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姥姥最后一程
发布时间：2012-04-01 17:21:03
发布人：
吕氏家族
明天送中国最后一位童养媳
——启程
今天的南国，和煦东南风，晴暖好春日；明天的北国，将是北风夹着沙尘，雨水和着雪花，稀稀拉拉地飘落！
明日，也就是明天，该是农历的三月初八了吧！？这是一通电话加阴阳掐指一算的，一个雷打不动的日子！
远的亲、近的邻，一大早就将涌向大舅那不起眼，但还算宽敞干净的四合头院中央，流水式地轮番上阵，就着两班较着劲的唢呐锣鼓声，还有那嘶声裂肺的嚎丧声，吸溜着热气腾腾、红嗝如如的粉条豆腐烫，夹着软溜溜、黄澄澄的油炸糕…其中，不凡还有某些嘴大幺幺，呲牙咧嘴，满嘴流油的还有说有笑的人儿！
这将是，拉开明天送中国最后一位童养媳启程的序幕！
中国？最后一位童养媳！
这已是一个八十岁高龄的老太太，我的姥姥。
一个十二岁就童养到老吕家，十五六岁就开始传宗接代，生养三女四男，存活率高达57.1%的瘦小干瘪，背锅倾嶙的小老太太！
可她是一个从不掉一滴泪的老女人！
在我们的记忆里，每当，当兵出息的二舅或举家千里迢迢回来探亲，匆匆忙忙又即将离去的时候，我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了，可老太太却总是一边不屑一顾地喊诈着我慈爱的母亲，一边又斩钉截铁地唬诈：快上路吧！
后来，我长大随波逐浪南下闯荡，每每探亲回来，夜半倾听她的血泪史，才得以核实考证，原来，她的泪是早已在十二岁之前就流干了！
三岁丧父，四岁母亲抽洋烟成瘾后走，五岁姥爷撒手离世，幸有舅舅和妗妗拉扯…好似说书，每每讲到这儿，总是峰回路转，煞似让人羡慕妒忌恨之势：我达是“臭老九”，就是现在当老师的啊！我们可是托城人啊！（就是托克托县城的，吃皇粮的，而现如今是农村人了！）我们也是生意人呢！打小就和我舅舅们卖麻糖换粮；一不缺斤少两，二乃对账毫厘不差！
这点在我五六岁长记性的时候，就得以验证啦！当年，我这个死缠烂打的跟屁虫，在老太太场胡上那一小垒小铝锛钱儿上讨价还价中，总是一边被一分、二分收买打发了；（唉！那会儿的钱值钱啊！一毛钱可以买上足足十来块儿洋糖呢！）一边却不忘一推牌给五六个耍家算得清利麻利净。
现在想来，我这个还算有点点文化，走南闯北却不太识数的人，着实汗颜啊！更有甚者，我们这老太太所谓的“十大元帅”--孙子，外甥长大成人后，十几二十年当中，逢年过节或时不时给她的孝心钱，老太太却随时可以给你像是呈报详尽的报表似的，一一道来；就连返还给我们下一代的也报减的一清二楚。
我常常戏言：老太太你记这么清，是不？还要还我们咋地啊！？
“唉！姥姥虽说不还你们，可总该心中有数吧！”
无语！！！
老太太的计与算，且不忆！
老太太的舍与得，不能不提，且要大提特论！
就说，老太太如何在这个四十来口不大不小的家庭里，如何超盘，如何权衡，如何一碗水端平，如何掌舵，对！就是掌舵！她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舵手！
俗话说的好：久病床前无孝子！
可老太太你是缠病了半个世纪的老太太啊！
此番，悲也好，喜也罢！穷也好，富也罢！就如你说：姥姥想也没想，姥姥也能活出来！老太太啊！你这是打心底儿都透着幸福呢！
老太太，夜已深了!很深很深…深地你在那冷冻机式的棺材里—一定伸手不见五指吧！不过还好，如你说托，我们给你把你可心的穿戴都给你穿扮好了！这在你要走的时候，你也亲眼看了，应该冷不在哪儿了吧！也挺精博，临了临了，也没给我们留丝毫的凌乱感！
对了，你说你爱串门，出门怕凉，多带件可心又暖和的衣服--就放在你的身边，摸得到；至于初一，十五让我们给你多“捎钱”，你不就是爱耍个小钱吗？这是必须的啦！我呢，就承总给你转账得了！
说起耍钱，你那天就要走啦！还撂下句恨话：穷是穷，耍钱耍了一軰子，可折股！
无语！！
天快要亮了！
中午，东半的二人台正在为你赶紧搭台点唱开幕啦！
老太太呢，你不要只顾看戏啊，瞟色一眼为你披麻戴孝，跪拜一地守灵的孝子们，多安慰一下他们吧！尤其是你的三男一女（我忠厚老实的三个舅舅和我慈爱的老母亲），还有我那半身不遂八十四的姥爷吧！那天你不也亲眼目睹了他老泪纵横那副求恕像吗？你不是临终还嘱咐我们：给老爷子供上纸烟和饭，还能活它个三年！话说到老爷子这儿，也是话赶话了，别说不爱听，你好像就没夸过你老头子—你的丈夫，尽骂了！可你那天要出院回家了，还不忘给老头子买好吃的，他爱吃的！哈哈…我看你们就是冤家不聚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姥姥，你和我姥爷共同生活了六十八年，你可知道吗？你们这可是白金婚！前世修来的缘，尽管，你就个中国式的悲哀的—童养媳！不懂吧！？这么说吧，反正比你手上那视死都不舍得撒手的金琉子还值钱呢！蒙了吧！你那是黄的，可我姥爷人家攥的是白的——洁白铮亮！
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太太，看戏归看戏！悠着点，你那身子骨单薄呢！
你不是爱串门吗？天黑了，亲家留人为你点起火把，唢呐锣鼓为你开道，搬弄上孝子们为订做的豪华版纸活儿，父老乡亲家家户户门口为燃起和你打了一軰子的柴禾堆，今宵，就让你串个遍。反正你都熟，这儿可都是你的底亲啊！
明个儿一大早，也好送你启程上路！
尽管，你不会走很远…很远…
其实，你也走不了多远！因为你就压根连火车，龙船；飞机！那就更甭提啦！统统的没见过，不知道咋买票呢！
打的？你别说，您道是也算打过几回吧！就是搬送你去医院的那种小面包，过去人家在北京--我们的首都（您老提起可怜的温家宝老汉老住的地儿）叫面的，现在此类车全国统称为“蓝牌车”，这也算是你赶上了好时候啦！掉该过去，毛驴儿车都不一定有份儿啊！
幸福人儿呢！
你有话饱食人儿呢！一个理儿！
老太太，吃饱穿暖了，串串门，歇歇脚！
明个儿一大早还要赶路呢！
我就不再挽留你啦！
你有话：从今不再和我们共银钱事了！
我知道：你累了！
我就不远送你啦！
你有话：坐飞机是快，就是忒贵啦！
我就不惊扰你啦！
你有话：把你哭过来，你难受，我们也不好过！
老太太，一路好走！
送中国最后一位童养媳启程！
启程啦！！！
2012-3-29（三月初八凌晨4：15）
公安机关备案号：440403020002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