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河”的老太太走了
上午,下了一场大雨,风雨交加,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雨了。中午的时候,弟来电话了,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弄点工作上的事情,弟说,外婆走了。。。我先是一惊,后来才转过神来。
没想到会这么快。。。
外婆辛苦了一辈子,晚年疾病缠身,前些年因为不小心摔断了大腿,一直拄着拐杖走路,另外还加上咳嗽,肺可能也不是很好,现在走了,可能是一种解脱。我在这么想。后来拨通了爸的电话,又打电话到舅家,证实外婆是真的过世了。。。
外婆家在湖南,我家在湖北,两省之间,其实只隔着一条“王家河”。小时候喜欢河水,夏天河水总是很大,很浑,没有桥,但是有渡船,需要艄公摇橹的那种木船,坐在船里,不管水流多湍急,摇橹的大叔都能顺利的把船渡到对岸,并且能停靠到准确的岸头。小时候喜欢走亲戚,喜欢坐船,喜欢坐完船到另一个不一样的生活场景。因为那里有一个不一样的婆婆,把很多好吃的东西都留着给我的婆婆。我们那里方言叫“ga-ga”。外婆性格随和,话不多,用妈的话说,一辈子老实巴交。外婆生有5个儿女,3个女儿,2个儿子,小儿子过继给同族的叔伯了,不知道在当年,外婆因为这个儿子流了多少泪水,儿是娘心头肉啊,可能是当时的生活条件,也只能忍痛割爱。外公家以前是地主,现在村子里很多土地和房屋以前都是他们家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解放前家里来过土匪,外婆也被土匪打过。解放后因为成分不好,被批斗过。小的时候,每年正月十五以后,外婆都会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当讲起以前的事情,她是那么激动,但是却看不到一丝怨恨,也许是曾经沧桑后的坦然。在我的记忆里,外婆总是很勤快,小时候,最喜欢去她家,菜园里的菜瓜,西红柿,黄瓜,凉薯总很丰富,记得妈以前老说起,我小时候有一次在外婆家,妈要出去办事,我要跟着去,外婆抱着我,我趴在外婆瘦弱的肩上,手里提着两个大凉薯,哭着闹着,一个劲的骂外婆“ma-pi-ga-ga”(方言:骂外婆的话)。小时候,记忆里深刻的还有每当端午,过年去外婆家,总能闻到香气扑鼻的米酒,那时候我就会走不动路。后来大了,暑假有时候才去一趟,舅家的房子也从平房变成了2层半的小洋楼。随着年龄的增长,外出求学,每年只能去一次外婆家了,但是每次去,外婆都会拿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有一个小镊子,要妈妈给她夹长到眼睛里的睫毛,妈给她夹完后,她都像如释重负。前些年有年冬天,外婆不小心把大腿摔骨折了,因为伤及到胯骨,需要手术才能正确的复位,由于当时手术费昂贵,又考虑到外婆年纪大了,手术风险也不能预料,所以只找了县里很有名的一个骨科医生开了草药,后来慢慢好了,但是两腿就不一样的长短了,走路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轻松灵便,需要拄着拐杖。前年过年去外婆家,外婆比以前更老了,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从舅家走到姨家200米的距离,要扶着椅子走,走一段,要歇很久才能走第二段。。。在给她零用钱的时候,她总是说,“外婆老了,怎么好意思用你的钱啊”,在我要离开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半天也舍不得松开。眼神里,我看到的是慈爱和不舍。去年中秋,我回家和我妈去了趟舅家,外婆腿脚不好使了,但是依旧坐在椅子上,银丝满头,神情专注的掰着棉花。雪白的棉花,在她慈祥而有点昏花的眼神里,显得那么干净。2010年正月初二,与外婆的最后一次见面,在新建起来的房子里,地面上的水泥还没有完全干燥,玻璃窗子有点漏风,外婆坐在床沿上,我看到床边放着一根木拐棍,手柄被握得很圆润。她依旧是那个坦然的语调和妈妈说着话,说一些家庭琐事的矛盾,说着她可能也想不通的一些话题,她说了几句,要停一会,我听见她的呼吸声明显加重,她的呼吸道可能又犯病了。最后一次见到外婆,时间持续不长,不到2个小时。想不到竟是诀别了。后来,听妈说,她最近又去看过一次外婆,给她买了两套衣服,去的时候外婆还是穿着补丁的衣服。她舍不得穿新的。
昨天晚上,还在给舅家掰棉花,今早因为呼吸不畅,请村医来输液,可能是药量重了,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辛苦了一辈子,勤劳了一辈子的外婆,走了。。。晚上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着给我身体里四分之一血液的那个人走了,想起小时候过河渡水能见到的那个老太太再也见不着了,鼻子一酸,禁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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