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王子杨东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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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吉他王子 ]创建于2012年01月08日

十年生死两茫茫

发布时间:2012-10-24 11:05:39      发布人: 吉他王子
 
             
                       梦是与隔世的灵魂沟通的唯一通道。
                                   ——题记
  
 
           
                       (一)
  
   好多的梦常常是作过了就忘了,而1997年10月26日深夜的梦一直记得很深。

   已是深夜三点钟的光景,我突然毫无理由地醒来了,而且醒得是那样的彻底,再无一丝睡意。坐在床上,心里怎么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要醒,这时,我还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日本的一本推理小说《野性的证明》中的某一个情节,说一个有着特异功能的小女孩半夜时分突然醒来,她让她的养父给随便一个什么人打一个电话,她的父亲以为她是睡糊涂了,就安慰她睡下了,结果第二天在医院发生了凶杀案,这个人恰巧是与女孩的养父有过节的人,就因为他半夜时没有不在场的证人而被怀疑。我这个时候也在想难道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示我?
 
   苦思苦想了很久仍想不起来有什么重要的事。
   大约凌晨4时,我再次入睡,梦里好像到了东良的家,他的父母兄弟们在忙碌着……
 
   清晨,急急忙忙走在上班的路上,心里还想着凌晨时分的梦,猛然间突然想起了今天是东良的祭日,一时间百感交集。我也终于明白凌晨时突然醒来也许正是这一个日子在提示着我不要忘记。
   又怎么会忘记呢,多少年来我一直似梦非梦地在这个日子上和自己做着无用的挣扎,这个日子意味着我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变成了一个时时都怀着无边的忧伤的人,这个日子也意味着东良彻底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消失,这个词是多么的贴切,东良的死亡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消
失,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每一次从有他的梦中醒来,我都深刻地感觉到他活着,只是在我不知道的某一个地方活着,他还是那样乐观,那样朝气蓬勃,那样大大咧咧中透着细腻的柔情。只是这些却再不属于我,我只有无可奈何的伤感。
   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日历上已是2000年的秋季,十三年的时光就像一条湍湍不息的河水一样流过没有一丝痕迹。我站在时光的岸边,除了那一颗心因岁月的苍桑而伤痕累累,我竟惊异于内心的那一份为东良的远行而产生的疼痛从来都未曾改变。记得东良去世的三年后,一位叔叔问起我的个人问题时,只轻轻那么一句:“你还是忘不了东良?“我就泪落如雨。不敢轻易翻开那一段记忆的我,时至今日,偶然讲起当年的往事,都抑制不住泪光盈盈。
 
   我无法解释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也始终无法相信在我的内心深处十三年过去了,仍然深爱着那个早已不存在的人,而且,我一直认为幸福的婚姻生活已经抚平了我曾经所遭受的所有的伤痛,可是,有一种伤感就像一个无法摆脱的影子一样在我的心中积聚着泪水,我知道那根就在那一次生离死别。
     
 
                         (二)
  
    1987年,我刚刚20岁。那一年我有着许多的美好的回忆:
  
    达赉湖诗会,碧波荡漾,诗情荡漾,我小小的心儿梦想着展翅飞翔;
  我和东良的感情就像夏季的风,热情而清爽,他曾站在火车车厢的连接处指点着大雁矿区的宿舍楼说:那里将有一盏灯属于我们,那里将有我们温暖的家;
  我的工作有了着落,10月初,我到丝绸厂做一名纺织女工,我渴望编织的还有未来美好的生活;
  那些日子,我的心里都是快乐的波纹……
  然而10月26日那一天,一场意外却将这一切都改变了。
  东良和他的两个同学返回大雁,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10月28日,清晨。突然发现家里来了不少人,都是平时与我们家很要好的邻居长辈,一进门,他们就闲聊起来,我心不在焉地听到焦叔在说:“……咳,这孩子命苦……“
  我的心突然像被重击了一下,隐隐约约觉得一定是东良出事了,我一声不响地走进小屋里,躺在炕上,泪水默默地流了下来。
  妈妈他们都跟了过来,焦叔说:“你别哭,东良在牙克石附近出事了,你说吧,你想不想去,你想去,上午11点还有车,我让局里的小车送你上车站。”
  我一听东良出事了,心就像沉向无底的黑洞一样无助而惶恐,我说:“我要去找小合子,我去找他……“
  妈妈见拦不住,就让贺晶跟着我。贺晶说:“我求你别去了,你去干什么,你想问什么,人都死了,问什么也没有用了……“
  我愣愣地看着小晶,我不相信她的话,我只想找到东良最好的朋友小合子,我只信他的话。我头也不抬地向小合子家走。
  推开门,我就愣住了。合子眼睛红红地坐在沙发上,脚下是一地的烟蒂。他看见我,就落泪了。
  此刻,我已经明白,小晶说的是真的。
  “我想去看看。“
  “我劝你别去,我一个男子汉都不敢去,看了他会受不了的。不看他就总会想他走时是蹦蹦跳跳走的,他还会蹦蹦跳跳地回来。“
  “他蹦蹦跳跳走的,还会蹦蹦跳跳地回来。“我心里一直默念着这一句话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
  现在想来或许当年我是不该听小合子的话的,我如果真的去了,向他作了最后的决别,是不是这么多年就不会在不肯相信他已死去的逃避状态下挣扎得那么苦了?
  我无法回答这些已然不能再重新来过的问题,但是,当时我确实没有勇气去面对他的死亡,小合子的话不过是契合了我内心那种想逃避的潜意识罢。
  每当我向朋友讲起这一段是,总是要说:不如那时我去见他最后一面,现在想见,又到哪里去见。而好朋友总是说:还是不去的对,这样对你的伤会少一些。岂不知这样的伤来得更绵长。
 
    
                     (三)
   混乱而惊痛的日子过去了,留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伤情。
 
   有人对我说,在牙克石,他的同学没有看到我颇有微词,他们说:“东良死了,女朋友没来见他最后一面,东良枉对她一往情深……”
   我的心为这些话疼痛难当。
 
   东良的好友庆周说:“你们别看小静现在那么镇定,她真正的痛苦还没有来临呢。”
   直到现在,我仍然为庆周的练达和洞察力而心折,事实证明,那漫长的忧伤的日子像水流一样不歇不止地来临后,就一直不曾停下过脚步,而抵挡这份挥不去、剪不断的忧伤的只有我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帮我,无法给我指一条可以减轻痛感的路。
 
   在刚刚出事的日子里,人们关切的目光都围绕着我,让我无暇沉浸在悲伤中,然而,这一件事渐渐在人们的心目中淡了下去,甚至渐渐遗忘了的时候,孤独和痛苦如一排排水浪向我袭来,这种深切的痛感是无人可以分担,甚至是无人可以诉说的,因为天长日久后,我喋喋不休的诉说就会像祥林嫂的阿毛的故事那样陈旧那样无味。
 
   那些日子,我的生活的轨迹就是家——厂子——东良的家,每天我都时钟般准时地到他家里去,我只有置身于他生长的环境里才会感到安然,就好像他哪一天会回来一样的安然。我像他活着时一样地在家里随意的做些事情,我希望两位老人能因为多了一个女儿而添补失去儿子的伤痛,哪怕我的作用只是那么微小的一点点。
 
    我也一直不知道,这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父母是很矛盾的,他们疼我,确实为我的像女儿一样的来往而高兴,他们同时也不喜欢我的出现,因为看到我就令他们想起了东良。失子的打击也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宿命和迷信,甚至迁怒于人。
 
    到了今天,我仍有时惦念起两位老人,我也能从内心理解他们。我们都是被痛苦一直折磨的人,我们的内心都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一种因爱而痛的轨迹,在这样的轨迹下,没有所谓的是非对错,只有爱,只有爱,就足够了。
 
  还是说那些日子。那时我每天把笑脸做给我的两家父母看,然而,每至夜深人静,我就会想他想得心一阵阵地疼。多少次,我梦见他回来了,清晨时分,我耿耿地不愿醒来,我想多让他停留一会儿,可是,总是不能。大梦初醒,我都要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失魂落魄好几天。

   每当我感到无望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生前的乐观,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高谈阔论的理想……
 
   我不能倒下去,倒下去就不是东良全心热爱的人,我现在的肩上担的是我们两个人的理想,我要成就自己,去实现我们的理想。
 
  就是这样的想法,一次次把我从绝望的谷底拉了上来,一次次在我虚弱的时候给我力量。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年轻,真有勇气。也幸好那时年轻有勇气,否则,我不知会怎样。 
 
                          (四)
  
  我一直无法明了死亡为何物,也一直觉得死亡其实并不可怕,也不遥远,只不过隔着千重山罢,不容易到达,即便到来也不可怕,因为那边有一个爱我的人,我相信他一直在等着我。

  每当我这样说时,总想人们会不会说我太骄情,或是太自我麻醉。而我一个人在苦苦挣扎时,谁又会想到那活的艰辛。有人说我太痴情了,我没有那么些坚贞,只是痛的感觉不由自己。
 
  经过多年的感情的种种波折,直到1996年我才嫁作人妇,过起了幸福而无忧的婚姻生活,以至于把很多的往事里的伤痛都忘了,甚至于一些曾在我生活中出现过的人。那时,我常庆幸不回想往事的日子真好,我也只有这一刻才相信,一段幸福无忧的生活可以使人忘掉一些东西的,在我的周围都是新的,新的工作环境,新的家,新的朋友,就连一点可以想起过去的痕迹都没有。东良去了的9年中,我第一次感到活得如此轻松,我摆脱了因那段感情所埋下的心里隐患,不再拿任何人跟他比,不再在接受一份感情时想他对我的好……总之那段时期我真正活回了我自己本来的样子。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自我在家乡存放的书和日记由四宝带来,我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这时我也才明白,一个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把属于他的往事真正从他的生活里摘除,不留一丝痕迹。

  和四宝也有12年未见了,偶然联系上了,而且还在千里之外见到了,那种心情是无法形容的,在感慨世间聚散无常的同时,我又有着无限的伤感。

  四宝走的那一天正是1997年的10月26日,好像就是老天特别安排他来,在这个日子把往事送还给我的,我把一捆一捆的书解开,也把一本一本的日记打开,往事扑面而来,叫我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虚弱无力,泪水不可抑制地流着,怎么也擦不尽。这一刻,我的内心突然产生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最强烈的想看一看东良的念头,而我又深知是不可能了,这是怎样的无奈!
 
  活着真好,只要你还活着,就会有相逢的一天,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也能见面。就像四宝,12年连一点音讯也没有,不是也找到了吗?这时我也才认识了死亡的残酷。
 
  那一段时间,爱人在广州出差,几乎每天都有电话来,每有电话来,我都会哭个没完,我是真想他了,只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我才没有回首往事的闲暇,我们过平静、简单而又开心的日子,我很多次都想对他说:好好爱我,不要让我独自去面对太多的困扰,我用坚强包装得太好的心灵其实是不堪重负的。我也一直祈祷着我们的生活能一直这样波澜不惊的过下去。

  日子当然是这样过下来的。我再次把我的日记保存了起来,每次找东西时都想拿出来看一看,但是,我都没有动过。既然打开的是一份伤情,又何必非要在本来很平静的心上掀开一条伤疤呢。生活现实之苦累于人本已够沉重了,就不要再平添一份痛了罢。
 
                        (五)
  
  这样的文字早就想写了,却是一直不能写,一直不敢写。一笔一笔地在曾经的伤口上划过,虽然已不再流血,但是,痛还是鲜明如昨。
 
  又是秋凉时节,我又想起了很多的旧友,他们的名字在我的脑海里那样亲切。本来在春天刚刚来临的时候,就打算好要回故乡扎兰屯一趟,去看一看东良,去会一会朋友,去走一走曾经的小路,然而,却难如愿。
 
  只是不知东良的骨灰是否已经安放,不知他的亲人是否还在清明时节烧一些纸钱,也不知还有哪些朋友会想起他的祭日,13年过去了,如果他活着,也该34岁了。
  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东良都像我的一位亲人一样,是那种“从来都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感觉。
  写下这些文字全当是这个秋天的记念,如果东良在天有知,他会为我的怀念而有一丝安慰吗?他会为我在挣扎了这么多年终有了一个好的归宿而高兴吗,他会为我始终未在痛苦和无望中倒下去而自豪吗?他会因我正在作他所期望我作的事业而安心吗?
 
  会的,我想会的。
 
  我不相信世上有鬼神,但我始终相信冥冥之中灵魂是作为一种物质存在的,而梦就是沟通的唯一方式。
  那么,就让我们在梦里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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