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李三友
我与李三友同年,1963年一起进入北京四中高中,担任各自班里的团支部书记。1965年7月1日,我与北师大女附中的佘靖一起入党,成为多年来第一批中学生党员;次年,四中的学生李三友、秦晓,教师马凯先后入党。这在当时北京中学里影响很大。以学生身份加入共产党组织,对我们来说,是人生的一个新阶段。
不久“文革”开始,红卫兵运动展开,矛头指向各学校党委,后来走向社会,“破四旧”、抄家、打人。我们反对这些过激行为,于1966年8月成立了“红卫兵西城纠察队”(简称“西纠”),我是主要负责人之一,秦晓负责宣传组,三友也在其中。“西纠”存在的时间不长,但做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其中一件是发布了十个通令,而最重要的第5、6、7号通令就是三友执笔的。这三个通令明确提出,反对抄家、打人、体罚,反对冲击国家机关等。之所以由三友来写,是因他性格真诚、包容,能得到所有人的信任,而且善于吸收他人意见,能把大家的观点融合在一起。从那时起,他就是我们的“笔杆子”,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角色。
1967年后,我与秦晓、三友、马凯等朋友一起办了《解放全人类》报,只出了三期,其中一些言论引起了学校军宣队的猜疑,认为我们是“反林彪反江青分子”。当时学校贴出来这样的大字报:“孔丹雄心在,秦晓意未宁,三友挥笔动肝火,翻案舆论声。”我们后来被学校当局隔离审查,关了40多天。
1968年起知青陆续上山下乡,李三友与秦晓一起去了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我1969年2月到了陕北。1971年“9·13”林彪坠机事件发生后,政治空气稍微宽松,我们趁机组织了一次“少年游”,由李三友、秦晓、冯江华、路舒奇出费用(他们在牧区有一定收入),加上我和弟弟孔栋,一起从北京去了井冈山。那时我们经济拮据,先买三张火车票,到了站再寄回来,另外三人再来,就这样又去了庐山、黄山、苏州、杭州。
“文革”结束后,1978年我以同等学力考了中国社科院经济所研究生,成为吴敬琏的开山弟子;1979年马凯、李三友也都考了研究生,三友前一年已经成为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本科生,研究生读的是北京政法学院(即今天的中国政法大学)民法专业;1980年秦晓也考上研究生。这很有意思,20世纪60年代我们先后入党,70年代末先后读研,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人生的又一个新起点,为之后参与改革开放的洪流打下基础。
1982年夏天,李三友获得硕士学位后留校任教,之后曾在北京市西城区委组织部、中国残疾人联合会担任过公职;但1992年毅然放弃,创立了惠泰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记得公司初创时期我对他说:我们一般说“东拉西扯”,我建议你的宗旨就是“扯东拉西”。因为三友能得到所有朋友的信任和尊重,又温和、包容、乐于助人,所以能发现各种机会,提供一个很好的资源整合的平台。与此同时,他还搭建了一个思想平台,即创办《未来与选择·参阅文稿》。它不同于一般的理论刊物,而是有明确的方向,组织专家撰写了大量调研报告和论文,力图为中国抓住历史机遇、寻找发展出路,拿出有分量的意见。这份民间刊物自上世纪90年代创办以来,一直坚持出版,三友病中也从未中断。他还搭建起我们友情的平台,每年都组织春节聚会,记得2010年春节聚会时来了几百人。他的感召力,别人替代不了。
2006年8月的一天,朋友打电话告知李三友患了肝癌。放下电话,我忍不住失声痛哭。好人不是应该一生平安吗?查出癌症到辞世的近六年时间里,他始终保持顽强的求生欲望和乐观的心态,用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是共产党员,要斗争到底。”
我们这代人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前后,与共和国共命运,个人经历与时代的变迁紧密相连。三友有这代人拥有的优点,但没有通常的缺点,这在这个时代十分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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