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画市疯抢“孙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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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子女时,孙太初突然有种复杂的心情。 记者王俊星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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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上难得再见孙老真迹,尤其是这幅八十三岁时的作品更稀罕,不期而至的4位藏家都想收入囊中。记者王俊星摄
本报讯 首席记者肖宇辉报道 在小龙四方街三楼的一家老古玩店,四位昆明藏家先后看上同一幅孙太初画的“鲶鱼”,但老板左思右想最终谁也不卖,转身小心翼翼地把画收放进了店里的“暗格”。
记者昨天亲眼看到以上一幕,最近一段时间,孙太初的书画作品突然在市场上销声匿迹,各路收藏家都在努力撒网收购,但收效甚微。通过一天走访,记者掌握了昆明书画市场的最新动态:景星珠宝花鸟市场只有云南艺鑫园尚存一幅孙太初对联,整个潘家湾市场的孙太初作品刚被神秘人物洗劫一空,圆通古玩城和云南古玩城已经清货,小龙四方街三楼一家老古玩店有一幅画但不外卖,“孙太初”市场行情突然剑拔弩张。
小龙四方街三楼古玩店的老板告诉记者,只要一挂出孙太初的字画,片刻功夫就会有业内同行或资深藏家前来购买,问画不问价,现在我这里也不敢随便卖出了。这家古玩店下午四点才挂出孙太初的一张画透透气儿,可没想到5点多就有四位昆明藏家不期而至,老板虽然客气但并不开价,四位藏家最终未能如愿。
记者从潘家湾古玩市场了解到,最近两周有买家专挑“孙太初”下手,因此导致整个市场基本无货可卖。以市场内规模较大的“大观画廊”为例,半个月内全部“孙太初”库存货都被掏空,更为不可思议的是,就连很多年前由孙太初弟子手抄,朋友们悼念孙太初亡妻的一本草书“悼诗祭词”小册页也被以4700元的高价买走。但在一般情况下,这类作品如同“元青花火葬罐”,藏家虽知其“好”,但于人之常情不会轻易涉足。
在市场调查之中,有画廊老板向记者咬耳朵,说孙太初肯定封笔了,也有古玩店的老板说孙太初怕是身体不行了,甚至还有收藏家告诉记者,云南典藏秋拍将至,内幕消息指向孙太初作品要大涨。无风不起浪,但究竟是确有其实还是空穴来风,记者专访了孙太初本人,以正当前书画市场视听。
一代大家孙太初封刀
檀木杖和大皮鞋吧哒吧哒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盘龙区、五华区两位文保所长和有关人士护送下,一代大家孙太初先生昨天走进我们的镜头。一个令人不忍的消息在今天通过本报披露:孙太初正式封刀。
先生曾经一手捧出“滇王金印”,从考古学意义上确立滇文化体系;曾经一手教出郎森、冯国语、郭伟、孙源、吴丽丽等当代书画大家,从文化学意义上构建云南书法篆刻艺术体系。先生在文史研究和文物鉴定领域与启功、徐邦达、耿宝昌、史树青齐名,在地方书画艺术领域与周霖、阎甫、袁晓岑并列四大家。
一灯不绝 难禁秋风
最近一段时间,昆滇书画市场出现怪事,“孙太初”突然销声匿迹,各路藏家挥洒万金难求其一,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赝品和众说纷纭的流言。
孙太初对此解释说,由于自己年事已高,今年以来眼力、腰力、手力明显下降,故而决定封笔封刀。当前艺术品市场难求作品,缘于无奈封笔所致,并非其他变故。“我今年83岁,发现自己80岁以后的作品比60岁、70岁时水平下降。现在脑子还行,但反应减缓,身体健康大不如前,故封笔封刀是顺应自然规律之举”。
征史探源,著作等身,一灯不绝,难禁秋风。孙太初曾亲手从晋宁石寨山6号墓底的漆器粉末中拾起“滇王金印”,与发现春秋越王勾践剑的史树青齐肩南北考鉴泰斗;孙太初书画篆刻艺术更是桃李满天下,郎森、冯国语、郭伟、孙源、吴丽丽等当代名家都是先生弟子。
作为云南省文物考古界和书画篆刻艺术界硕果仅存的前辈大家,孙太初自少至老手不辍刀,到如今终于封刀,继周霖、阎甫、袁晓岑之后,又一位我们熟悉的大师放下了手中那支伴随几代云南人成长的“笔”。
市场真迹不过50张
因为先生封笔,最近书画艺术品市场赝品铺天盖地,这些情况孙太初心里清楚。孙老告诉记者:“现在云南市场流通中转过来转过去,我的字画真迹应该不超过50张。其实前年市场上就出现很多我的假字画了,最近一段时间更堪称蜂涌而出”。
孙太初不打“孙太初”。孙老表示其对于市场赝品历来持“不急、不气、不追究、不打假”的态度。“在打假这件事上,我和袁晓岑态度正相反。在当今中国的文化市场,一个人辛苦学一生书画,用自己的名字卖不出去的占大多数,要用别人的名字来卖钱糊口很可悲,却是一个无奈之举,我不会去为难他们”。
说目前市场上的真迹不超过50张,孙太初心中有自己的“账底”。他说:“我作品最多的创作高峰期是在70岁左右,目前市场上流通中的真迹,则大多是前两年的创作。我向云南省民族博物馆捐了80张、省博物馆捐了40张、省文史馆捐了40张,一生字画几乎全部捐给了政府,除此之外流出市场去的字画真迹,应该只有几十张”。
虽然孙老自己不打假,但他也不愿看到众多收藏家因赝品受伤,之所以提醒大家市场真迹不超过50张,是希望藏家在掏钱购买时务必慎之又慎。
大家子女无字画
孙太初封刀了,三女儿却颇有微词,因为老人把数以千万计的财富全部捐给了国家,几乎没有在封刀前为子女留下几件像样的“宝贝”。
当着三女儿孙琳的面,孙太初向记者讲明自己或许很难为常人理解的考虑:“我观中国历史之古今,但凡文人大家把作品悉数留给后人的,保存时间长不过三代。如果把作品成批捐给国家,一方面可以完好保存并世代相传,一方面有利后人观摩学习并作成系列的比较,对研究和传承文化都更为有利”。
孙太初名冠文物考古界和书画艺术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专职是考古,书画是爱好,两者是有本末之别的。但对于艺术品市场上的收藏者和投资者来说,这两者的关系却刚好倒转了过来。五华区文管所杨安宁所长告诉记者,一方面由于文化大家的名人效应,一方面由于书画作品本身精、珍、稀,孙太初封刀后其作品价格将在市场上打滚上涨,不管作为艺术收藏品还是将来成为文物收藏品,都极具价值。
但是老人却没把财富留给自家子孙,记者了解到,孙太初大儿子孙瑾和三女儿孙琳家里没有一件老人的作品,只有二儿子孙瑜,侥幸留有一幅对联三张画。
桃李天下 遗憾一生
桃李天下,先生曾执教于云南艺术学院、云南师范大学艺术系和各种夜校、培训学校,数十年来从先生修习书法、篆刻、绘画者上千人;门下无杂草,中国当代著名书画家朗森、中国当代十大书法家之一的冯国语、云南省书协主席郭伟、云南省书协副主席孙源、昆明市书协副主席吴丽丽等都是高徒,著名画家孙建东也曾经受教于先生。
但孙太初一生有一大遗憾,那就是孙家子孙未得其书画真传,如今自己封刀,子孙后人也许无人能出了,一想就可惜。同为云南省在全国文化界享有盛誉的风范大家,周霖的书画家学已有周善甫、周孚印、周孚正继承光大;袁晓岑的真功夫也或多或少传给了儿子袁熙坤,如今袁熙坤已成当代雕塑大师。但孙太初封刀,孙家无人能画。
虽然孙太初口上说顺其自然,但记者从眼神里捕捉到这位83岁老人的遗憾。谈起此事,孙太初心里还有对子女的一份愧疚:“周霖家子女的教育迈过了文革,我们家的子女教育一方面深受文革之害,一方面也怪我自己未上心教,以至现在情况和周、袁两家大为不同了”。
谈其他话题时,孙太初很高兴,但谈到子女时,记者看到老人眼里隐约的湿润。“我1957年被打成右派,当时对我的意见是‘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外放劳改一去就是几年。我那可怜的大儿子读书刚到高小最关键的时候,二儿子才上初小,三女儿还在幼儿园。那段时期我经济上所有工资被取消,全家每月只有50元生活费;政治上文章不能写、课不能上、学术活动不得参与,最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亲戚朋友上门帮忙。全家吃饭困难,子女教育更受其害”,老人至今感到在教育上有愧子女。
孙太初封刀了,他有遗憾我们也有遗憾,周霖、阎甫、袁晓岑、孙太初这云南四大家至此或绝笔或封刀,全部书画作品从此绝产。但对于艺术品投资市场来说,一个新的悬念由此产生,大家作品有多少上升空间?大家之后谁来挑起大梁?所有悬念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得到答案。
首席记者肖宇辉
“艺术品”
不是“扫街菜”
士奇
昆明有越来越多的主妇,在菜市收摊之前赶到菜市搜购“扫街菜”,这是从市场生活中学来的精明。
昆明也有越来越多的男士,在书画古玩市场应时而动搜购“孙太初”,这却是从艺术藏品市场透出的势利。
真的艺术多有寂寞,孙太初不是“菜农”,“艺术品”也不是“扫街菜”,市场的喧闹程度与艺术品的价值高下并非因果必然。
“扫街菜”因了便宜,因了大路,成主妇“估堆买”之市宠,她们着眼于自家消费,着眼于今天得益,但倘若作伪如“三聚氰氨鸡蛋”,即便便宜也自绝门路了。“孙太初”亦因市值,因其“空间”,成识者、商家“全堂要”之宝物,他们着眼于社会消费,着眼于明天转手,但倘若作伪如赝品,却不仅是对艺术的亵渎也是对市场的扰乱了。两者虽都出于收购市价的怂恿,但这其间的社会功能、市场功能、传承功能却万难比肩,唯独都不能作伪,只缘生活与艺术的本质还在于真实。
就真实而言,艺术家留给时代与历史的已经超越于作品本身。爱因斯坦评价居里夫人说:“第一流人物对于时代和历史进程的意义,在其道德方面,也许比单纯的才智成就方面还要大,即使是后者,它们取决于品格的程度,也远超过通常所认为的那样。”
滇文化一代大师孙太初先生毅然宣布“封刀”,正是先生“习心以习艺”情操体现,其对艺术创作的完美追求,对文化艺术的社会传承、历史收藏的较真,对国家与家人传藏问题表现的坦荡襟怀,足令文化艺术朋辈仰习。
因而“封刀”,自是艺术创作规律使然;因而,“搜购”,自是作品价值市场运作使然,无须置喙,我们需要做的是超越作品之外的优秀的传承与收藏。唯因,“艺术品”不是“扫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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