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9-26 14:35:00

　　□ 本报记者　陆合春

　　抗日战争开始后，进步的新文艺工作者王旦东(易门县人)、熊介臣(玉溪北城人)、瞿竹庆(玉溪李棋人)等玉溪花灯艺人组织了“农民救亡灯剧团”，编演了一些以抗日为内容的现代剧，在昆明等城乡演出后，巡演于滇越铁路沿线、个旧等地以及滇缅公路沿线，扩大了玉溪花灯在省内各地的影响，其内容首次涉及到政治领域，可谓玉溪花灯史上的一次飞跃。

　　60余年后的今天，参与“农民救亡灯剧团”的花灯艺人们已陆续作古，要了解这段历史犹如大海捞针。幸好，原玉溪市(现红塔区)文工团三级编剧马云龙在研究和编撰《玉溪戏曲志》的过程中，曾走访过这些老人，并与这些老人及其亲属结下了不解之缘。今天，在马云龙的大力支持下，这期报道如期与读者见面。

　　采访时间：2005年8月28日

　　采访地点：聂耳路3号花园亭里

　　讲述人：马云龙，1938年9月17日出生。退休前是原玉溪市(现红塔区)文工团三级编剧。1986年担任《玉溪戏曲志》主编时，走访了王旦东的夫人马睿、瞿竹庆等人，并从其老师杨炯明那里了解到熊介臣的诸多事迹，获取了弥足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王旦东与农民救亡灯剧团

　　王旦东(1905—1973),云南易门县人,组织和领导了“农民救亡灯剧团”,积极从事抗日宣传活动。

　　我没有见过王旦东本人,我讲述的这些内容是在与其夫人马睿交往过程中获悉的。

　　王旦东出生于易门县小街乡一个地主家庭,自幼喜爱美术,很具艺术天才。1937年下半年,他担任云南省教育厅艺术专员期间,在进行抗日救亡宣传活动中,发现花灯曲调在乡间十分流行,哪怕是在偏僻的山区许多人都会唱。于是萌发了“旧瓶装新酒”的念头,即用流行的旧曲填上抗日内容的新词来感染观众,激励人心。在这期间,王旦东寻师访友,结识了当时的花灯艺人熊介臣、赵兴汉、瞿竹庆、佘家柱等人,便萌发了成立抗日救亡灯剧团的想法。1937年年底,“农民救亡灯剧团”正式成立。

　　“农民救亡灯剧团”创作演出的剧目大都为自编自演的宣传抗日的现代戏,他们编演的剧目有《张小二从军》、《抗战十二花》、《茶山杀敌》等。这些灯剧在昆明试演后,各界好评如潮。当时的《南方》杂志评价道:“像农民灯剧团这样的东西,不单是一支精神的救国军,而且是沉睡的农村中的一个传播抗日热情的火球。”

　　“正月里,见新春,国难要唱救亡灯,不唱莺莺来饯别,不唱瞎子去观灯,要唱齐心来抗敌,团结工农商学兵。唱得同胞个个醒,不让日寇去鲸吞,不把血账来清算,国家民族难共存。”这些源自于生活,琅琅上口的说唱小调,喊出了千百万人民的共同呼声,因此得到了人民大众的支持和欢迎。

　　为了赢得观众及社会舆论的支持,“农民救亡灯剧团”选择了当时社会上众人称快的《枪毙汉奸罗小云》这条新闻报道为题材,创作演出了以此改编的《张小二从军》。试演成功后,增强了剧组人员用花灯进行抗日的信心。1938年5月公演了《茶山杀敌》,在社会上又一次引起了轰动。当时云南日报社张克诚评价说:“把一向为人所俗视的灯剧,搬上‘庄严绚烂’的舞台,在云南,这是第一次。”从中不难窥见此剧之一斑。这些剧目在昆明试演、公演成功后,起到唤醒民众,团结一切爱国力量的积极作用。1938年下半年,灯剧团兵分几路,在滇南、滇西等地巡回演出,穿越30多个县,行程数千里,每到一地,均受到广大民众的热烈欢迎。

　　听我的老师讲熊介臣

　　熊介臣(1911—1980),玉溪北城镇人。擅长演小生,具有浓郁的玉溪乡土风味,表演风格朴素,讲求真情实感。在“农民救亡灯剧团”中担任后台主任,积极串联发动玉溪籍的佘家柱、赵兴汉、瞿竹庆、丁本立、潘开元等人参加。

　　杨炯明是我的老师,他从10多岁时就与熊介臣交往,在抗日战争时期与熊介臣同台演出,两人都是玉溪花灯界的知名人士。熊介臣是出名的小旦,扮相好,唱腔圆润,人称“小生泰斗”,杨炯明人称“小旦皇后”。

　　在王旦东的遗稿中有这样一段话:“1936年我回易门小街,使我大为吃惊的是,村前村后的青少年都会唱花灯了。他们或则弄着三弦,拉着二胡,或则脚踏舞步,引吭高歌,或则穿梭旋转,扭着秧歌,灵巧的花巾彩扇,翻飞得像蝴蝶一样。我问他们唱的什么灯?答说唱的玉溪灯。这种玉溪灯,唱腔很像说话,唱词随口编来,腔调不太高,转折处夹带说话的滑音,易学易做。我问是哪位老师教的?众口一词说是熊介臣。从那时起,我对熊介臣先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农民救亡灯剧团”成立后,王旦东兼任指导监督,熊介臣任总管事。剧团首先抓好的是剧目创作,紧紧围绕抗日救亡这个中心,每个戏由王旦东写出提纲,熊介臣等人编唱词,对白部分由演员自行发挥。当时与观众见面的剧目有《新四郎探母》、《新别窑》、《茶山杀敌》、《陈大麻抗日》等。《新别窑》一剧中的宝贝儿子,是抱着熊介臣的襁褓儿子熊长林上场。当时,日机轰炸,跑警报的人群惊叫,小长林也哇哇直哭,场面十分感人。

　　1938年下半年,熊介臣率团巡回滇南演出,少则三天,多则七天,每到一处,深受各界爱国人士好评,都送剧团一面锦旗。这些锦旗上题有:“抗战情绪”、“救国警钟”、“救亡之声”、“为国效劳”等褒奖之词。

　　瞿竹庆的回忆

　　瞿竹庆:1915年农历9月12日生,家住玉溪市李棋镇小瞿井,数年前去世。

　　我走访瞿竹庆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工夫。1986年的时候,我在海口200号的建筑工地上找到了老人,叫他跟我说说“农民救亡灯剧团”的事。老人满怀激情,以惊人的记忆力回顾了这段历史。讲述时,一丝不苟,该念即念,该唱即唱。在唱到《张小二从军》中的一段小翠花离别张小二时,不禁声泪俱下,让人十分感动。

　　1937年的时候,瞿竹庆在昆明做水泥活计,闲时就跟玩友一起唱花灯。有一天,熊介臣来找他问,打算组织一个春节文艺花灯队(后改名为“农民救亡灯剧团”),愿不愿意参加?瞿竹庆当即表示愿意参加,并和熊介臣一起联系了一些花灯艺人。

　　据瞿竹庆回忆,当时他在《张小二从军》中饰小翠花,熊介臣饰张小二。该剧是王旦东根据真人真事编创的。剧中人小翠花是昆明东门外一个卖菜的小姑娘,人长得俊俏、聪明、热情,常来观灯,因此剧中借用了她的名字。内容大意是:农民张小二和小翠花相好,成人以后,张小二到城里罗小云家帮工,翠花进城找小二,被人哄骗入妓院。小二跟罗小云到妓院和翠花相遇,二人用计查出罗小云公文包里装有卖国地图,即向抗日武装部队告发,罗被枪毙。此剧公演后,好评如潮,有报道称,这是第一次划时代地把花灯搬上了戏剧舞台的一个创举。

　　那时演花灯,从小哥、小妹、丫环到相公、小姐、员外、夫人,全凭演员自己的本事来体现人物。为了听取观众的意见,王旦东经常头戴瓜皮小帽,身穿破旧棉衣,腰间系着布腰带,到观众中听取意见。

　　那时的演出绝大多数人是拥护的,但也有人仇视,他们捣乱演出秩序,甚至行凶。在通海县城演出的一次,瞿竹庆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由当地人陪同到街上吃宵夜,突然从古楼旁边卖肉的案桌下窜出一个举着铁斧的黑影,一斧打中其左肩,顿时鲜血直流。幸好不远处有个糖食铺子未关门,就躲藏到那里去。当夜,熊介臣等人到县政府报案,后经追查,凶手是一个姓孔的纨绔子弟。在当地抗日救亡组织的支持下,县政府责令凶手及家属付给医药费,公开向灯剧团赔礼道歉。

　　1938年,日机轰炸昆明潘家湾,局势恶化,“农民救亡灯剧团”由开远返昆,停演一段时间。次年5月正式在昆明登台演出,场场满座。

　　1939年初,云南省民众教育馆根据省政府的指示,下令解散“农民救亡灯剧团”。瞿竹庆、潘开元、丁本立、佘家柱等人回到玉溪。但仍在民间米线节期间演唱抗日救亡花灯,曲目包括:《抗日十二花》、《抗日十二将》、《救亡十杯酒》、《新点将小曲》、《送郎参军五里亭》等。我在走访这些老艺人时,他们均能清晰地唱出抗日花灯。

　　请继续关注本报即将刊发的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系列报道之四——《我穿越了野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