺的人回忆,1982年电影公映后,少林寺还庙宇残破,几个老和尚也风烛残年、不堪一击。电影中展示的那些飞檐走壁的绝世武功,早消散于岁月的尘埃中。多年之后,这里却是山门巍峨,武僧众多,人头攒动。少林寺在电影出来前,名气并不如白马寺、相国寺大,然而一部电影不仅使它为闻名天下的寺院,更让登封县从贫困县一跃成为河南最富有的县之一。
《少林寺》电影受到日本少林寺拳法联盟的热烈欢迎,宗道臣购买了《少林寺》在日本的放映权,在日本引起轰动,并进而风靡东南亚、欧洲、美国,开辟了香港电影的新天地。
香港电影演员夏梦回忆说:“‘文革’终于过去了。香港电影界也在拨乱反正,并开始做出了新的成绩。如中原公司的武打片《少林寺》,青鸟公司制作的,描写越南难民问题的文艺片《投奔怒海》,都突破了香港影片的卖座纪录,盛况空前。再加上一部由国产纪录片剪辑而成的《今古奇观》,占了1982年十大卖座片中的三部。总之,我们在香港的进步电影,在再次接受廖公的指示后,以极短的时间重新恢复了自己的青春和夺目光彩。”
三
那个年代,在内地、城镇和乡村的男孩子们,很多都被这部电影改变了理想的方向。此前由《加里森敢死队》培养的对野性和力量的崇拜,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孩子们常常魂不守舍,天天惦记的是如何在一起切磋武艺。当时不仅流行剃和尚头,个个满嘴念叨的都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很多孩子更私下里练起了武功。抓米粒抓沙子的,练的是鹰爪功;打墙皮打树干的,练的是铁沙掌;飞身跃起、甩腿前行的,练的是旋风腿;站桩走斜坡的,练的是梅花桩;自愿被人拳打脚踢、绝不喊痛的,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总之,哪个孩子都有一点独门的自创绝技。这还是内敛孩子的作为,真正敢想敢做的孩子们,早三五成群地离家出走,直接跑到少林寺拜师学艺去了。一时间,还催生了很多武术杂志,《武林》、《武术与健身》、《武当》等,均成了男孩子收藏与阅读的最爱,销量惊人。少林寺周边,一夜之间诞生了无数的武术学校。
两三角钱一张的电影票价,让《少林寺》在内地创下了1.4亿票房,可想见它当年的火爆。据电影院人回忆,当年《少林寺》电影票紧俏时,拿到饭店就能换一桌菜吃。很多人都五遍、十遍地看,看到最后,台词能倒背如流。
一部电影不仅让一座千年古刹从此名扬天下,也打开了中国电影的功夫之门,从此放映机的沙沙声中,总会时时传来中国功夫凌厉威猛的拳脚声。天下武功出少林,不仅成了一个无人能撼动的真理,更成为中国功夫走向世界的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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