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四小名旦之一的宋德珠先生(1918~1984)诞辰90周年纪念。宋先生的教诲耳畔回响,往事历历浮现眼前。
宽以待人
文革期间,凡有成就的演员都当做反动艺术权威或黑线人物被打倒。四小名旦之一的宋德珠先生也未能幸免,他被剥夺演出和教学的资格,分配烧锅炉。
1968年10月,河北省直文艺单位由保定迁到石家庄,被集中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20高级步校办学习班,统一归省革委下属的省直文艺指挥部领导。各单位按连、排、班编制,工宣队队员担任连、排、班长。军宣队成员担任政委。一切活动按军事化要求,听从步校军号作息。演职员每天除了上操、吃饭、睡觉外,就以连、排、班为单位学习最高指示、斗私批修、灵魂深处闹革命。由于戏曲演职员有爱喝茶水的习惯,为了解决喝热水的问题,京剧团工宣队找步校借了一台小锅炉。整天坐着学习的演职员日久生厌,于是就多喝水,以便借上厕所的机会到外面透透气。由此无意中给烧锅炉的宋德珠先生增加了不小的负担。虽然每天宋先生起早贪黑地烧,但也难满足百余人的饮水需求。为什么?因为锅炉没有上水设施,凉水需要一舀一舀地灌进锅炉顶端。为了保证人们喝上开水,也为了减轻劳动强度,宋先生设计了一个有提粱和漏嘴儿的水斗。一次,他手持白铁打成的水斗儿对我说:“怎么样?我自己设计的。”望着充满成就感的宋先生,我心里伤感万分,但为了换得先生的高兴,我连连说:“不错,不错。”
深秋的狂风扫落树上残留的黄叶。阴冷的天气使人身寒体冷手脚冰凉。因为劣质煤末不好烧,为了尽快烧开水,宋先生时常到处搜集树枝、树叶、木柴。一次,大家正在心不在焉地学习,听到宋先生一句:“水开喽”的喊声,人们借机涌到室外抢着打水。满头大汗的宋先生坐在台阶上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对我说:“有人不自觉,竟用开水洗衣服。”听后,我气愤地站在锅炉旁提醒大家:“不要用开水洗衣服。”并把此事反映给工宣队。工宣队长在全团大会上说:“老宋烧水不容易,请大家节约用水。”当我满心欢喜地把此事告诉宋先生时,没想到宋先生却责怪地说:“你不应该把这件事反映给工宣队,其实大家也很不容易。”一句话,让我体会到宋先生长者的风范和宽厚待人的品格。
诚实做人
老天好像也欺负老实人,总跟落难人过不去。不久各团随省直文艺指挥部搬到裕华路上的政法干校旧址,宋先生又烧起大号锅炉。这个大号锅炉要保证省京剧团、省话剧团、省歌舞团、省艺校的演职员、教职工和原政法干校的留守人员及家属的开水供应。面对最大号的铁锨,宋先生对我说:“你看我的体重只有70斤,可我要挥动装有80斤煤的铁锨烧锅炉。多亏小时候功底瓷实,要不还真弄不动。”我同情地说:“您一次少铲点煤,免得累着。”宋先生认真地说:“那样大家就别喝开水了。”当时作家梁斌、诗人田间、李满天都集中在这个院子里写检查,他们都喝过宋先生烧的开水。
一天,我见宋先生站在锅炉旁生气地训斥一个孩子:“谁叫你把牌子掀过来的?”我急忙劝宋先生别着急。宋先生余气未消地说:“你看,这个孩子偷着把`开水'的一面掀过来了,要是大家是喝了不开的水,人家会说我宋德珠糊弄人。”原来,老式锅炉都挂有一个两面分别写有`开水'`不开'的木牌,大家根据木牌的提示打水。当时宋先生虽未讲更多的道理,但我从中看到宋先生诚实为人的本质。是他无言的行为深深地影响着我,直到年已花甲的今天,我仍信守诚实、本分的做人标准。
功在戏外
出自对宋先生的同情和崇敬,我不时地去他那破陋的小屋看看,帮他干点什么。
一日我来到宋先生的小屋,见他正独自盘坐在床上,习惯地一边抽烟一边喝酒。于是我们爷俩儿又像往常一样聊了起来。话题不知从哪儿转到了当时我们大院兴起的养鱼热来。
一提起养鱼,只见宋先生眼眉一挑,颇有感触地说了句:“养鱼对演戏有好处。”便陷入了沉思。我见他不语,就不解地问:“养鱼跟演戏有什么关系?”宋先生深吸了一口荷花烟,追忆起往事,感慨地说:“我以前爱养鱼,爱看鱼。别人养鱼是为了玩儿,我养鱼是为了琢磨着把鱼的优美体态‘化’到戏里去。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发现,色彩鲜艳的金鱼在水里悠闲自得地,摆动着长长尾巴来回游动的样子很美,很有特点。于是,我就揣摸着金鱼在水中的姿态,为《扈家庄》中的扈三娘设计了个拉着腿儿,懒着范儿(外松内紧),像鱼摆尾似的转身下场动作。”
宋先生越说越精神,利索地蹦下床,踩灭烟头,为我边讲解边舞动了起来。我不忍心再劳累烧了一天锅炉的宋先生,便搀扶他重新坐下。
宋先生兴趣更浓地接着说:“这个动作,在演出时尝试着用了用,不想获得内、外行的一致赞赏,都说这个动作漂亮、好看。还表现了扈三娘高傲自大、盛气凌人的性格。”
宋先生又点燃一支荷花烟,满怀得意地继续说:“以后又经过多年的雕琢,这个动作竟成了我独特艺术风格的代表之作了。岂不知这一典型动作是从金鱼哪儿‘化’来的呢。”
宋先生越说越兴奋。“我年轻时喜欢接受新鲜事物,爱看外国画报、滑冰、体操、轮滑、电影、笆蕾舞等体育项目和各类文艺书刊和演出。当我看到画报上,外国女人高高隆起的胸围,体现出女人的曲线美时,就尝试着改变舞台上低头含胸的传统人物形像,为扈三娘设计了个仰头挺胸,晃动肩膀的动作。演出中,这个与王英交战的动作,不仅显示出古典东方女性袅娜的身姿,还表现了扈三娘自持武艺高强,蔑视梁山兵将的心态。观众不由惊艳:呀!太美了。”
宋先生呷了一口酒,接着说:“虽然67、68年只让我在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扮演一个八大金刚。但我把记忆中土匪的形象化到了金刚身上。”我不由想起宋先生扮演的那个头戴茶壶套(棉帽)、身穿棉长衫、腰别旱烟袋的八大金刚形象。我模仿着宋先生扮演金刚的样子说:“您真有像儿,真有像儿。”宋先生看到我模仿的样子,被逗得把酒喷了一地,他咳喘着大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舒展了宋先生紧皱的愁眉,驱散了小屋往日的沉闷空气。至此,我始知“功夫在戏外”的道理。
互相借鉴
由于宋先生人缘好,又住在靠大门口的一间破陋小屋。所以团里很多人,进进出出的都要看看他。我经常遇见安荣卿(后随丈夫任枫调到中国戏曲学院任教)去为宋先生送食物。临别时的一句 “师傅还有事吗?”是她留给我至今不忘的深刻印象。我曾问过宋先生“哪个学生待您好?” “荣卿待我不错。” 宋先生脱口而出。还说:“荣卿要拜我为师,但她是尚小云先生的弟子,我可不干欺师灭祖的事情。”其实当时大院儿里很多人同情宋先生。如省艺校的小生教师祁荣文先生(后调到中国戏曲学院任教)、京剧团的夏鸣喜、郑建荣、田书年先生等都帮助过宋先生。特别是炊事班长、掌勺厨师冯奇珍先生,见宋先生食欲不好,经常为他做些可口的饭菜。但由于宋先生心中苦闷,终日以烟、酒充饥,几乎每天很少用餐。因此,宋先生经常叫我帮他去买两毛四分钱一盒的荷花烟,和一元钱一斤的薯干酒。我心里明白,宋先生让我去买烟、酒的目的,是让我陪着他聊天。
一次,我为宋先生倒上酒,点着烟,一边看着他老人家烟就着酒地用 “餐”。一边又三句话不离本行地聊起戏来。宋先生说:“别人学不会我快速掏翎子的范儿,因为他不知道这个要领。你是唱花脸的。我问你,花脸的翎子怎么掏?,”我答:“满把攥。”宋先生接着说:“我快速掏翎子用的就是花脸满把攥的范儿。”
我闻所未闻地:“啊?”宋先生解释地说:“扈三娘是个有武艺的女性豪杰,动作要敏捷矫健。若运用旦角双指反腕的方法掏翎子,动作虽美,但掏不快。为此,我大胆地借用花脸满把攥的方法掏翎子,不但动作快,而且突出表现了人物艺高胆大、狂傲不羁的性格特征。”一席话使我明白了艺术是相同的哲理。懂得了一个京剧演员不仅要钻研本行当的技术,还要学习其他行当技巧的道理。从此我留意学习其他行当的表演,找机会向宋先生学习。宋先生像遇到知音一样,冒着被扣上复辟封、资、修帽子的危险,在大院儿的席棚排练场带着我练功。他那快步如飞的圆场,令我气喘嘘嘘,追赶不上。由此我更加崇拜宋先生,更加喜爱宋派艺术。我不但学会了《扈家庄》,而且还带动了全院演员学习《扈家庄》的热潮。传统戏解禁后,我尝试着把宋先生的身段表演运用到《辕门斩子》、《青风寨》等剧目的花脸角色中,使焦赞、李逵的性格在粗鲁莽撞中增添了几许细腻与柔媚的特征。
新旧关系
爱美是人类的共同追求。即便在绿军装、解放鞋盛行的文革期间,人们仍在追求美的着装。一天我坐在宋先生小屋门前陪先生聊天。偶见一人穿着一双“新”式皮鞋走过。我好奇地说:“您看那双皮鞋样子挺新。”宋先生看了看说:“这还是老样子的翻新。”我问:“过去就有这个样子?”“是的。因为任何新事物的出现,都是在旧基础上的延伸与拓展。就如同我创作的身段一样,同样是在传统基础上的延伸与拓展。我只是在传统的基础上增强了现代意识,吸收了现代艺术的某些成分。所以说创新是建立在掌握传统基础之上的创作,而不是胡编乱造,无中生有地出怪招。比如,现代戏,运用的同样是传统技巧,如果没有传统技巧的支撑,也就不叫京剧了。现代京剧中的女人,也应突出柔美的一面。再如武旦,首先应该表现的是女人味道,然后表现的才是武艺。如果过分强调武艺,到舞台上去卖艺,那不是武旦,是武行。”宋先生一席话不仅使我明白了新与旧的关系。更坚定了我学习传统的信心。
雪压斗室
1969年底,剧团被安排到平山县城外的南关中学搞斗、批、改。宋先生分配在伙房烧火。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为了防止阶级敌人破坏,特意安排宋先生夜间照看伙房。为此在紧靠伙房的地方,为宋先生盖了间矮小的土坯小房。小房矮的只有一人高,小的只能容下一张床和一个土炉子。而且没有窗户。为了采光,只在房顶安了一块尺余大小的玻璃当天窗。平山冬季是很冷的,北风呼啸,滴水成冰。一个星期日的早晨,我隔窗望着飘扬的鹅毛大雪,想到在小房的宋先生。我急忙起床,踏着积雪去看他。鹅毛大雪顺着风向,把小房捂了个严实,连小房的门都看不见。我摸索着找到小房的门,但积雪封住了门,打不开。我急忙大声叫宋先生,可连喊几声没有回音。我吓坏了,是不是中煤气了?我赶忙敲门。三合板做的门,差点叫我给敲散了,才听到宋先生说:“谁呀?”听到宋先生答话,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我找到伙房的铁锨,铲开积雪,打开房门,一股酒味加杂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由屏住呼吸,摸到灯绳,打开昏暗的电灯。“几点了?”宋先生睡眼惺忪地问。我说“7点了。”宋先生望了望房顶说:“雪把天窗盖住,我分不清白天黑夜了。”炉子早已灭了,小房像冰窖一样寒冷,我急忙掏炉子准备生火。宋先生却说:“这种天气喊嗓子最好,你去喊嗓子吧,不用管我。”一句话说的我心里直酸,不由眼泪掉了下来。心想他老人家自己遭受着苦难,却仍为他人着想,实在难能可贵。于是,我匆忙生着炉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校门,站在冰雪连天的滹沱河畔,半是发泄半是练声地大声呼喊:“忠良无辜被刀惨”(《姚期》中的唱腔)。
言传身教
宋先生是1960年应邀来河北省京昆剧团任艺术委员会主任和演员、教师工作的。河北省京昆剧团是1960年8月1日,为了落实省委:继承昆曲,提高京剧的指示,由河北省京剧团和河北省昆曲剧团(保定市京剧团)合并而组建的(1966称河北省京剧团,1994年称河北省京剧院)。当时只有44岁的宋先生只身从北京来到保定,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京昆剧团的艺术建设工作中。他一边演出一边教学。他首先把经常演出的《扈家庄》、《四洲城》等戏传授给了年轻演员安荣卿。在宋先生悉心教导下,安荣卿得到突飞猛进地长进。1961年冬,河北省京昆剧团以《扈家庄》、《玉堂春》、《金山寺》、《墙头马上》等剧目在省会天津市首次亮相,一炮打红。京昆并重的剧目、个性突出的流派、年轻整齐的阵容,赢得如潮好评。尤其安荣卿主演的宋派《扈家庄》更是好评如潮,大受欢迎。20年后的1982年,安荣卿在北京长安、中和、吉祥等剧场再次演出《扈家庄》,引起轰动,誉满京华。很多观众发出“久违了河北京昆的感叹。”追逐着剧团,争看宋派《扈家庄》。
1964年全国人民掀起学习解放军“大练兵”运动,各行各业开展大练技术的活动。春季,我所在的河北省戏曲学校为了加强对学生技巧的训练,每天增加一节技巧课,为此遍请北京、天津、河北的名家到校任教。宋先生被请到河北戏校任教。一个春光明媚,阳光灿烂的早晨,宋先生在校领导牛树新的陪同下,来到河北戏校第4号排练场。事前,学校所有学武旦的学生:张春明(先后在河北省京剧院、北京京剧院任演员)、朱淑敏(保定市京剧团演员)、钟亚琳(河北省河北梆子剧院演员)等人早早地在排练场等候宋先生的到来。仰慕宋先生的京剧、昆曲、梆子、评剧科的男生也都赶来观摩学习。宋先生独到的讲解、幽默的话语、漂亮的身段看的我着迷。从此,我留意观摩宋先生的教学。
1970年,河北省戏剧学校更名河北省艺术学校(现称河北省艺术职业学院),校址由保定迁至石家庄,恢复办学。由于师资不足,便制定了”以团带校”的办学方针。已分配到河北省京剧团任演员的我,和宋先生同被借到艺校任教。我担任京剧科花脸组唱念课的教师。宋先生担任京剧科全体女生身段课的教学。学生有:张艳玲、段建英、蒋舜英等20几位。我在课余,有时间就去观摩宋先生教学。宋先生教学非常重视基本功的训练,上课时总是先让学生们跑圆场。但他对跑圆场的要求却与众不同。别的老师要求学生含胸、夹档、小步跑。宋先生则要求学生敞胸、提胯、大步跑。他还时常手里拿着一把刀坯子,在学生面前晃来晃去地“吓唬”学生:“快跑,快跑。”跑过圆场,紧接着他叫学生们拿顶。他说:“跑圆场下身容易沉。拿拿顶,为的是轻下身。”每次学生们上顶后,他都慢慢地点燃一支烟,要求学生等他吸完烟才许下顶。但他经常把烟拿在手中不抽。学生们见宋先生不抽烟,就互相递个眼色,齐声喊:“宋老师快抽,宋老师快抽。”宋老师不急也不恼,就是不抽烟。时间一长,学生们实在坚持不住了,有人就会故意撞倒旁边的学友。于是,一个撞一个地引起连锁反映,全体学生都借机下了顶。宋先生也总是装出生气的样子,叫学生们重新上顶,然后再重新点燃一只烟。
1974年宋先生被正式调入河北省艺术学校任教。由于宋先生教学严谨,成绩显著,很多走出校门的学生,又回校找宋先生学习。
1979年,已在河北省京剧院工作4年的张艳玲(梅花奖获得者、现任天津市艺术职业学院副院长)为了深造又回到久别的河北艺校学习。她先后向宋先生学习了《扈家庄》、《小放牛》、《打焦赞》、《十三妹》等剧目。宋先生根据张艳玲武功好,身手矫健的特点,重点为她加工了《扈家庄》。名师的指点、严格的训练,使张艳玲掌握了宋派的真髓。为日后的艺术腾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2002年底,应日本友人津田先生邀请,张艳玲在石家庄河北剧场主演的《扈家庄》,赢得广泛赞誉。
以戏为媒
宋先生曾对我说:“我一出《扈家庄》成全了好几对夫妻。”原来,听说宋先生到了河北,各剧团纷纷派女演员到保定学习。但由于河北的演员大多没见过宋派艺术,所以一时找不到要领。于是京昆剧团的男演员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女演员学习。青年男女相处,日久生情,总会摩擦出爱情的火花。由此,京昆剧团的一位武丑演员和一位地方戏的刀马旦演员结成了夫妻。无独有偶。在那推崇农民起义的年代,因武丑演员扮演王英有损粱山义军形象,王英换成武生演员扮演。由此又成全了京昆剧团一位武生演员和一位女演员的美满姻缘。
戒奢以俭
宋先生虽是见过市面的名家,但他生活朴素,十分节俭。一个星期日的早晨,宋先生高兴地对我说:“昨天来了位东北的朋友,给捎来点蘑菇。蘑菇已经泡好了,你去洗洗,中午我们吃打打卤面。”我应声端起泡蘑菇的盆,到门外的水龙头去洗。我洗的很认真,反复洗了好几遍,然后兴冲冲地让宋先生检查。我满以为宋先生会表扬我洗的干净,没想到宋先生问:“泡蘑菇的水呢?”我理直气壮地说:“倒了。”宋先生惋惜地说:“咳,你怎么给倒了呢?”“那有什么用?”我说。宋先生缓和了口气说:“经过一夜的浸泡,蘑菇的很多营养都溶解到水里了,用泡蘑菇的水打卤,不仅好吃还有营养。以后有机会你试拭。”他还告诉我:“鱼鳞可以做冻儿。剥下的虾皮可以做汤,‘此后,我就照宋先生教的方法做饭,果然卤面的味道不一般,还节省了很多原料。但对泡蘑菇水的营养成分和价值,未做考证。近年来,随着人们健康意识的提高,越来越讲究饮食的营养结构和搭配。我从《燕赵老年报》获悉:泡蘑菇的水含多种维生素和氨基酸、钾、碘、铁等人体必须的营养成分,有抗病和防衰老的作用。
父女情深
70年代初,北京京剧团经常去广州为广交会演出《沙家浜》。由于石家庄是铁路枢纽,南来北往都要经过的原因,每次宋先生的女儿宋丹菊,随团赴广州必从石家庄下车看望父亲。丹菊每次都要为父亲收拾收拾床铺,洗洗衣服。我从她那深情又无奈的眼神中,看出她对父亲的关爱和无助的内心情感。我从丹菊为父亲弹去肩头灰尘的动作中,体会到她对父亲的牵挂。当他父女坐在小凳上谈话时,我都要走开。每当此时丹菊总要站起身对我说:“谢谢你们照顾我父亲了。”话语中表示出对我的感谢和托付之意,更表露出女儿对慈父的惦念之情。爱子之心人皆有之。每次送走丹菊,宋先生总是站在大门口的柳树下,望着驶向火车站的六路公交车发呆。一连几天情绪不好,不思饮食地思念女儿。
倾心传艺
1978年7月17日宋先生退休回京休息。
1979年,河北省文化局局长路一,专程去北京请宋先生回艺校继续任教,宋先生又回到石家庄。
1983年暑期,为了传播宋派艺术,在省艺校举办 “宋派艺术传习班”。宋先生亲自为全国各地的29位“扈三娘”示范表演《扈家庄》。忙前跑后地与夏鸣喜先生组织排戏。不辞辛苦地为学员挑选服装,安排彩排。随着“宋派艺术传习班”的成功举办,宋派《扈家庄》传遍祖国的东西南北中,成为各个剧种争相上演的经典剧目,同时也成为各个艺术院校教学的范本。
1983年冬,宋先生患病,住进河北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我去看他。他说:“你最近怎么总不到我哪儿去了?”我说:“您落实了政策,是名人了。”宋先生生气地说:“什么名人,我不把那个当回事。咱们就是唱戏的,什么也抵不了咱们的交情。以后你要不到我哪儿去,我可要怪你了。”我连连说:“是、是、是。”简短的话语,坦现出宋先生淡泊名利,重情讲义的思想境界。此时护士来送奶。宋先生接过一口喝干。看得出,宋先生见到我非常高兴,精神特别的好。我们又像往常一样聊起戏来。他对胡芝凤在《李慧娘》中,运用的舞蹈动作很感兴趣。他说:“我当年就用了许多舞蹈动作丰富京剧武旦的表演。胡芝凤用的也很好,听说她要找我学习,以后有机会我要鼓励她。”
对刚刚结束的宋派艺术传习班的举办,宋先生很满意。他说:“通过办传习班,发现有几个学生还真不错。等我养好了病,再好好教她们。”我感觉他对京剧前途充满了信心。我怕影响宋先生休息,起身告辞。宋先生再三叮嘱:“以后常到我哪儿去,咱们聊戏啊。”
1984年7月18日,宋先生在北京病逝。
光阴荏苒,时光如梭。虽然宋先生已离开我们多年,但他创作的宋派艺术已载入京剧的史册。他的功绩已写入河北省京剧院的历史。至今在剧院简介中,仍引以为荣地保留着“四小名旦之一的宋德珠先生曾长期在我院工作”的文字。
现在宋丹菊、安荣卿、张艳玲、张春明、王凯、商凤、胡金玲(河北艺术职业学院退休教师)王继珠(先后在河北省京剧院、吉林省白城地区京剧团任演员)汪丽娟(河北艺术职业学院教师)、郭秀云(河北省京剧院演员)、钟亚琳、李荣霞(河北省河北梆子剧院演员)许世光(天津艺术学院教师)等人都热情地奔走于京、津、冀的各个剧团及艺术院校、少儿京剧普及班,为传播宋派艺术挥洒汗水。
后人将牢记宋先生的教诲,把《扈家庄》世世代代传演下去,把宋派艺术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