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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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shhxzsw ]创建于2011年04月03日

清明祀《原创》

发布时间:2011-08-19 21:00:08      发布人: shhxzsw
清明祀
 
一年一度的清明又到了,今年的清明似乎思念与伤感少了几许。也许是我也将步入老年,也许有了太多的伤痕、经历了太多的痛初……。匆匆地准备祭奠的物品,就象是完成一件必做的任务。
 
然而,当在老人的墓前燃起一堆钱纸时,望着升腾的袅袅轻烟,却又仿佛在拉长了我深深地思念……,蓝色艳焰的火苗,好像在燃烧着生离死别那一刻。却又突然发现心灵底深处,依旧承载不了那浓浓的思念。这思念就象空气一样充满着我脑海的每个角落,让人欲罢不能。他们走了,寸肠欲断撕心裂肺的那些痛楚,一下子又回到眼前,走了──却依依不舍。脑海中呈现出他们的身影,或远或近,或清晰或模糊,心总在不断地抽搐,那就是疼。只是因为思念与不舍。我俯面而泣,眼泪为逝去的他们而抛洒,明知既成事实,还在内心无济于事地竭力呼喊,生我养我的父母,别离我去……!
 
可是,我们本身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只有那些永恒的东西存在心底,就会自然始终永远地存在,不会离开。去年,写过一篇《永恒的父亲》纪念逝去的父亲。尽管不能完整地体现父亲的慈爱。任凭如何也无法用键盘敲打出他们对我所有的爱护,对我所有的挚爱,对我永恒不变的关怀,他们的品格和艰辛的生活……。只有通过回忆他们,和那升腾的袅袅轻烟一样,能让我穿越时空遂道。回到久远、久远……。如今,正在用我的经历,努力来完善他们过去的形象,希望把他们善良的品德,传至一代又一代……。
 
随着时光流逝,父母对子女的那份慈爱之心,越来越显得更加巍峨高大,像一座座高大的山峰,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使得我有责任把他们的优良传统交给下一代……。
 
如今,我在离开他们的墓地后,想着、想着……,脑海中却又突然冒出久远久远的、在我仿佛已经淡忘了的,而如今却又无墓无碑的,外婆的形像……。她离我是那么地久远,却又好像就在昨天……。
 
我饱含着泪水,却不知用些什么文字来描述外婆对我的爱护,对我的关怀……。
 
外婆:江苏海门人,家有田地,嫁到南京夫子庙著名的戴氏制鞋工厂,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是在外婆的身边成长,外婆高高的个子,大大的嗓门,豪爽的性格,做得一手技惊四邻的女红。
 
外婆家很有一种书香门第的感觉,大大的院子中有二颗巨大的白果树,不知什么原因只是一颗白果树能够结许多许多小小的白果,每到收获季节,果实落在草坪上白白的一大片,外婆会整理出好多好多白果,放在家中硕大的花瓶中,我总是有事没事的时候总要抓一把,放在煤炉的下面,听着噼噼啪啪响声过后,拿出来去壳抽芯,望着院中红的花、绿的草,美美地吃上几颗。
 
不知什么原因,外婆没有生育,抱养了我的母亲和我的舅舅,妈妈是从农村抱来,舅舅是城里抱来。诺大的院子没有其他人家,舅舅大我十来岁,舅舅读书读得好,还能写一手很漂亮的毛笔字。除了舅舅有空带我玩耍外,我就像个小尾巴一样,整天踢踏踢踏地跟在外婆后面。早晨听着她吼着外公起床,傍晚看着她叮咛舅舅的作业。春天跟着她修理花草,秋天跟着她打扫满院的落叶……。
 
外公是旧社会的大学毕业生,只可惜染上了鸦片,解放后政府帮他戒了毒,作坊政府收了去,每月只发生活费,日子过的紧巴巴,好在评成份的时候外公家被评了个业主,外公的大哥就惨了,不吸毒,吝吝啬啬的过日子,鞋厂开的大,评了个资本家,三反五反时狠狠过了一把被批斗的瘾。回归到和外公一样的生活,还顶了个光辉的帽子……。
 
有时候外公也会给我讲故事,他讲故事的方法,手上拿本厚厚的书,躺在榻上用文言文唱着武松景阳岗打虎,鲁智深醉打镇关西……。时间久了我也能听懂外公那半文半歌的故事。
 
外婆不会讲故事,却会唱儿歌给我听,我不知道是她瞎编的还是真的儿歌,反正蛮好听,用南京方言唱什么:下雨下雪,冻死老鳖,老鳖告状、告到和尚,和尚念经、念到天津……。
 
外婆很能干,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把持,她特别喜欢我,由于我的父亲从小就没了父母,外婆规定我不能叫外公、外婆,要叫:“爷!”“奶!”有时候我会很奇怪地问外婆:“奶,别人和你一样的年纪都是小脚,你怎么不是啊?”外婆曰:“我要是小脚,就怎会嫁给你爷!……。”
 
每当过年过节的时候,外婆总要精工细作地给我做一双老虎鞋,用许多五颜六色的线绣成老虎那活灵活现的眼睛、嘴巴、胡须……。穿在脚上跑起来,那一缕缕金色的丝线随风飘荡,吸引了多少赞叹的目光。美极了。
 
外婆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每当傍晚时分她总要坐在西厢房中就着昏昏的灯光,伴着轻轻的木鱼声不知嘟噜着什么,我总是有点怕怕地不敢进去,黙黙地坐在客堂里等着外婆出来安顿我睡觉……。
 
外婆按南京的方言给我取了小名:“小弟。”每当我调皮玩耍得不知所终时,外婆总要亮起她那大爽门:“小弟啊!过来吃饭拉!”如果看见我满脸的尘土或者衣服破了,会补上一句:“你啊,南京大萝卜!”
 
母亲一次又一次地来信崔促,让外婆将我送回上海读书,外婆一直不言不语地拖延着……。直到有一天母亲来信说将舅舅的工作安排好了。于是,外婆大包小包的准备了好几天,带着我乘上了好大的轮船回了上海,开始了我忙碌、艰苦却又快乐的读书生涯。
 
     读书其间我经常找借口去外婆那里,躲在外公的小阁楼里看遍了外公的藏书,吃遍了外婆做的酱菜,最使我难忘的是外公民国版《武松全集》,外婆的玫瑰香笋……。
 
直到那一年,我的舅舅成了反革命,被关进了监狱。我的母亲逃亡去了外地,我的父亲跪在碎玻璃上向伟人请罪。五角场中心花园挂着打倒──戴光琪!活捉──戴馥兰!外公的所有藏书被毁之一炬,外婆家中的古瓷成为碎片。外婆心脏病突发,倒下了……。外公也躺下了。
 
我把外婆送进了长海医院,父母亲和舅舅停发了工资,父亲不能回家,托人变卖了家中的财物度日。炎热的夏天面对家庭的变故,弟妹们又小,家中主事的大人已失去了主事的能力,只有我在医院陪伴着外婆,晚上二把椅子作床,向护士姐要块砂布档在脸上,防着夜半的蚊子……天天守着外婆。
 
终身难忘的那个夜晚,外婆拉着我的手,轻声嘱咐着:“小弟,你是长子,千万不要上山下乡到外地,世上一切都会有报应……。你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要坚守在家中,帮我照顾好爷。”外婆就这样走了。整个病房没有一丝声音,没有病友、没有亲人……只有我的眼泪像瀑雨般地夺框而出……。
 
四个月后,我登上了轰隆隆的生命列车,踏上了痛苦而又漫长的迷茫之路……。
 
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深深地怀念着外婆,在这清明之际,敬爱外婆:让我拥抱您的灵魂,衷心地愿您──天堂快乐……。
 
               写于二〇一一年四月五日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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