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电话铃声总是令人心惊，传递不祥的信息。
       
        接了电话，妹妹让我们赶紧去医院。

         匆匆起床穿衣，刷牙洗脸。耳边一直响着刚才电话里妈妈隐

约的哭声。我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多想——说不定还象上个星期一

样，虚惊一场。
 
         凌晨五点钟，深秋的风带着逼人的凉意，吹起一地梧桐树枯

黄的叶子。

        我们等了很久才打到一辆车。坐在车上，呆呆地看着窗外迅

速向后倒退的景物，想起上个星期天，我们也是这样，怀着焦急

的心情，打车向医院赶去。我想这次我们也会向上次一样，到医

院就看到外公坐在床上，略微惊奇但是中气十足地对我们说：“你

们前天刚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了？”外公，您总是这样照顾我们，

不想麻烦我们。我们去看您，您总是说：“这么远的路，下次不要

来了，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顾呢！我很好，你们不要担心。”

         终于到了医院，我用最快的速度往病房赶。可到了病房外，

看到站在那里轻声哭泣的阿姨们，我又有些迟疑，我忽然很害怕

看到病房里的情景。

         不知不觉我已经站在病房门口，外公，我想我不得不去面对

了。

        外公，您还是靠坐在床上，身上插了各种导管、仪器。医生

护士都在。我看着您，没有出声。妈妈让我大声叫您，我叫了，

可是您已经没有力气回应我了。
        
        隔了一会儿，医生让我们帮忙，把床摇平。

        我看看您，再看看那台反映心跳呼吸脉搏的显示器，只看见

上面的数字一点点降低。您的心跳降到30的时候，我的心却跳的

飞快。我叫了一声外公，走到您的床前，拉住您的手摇了两下，

您毫无动静，手冰凉冰凉。
    
        外公，您为什么不再坐起来呢？我想您对我说：你怎么这么

早就来了，陈子言怎么办那？我很好，没有什么的。你们用不着

老是来的。

        外公，您什么时候再中气十足地对我们说话呢？

         天亮了，大街上又是人来车往，繁杂热闹，整个城市从沉睡

中清醒过来。可是外公，您却一睡不醒，再也看不到清晨美好的

阳光。

         外公，您离开我们已经五个多星期了。这些日子，大家都非

常怀念您。
        

          我学了几种折锡箔的方法。折锡箔的时候，记忆总会穿过悠

长曲折的小巷，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外公，那是我们住了好久的

老房子。我仿佛看到，十几岁的我们在放暑假，吃完午饭我们或

者看书或者看电视或者睡觉，不知不觉就到了您下班的时间。只

听后门开关的声音，您下班回来了。过一会儿，会听到洗菜切菜

的声音，再过一会儿，饭菜就开始飘香了。这么多年后，我们自

己每天上班、晚上回来买菜做饭，才可以真正体会，您毫无怨言

地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年饭是多么辛苦和不易。

         外公，那幢老房子有我们很多的回忆啊。我们把衣服晾到竹

竿上，您给我们把竹竿架到高处；冬天我们在天井里洗衣服，您

给我们把井里的水吊上来；有一阵子，您每天晚上去买咸豆浆和

油条给我们做夜宵，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吃过那么香的豆浆和油

条~~~~~

         外公，如今老房子已经夷为平地，而您，也离我们而去了！
       

          外公，这一年多里您备受病痛折磨。可是您很坚强，留给我

们的总是和蔼的微笑。您动了那么大的手术，几天后转到普通病房

，看见您时还是乐观开朗的摸样。回到家里没过多久，您又开始

忙前忙后了。直到现在，我还是会产生幻觉，以为您又坐在老位

置上捡菜，以为您会坐在饭桌前叫我们快来吃饭，还给我们夹

菜。在热闹的饭店里，我总是仿佛听到您的声音，可是却哪里还

找的到您的身影？最近，我看见红色的男式羊毛衫就会禁不住伤心。

舅妈给您买的那件红色羊毛衫，您终究是舍不得穿，说是到出

院的时候再穿，谁知却再也回不来了！

        外公，上个星期我们给您送了些生活用品。希望您在另一个

世界里为自己而活，该吃吃，该穿穿，该花钱就花钱。别再顾虑

那么多。那天，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可实际上却是个晴冷的好

天气，风也不大。外公，是您在保佑我们吗？您去世的这个冬天，

是上海几年来最干燥的冬季，雨水很少，总有灿烂的阳光。
       

           大火烧起来了，我们默默看着那些东西一点点成为灰烬，我记起

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肉身已去，灵魂长存。
        
        

              外公，愿您的灵魂好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