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朗宁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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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朗宁夫人:诗意是这样写就的

发布时间:2011-07-14 09:26:38      发布人: wa1kt70

  作者:野许 发表日期:2009-2-27 7:15:00

  “通过我这陋质,昭示了爱的大手笔怎样给造物润色。”

  ——勃朗宁夫人

  一

  她用26个英文字母写诗,爱神却饱蘸她的一生写诗。

  饶是她满腹诗才,却终是逊于爱的大手笔了:

  那夜,该是星淡月明,屋里该是没有开灯,但升着炉火,闪闪跳跃的火苗,抚在恋人的脸上,更显祥和。一片柔光中,唯有他和她彼此相望,一片静寂中,唯有各自甜蜜的喘息,虽是微弱,却搏动着彼此的心房。

  他们开始谈论消夏的计划,谈到潺潺的溪水,谈到静谧的幽谷,谈到田野的麦香,谈到清凉的树荫下牧羊人多情的歌唱。

  “呵,我有些累了。”她突然疲惫的说,并顺势躺在他的怀抱,沉沉睡去,似是迫不及待的赶去赴那仲夏夜之梦了。安详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笑意。

  也许是那梦太长,也许是那梦太美,也许……

  但合上的眼从此再没睁开。

  “我爱你,以我终生的呼吸,微笑和泪珠

  假使是上帝的意旨

  那么,我死了,还要更加爱你!”

  她是实现了这誓言的:她让生命最后的呵气温暖了他的心房,她让生命最后一抹微笑,收敛在他的怀抱,甚至,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流动着的血液与眼眸中射出的最后一抹绮丽的花火全都静息在他的心房,如一朵疲惫的睡莲甜蜜的拢起花瓣,把自己整个的交付给厚实的夜空。而他的怀抱,被她拒绝过、仰望过、沉醉过的天堂,如今,终于迎来了自己圣洁的使者。

  从一个怀抱中诞生,又从另一个怀抱中走向死亡,已然是死亡的最高诗意,生命的无限慰藉了。

  可是,爱神笔兴正酣,并未就此罢休。

  当那个一同幻想的夏夜如期而至,在溪水边,在幽谷下,在田野绿色的波浪中,在牧羊人多情的歌唱里,他终于忍不住轻轻的唤她了。他觉得,她只是沉沉睡去了,他相信,他的唤能让她醒来,因为她曾这样渴望的说过:

  “对啦,叫我的小名儿呀!让我再听见

  我一向飞奔著去答应的名字--那时,

  还是个小女孩,无忧无虑,沉浸于

  嬉戏,偶尔从一大堆野草野花间

  抬起头来,仰望那用和蔼的眼

  抚爱我的慈颜。我失去了那仁慈

  亲切的呼唤,那灵衬给我的是

  一片寂静,任凭我高呼著上天,

  那慈声归入了音乐华严的天国。

  让你的嘴来承继那寂灭的清音。

  采得北方的花,好完成南方的花束,

  在迟暮的岁月里赶上早年的爱情。

  对啦,叫我的小名儿吧,我,就随即

  答应你,怀著当初一模样的心情。”

  当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炙热,轻唤一声时,有战栗的世界与被感动了的星空作证,这里,一个男人,因对爱的信仰从而冲破生死有隔的狭隘观念,向着地下发出坚定而不朽的召唤了。

  此刻,爱神脚踏死亡,方才满意的笑了。那意思是在说:比死亡更恒久的,是爱情。

  二

  “……我清楚地记得,过去我经常在那些湿漉漉的青草中散步,或者在那些深可没膝的野草中‘淌’过。阳光照耀在头上,一阵风吹来使得周围一片青翠,明亮了然后再暗下来……但这些都不是幸福,亲爱的爱人啊,幸福并不是随太阳或雨水而来……我本以为我算是幸福的,因为我在死亡面前十分平静。现在,自从我成为一个人的爱人,我才第一次懂得了与死亡分开的生命,懂得了没有哀怨的生命……”

  ——勃朗宁夫人

  那么,现在,你还会说你爱她吗?你肯定吗?那么,你爱这个世界吗?那么,当她在你面前出现时,你的眼眸是否纯净如水,你的灵魂是否欢乐如海,却没有一丝哀怨的涟漪呢?你爱她吗?那么,当你清晨起床,看到她在你一旁,惺忪着睡眼,这个世界,还会有你不肯原谅的事吗?你爱她吗?当你两彼此拥抱,你的内心深处是否响起死亡绝望的呼喊?

  你爱她吗?那么,无论前世来生,只要她轻唤你的名字,你是否会恍然如梦,似曾相识,于茫茫人海中,为她做一瞬短暂的回眸呢?

  三

  “请不要

  说我太冷漠、太寡恩,你那许多

  重重叠叠的深情厚意,我却

  没有一些儿回敬;不,并不是

  冷漠无情,实在我太寒伧。你问

  上帝就明白。那连绵的泪雨冲尽了

  我生命的光彩,只剩一片死沉沉的

  苍白,不配给你当偎依的枕头。

  走吧!尽把它踏在脚下,作垫石。”

  — —勃朗宁夫人

  十四岁时,她骑马摔坏了脊椎,从此,她开始躺在床上。“我仿佛站在人世的边缘,什么都完了。有一段时间看来,我从此无法再跨出房门一步。”

  紧接着,母亲去世,至亲的弟弟溺水死在河里,更可悲的是,她靠着枕头,只要临窗一望,便可看见那淹没骨肉的河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段日子,屋内是一片死气沉沉,卧床的她快要发疯时,偶尔不自主的凭窗一望,便又可看见埋伏在窗外的死神。这种残忍也许无法述及,当常人遇到一系列挫折时,他们通常会走到郊外,呼吸新鲜的空气,即所谓的“散散”心。然而于她来讲,她能做的只是硬生生的躺在那,忍受着死亡以各种形式的恫吓,她的心非但不“散”,反而在这个阴暗的房间,在那条举目可望的死河流面前,被最大可能的“聚焦”了。这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眼睛永远面对着一个无限接近眸子的针尖,你却不能眨眼,你好容易吧,闭上了眼,却又在心里看见那针尖正穿透你的心房……

  身体的残疾,至爱的离去,死亡的纠缠。可以看出,前二者的发生在一定意义上正起到了凸显强调后者的作用。这也许就是她的诗歌里,总是充斥着死亡意象的原因。

  活着,却只相信死亡。形容那时的她,最恰当不过了。

  弗洛伊德的心理学告诉我们,人如果不能忍受一种痛苦,便转而会爱上这种痛苦。他说,自虐现象的产生就在于此。

  勃朗宁夫人在一首诗中这样写到:

  “真是这样吗?如果我死了,你可会,

  失落一些生趣、由于失去了我?

  阳光照着你,你会觉得它带一丝寒意,

  为着潮湿的黄土已盖没了我的脸?

  ……

  好吧,那我就抛开了

  死的梦幻,重新捧起来那生命。”

  这句“好吧,那我就抛开了死的梦幻,重新捧起来那生命”,作为勃朗宁夫人对痴情恋人的一种回报,也许正告诉了我们,在没有爱情的岁月里,她为了活下去,已然在内心深处形成了一套自足的信仰体系。这种信仰基本的教义便是:死亡是梦幻般欢乐的,生命是痛苦的。这信仰,一定是根深蒂固的,一定是容不得半丝怀疑的,一定是被勃朗宁夫人在病床上用各种理由与幻想证明了无数次的,而一旦推翻,便顷刻间让她失去活着的勇气的。否则,“重新捧起来那生命”,于她来说,便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便不再算得一种巨大的牺牲与奉献,可以拿出献在恋人的脚下了。

  “是幻想——并不是男友还是女伴,

  多少年来,跟我生活在一起,做我的

  亲密的知友。它们为我而奏的音乐,

  我不想听到还有比这更美的。”

  ——勃朗宁夫人

  生不如死。形容那时她的生活状态,也再恰当不过了。

  四

  只是也许,也许她也曾在暗夜里,轻轻的自问“难道这就是我的一生?”,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淹没在她自嘲的笑颜里了。

  然而,即便她死也不会料到,(是的,爱情岂是死亡可以度量的?)与此同时,有一个脚步,正悄悄的向她走来。

  走来,为了给她这一生的眼泪与微笑,呼吸与蹙眉以完全彻底的意义。走来,以爱情不朽的名义,向那卑劣的死亡宣战!

  五

  “住声,别再激起回声来加深荒凉!

  那里边有一个哀音,它必须深躲,

  在暗里哭泣--正象你应该当众歌唱。”

  ——勃朗宁夫人

  在黑暗中久浴的人,看见阳光是需要勇气的。她首先要面对刺眼的痛楚,但最重要的是,她要考虑,是否这段阳光只是为了把她引向更深的黑暗?

  这实在太像命运的一贯作风了!

  “当初我俩相见、一见而倾心的时光,

  我怎敢在这上面,建起大理石宫殿,

  难道这也会久长--那来回摇摆在

  忧伤与忧伤间的爱?不,我害怕,

  我信不过那似乎浮泛在眼前的

  一片金光,不敢伸出手指去碰一下。”

  于是,当英俊潇洒的罗伯特前来求爱时,已经39岁的勃朗宁夫人告诉他,以后再也别说这种“不知轻重”的话——“为了我,请忘了这件事吧。”、“我已认定我的生命将像青苔一样寂寞”。

  于是,阳光越是温柔,她的内心便越是在甜蜜中颤抖。

  这种心情,只有惯于失去的人最是明了。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弟弟……当失去成为一种习惯,那么怀疑便成了一种呼吸,一种必需。这样的人,无论赐予他什么,他最先想到的必是,我又要失去什么了。

  然而,鲜艳的玫瑰并未因她的拒绝而失去色彩,依旧每天准时到达她的手中。这算什么?

  然而,废弃多年的双腿突然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竟可以迈步移动,这又算什么?

  然而,沉寂多年的灰烬正在铅硬的胸膛里蠢蠢欲动,就要耀出万丈的光芒,这,到底算什么?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话。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不是死,是爱!”

  ——勃朗宁夫人

  哦,这原来算爱。

  六

  就是在这个时期,我们执着的罗伯特先生,被拒绝后,作为一名诗人,也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我握你的手,将只握礼节允许的时间

  或许再稍微长一霎时!”

  可是,谁见过这样的“霎时”,竟是漫长的一生!

  也许,他早就在这个女人阴郁的眼神中知道了一切。

  一切正如哈代所说:“你的第一个抚摸和目光,注定了我俩的命运!”

  是的,以他诗人的敏感与恋人的直觉,他肯定知道,短暂的暗夜过后,他们将迎来各自人生中,最璀璨的阳光。

  七

  文行至此,我想可以结束了。关于她们生命里最幸福的那段时光,有夫人的诗歌在,再做其它的论述,已是多余了。

  如果一定要说,勃朗宁夫人为我们带来什么,一定要一个概括性的论述,那么我想我只能回答,一场童话。

  然而,谁说童话不可信呢?就看你是不是孩子了。

  还有一点,我以为,人生在世,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会如何坦然的面对死亡,学会死亡。为此,我专门列下了一系列必修的课程:哲学,艺术,信仰,宗教……

  而今,这冗长的名单,轻盈了,只那一个字:爱。

  “全世界的面目,我想,忽然改变了,自从我第一次在心灵上听到你的步子,轻轻、轻轻,来到我身旁——穿过我和死亡的边缘:那幽微的空隙。站在那里的我,知道这一回该倒下了,却不料被爱救起,还教给一曲生命的新歌。”

  — 勃朗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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