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扇姊
阳光明晃晃的洒在金黄绯红的琉璃华瓦上,粼粼金波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派繁华、盛世祥和的景象。古老的城墙诉说着一段段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的故事。深情的抚摸,指尖碰触曾经的点滴,冥冥之中,一股牵延不断的思绪一直牵连着一个叫大唐的地方和那个端庄娴雅的女子。
她成了正和皇帝的第一个妃子——楚荣华,一时间,风光无限。林家因她而逐渐富华起来,姐妹虽小,却也不再为人所轻视,毕竟,那是容华娘娘的家人。那年,她十四岁,我五岁。
时光如水般流泻,树叶黄了七次,我已不再是那个总嚷着大姐姐买糖葫芦的小女孩儿,而她,已然是皇长子的母妃。
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一股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幽幽长长地,经过斜风细雨的过滤,纯净而湿润。是后山的油菜花。香气氤氲着回忆,思念渐渐到不能自己。那张秀美的脸,那个通灵的人儿,弥漫在初长成的心魂,一时一刻也不愿离去。恻恻清寒剪剪风,小梅飘雪杏花红。夜深斜搭秋千索,楼阁朦胧细雨中。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这么看着,看着,慢慢沉进去,感到时间的走动。水巷深处,雕花桃木小闼“吱呀”开启,走出一个纤秀女子,素手轻挥几下,便召回乖巧的小妹......这如水的夜,太容易让人生出幻觉。
天再次亮起来时,山庄里少了一个牙黄色的身影,只有一纸离辞,算是对其他姐妹的交待。
望着高过两人的宫墙,前所未有的压抑感翻江倒海般袭来,惶惶窒息的感觉。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暮色四合的天空像是注了墨汁,月亮仅剩一道弯线,金黄的琉璃瓦透着说不出的威严。默然转回酸麻的身子,头也不回的背向而去。
被选为舞女的那个晚上,月亮圆满的喜人,沉甸甸的挂在柳梢头,斜斜倚在宫墙上方。我已穿过了那道宫墙。白色月光洒遍周身,轻描淡写的勾起唇角,和着习习清风,粲然于心。那时,她是统领后宫的婕妤娘娘。
迷蒙的细雨浸润了飘着茉香的午后,空气中氤氲着暖暖的暧昧。“翊坤宫”的大字牌匾泛着丝丝迷离,一瞬间恍若隔世。
三言两语退去宫娥太监,穿过布满常春藤的回廊。太阳正从云彩中探出头来,不停逗弄着沾露欲滴的淑花。粉嫩娇羞的花瓣上分明是满满的幸福光环。祥云缀锦的大红宫柱刚好遮挡因忐忑和激动而微有颤抖的身躯。门敞开着,殿内静得出奇,只有去潮的沉香在鎏金香鼎中奏出“嘶嘶”的韵音,温蔼了一室庄严。牙黄色的隽花掐牙群摆缓慢而有节奏的前移,绕过香雾袅袅的鎏金兽首香鼎,晃在屏风框边。不同于外围的富丽堂皇,寝宫的装饰一应从简,不失庄重却另有傲世独存的气质。“亲,你一直都是这样,云淡风清。”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苍白了语言,惟留一泓清泉,荡漾着春意无限。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流史经年,红绫小袄,步姗姗,痛颜弥望玉指环。“大姊姊…”一声透明的呢喃穿心而过,凉爽的气息悄无声息蔓延开来,席卷整个生命的空间。贤淑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今重眸,珠明灭,柔荑玉软复如旧,万把柔情幻了相思绣。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时光就这么有条不紊的流逝着,一如家乡的莲花池。
后宫不是温顺如棉的小猫,任何荣耀、成就背后,几多辛酸与忧患,若非亲身经历,只怕说他不出。一路无阻的被晋为昭仪、德妃,为三妃之唯一,再度荣极。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故人的离去与后宫无休止的争斗,终于湮没了地位带来的荣誉。眸间浓愁几许,额前愁纹几何?我看得真切,却帮不得丝毫。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欲将心事付瑶琴,心绪烦乱不成音。香雾袅然,神难定,手起弦断,唯铮铮然,背影中透着说不出的萧索。不远处的假山石后面,我抓着衣袖,欲言又止,终于抿紧唇,静默的看着直到人去亭空。清风吹皱一池碧水,吹干脸上浅浅痕。
轻轻从岁月的旧梦中沉淀出一种诚挚与希望,慢慢咀嚼,流泪;静静从沧桑的心海里撩拨出一缕欣慰与温馨,偷偷找寻,哭泣;悄悄从肃静的夜幕下灵动出一点感慨与宁静,细细品尝,悲伤。
那个春天来的格外早,桃红柳绿。那一天,天亮的也格外早。桀骜山庄人头攒动,白影绰绰,密密实实的愁雾笼罩在山庄上空,将大好的春色尽数挡在外面。大厅里,白幔如灵蛇一般在风中摇摆着,正中的大红实木镶金棺椁沉静如安睡的兽,耳边只有嗡嗡的诵经声和呜呜的哭丧声。面无表情,眼中一片死寂。
不顾别人诧异的眼光和下人的阻拦,垂着袖管出了灵堂,脸上寻不到任何情绪。后山坡上只有零星的淡黄,这个时节,油菜花还只是些小花苞。俯阚山庄中忙碌的身影连连,只作未闻。斜风带着来自渺远天际的声音,一丝一缕凝成渐渐清晰的乐音:
玉樽冷,月光明,长夜堪宁
在红尘中,谁可作凭?
涟漪起,风声依,浮云何栖?
是尘世间魂所归兮
踏梅当年霜孤冷,红衣粉颊,呵手笑暖风
纤纤水素清衣袖,皎皎玉华轻出岫
清水亭下蹉跎几度相思依旧
染墨画,卧笑桃花间,微雨斜湿醉玉颜
有萧音起,是相思吟
有萧音起,是相思吟
打着芙蓉结的萧坠淡雅而超逸,轻柔的风依稀是那双灵巧的手,翻转中编织流年如梦。回眸间,熙阳破雾,笑靥凭生,相视一笑百愁空。岫烟渐渺,蒙蒙渐迷迷。萧声断,天空依如镜,万般一梦间。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西楼月,清冷如霜,荷塘依旧,芦花似雪,不见了当年渔舟嬉水的美淑媛。绣儿醉卧此石(三生石)间,万古无人知此意。更许下,与卿世世为姊妹,更结人间未了因。
红颜无罪,只是太美。有萧音起,是相思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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