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文文,回家吧--
小时候我经常感冒,每每这时便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既要为生产队出工,挣取那可怜的工分,又要为生病的我煎汤熬药。那时候农村缺医少药,生了病主要是用民间单方治疗,如陈皮、薄荷、生姜、大蒜等等。还有一种我们那叫臭草的草本植物(也不知学名叫什么),很难吃的,又苦又臭,记忆很是深刻。每次吃这种药时我总是极不情愿,母亲又哄又劝,有时还要谈谈条件,得到平时得不到的东西。那些药根据不同的病情实行不同的组合,但一般药味都是单数,如一、三、五等,故名单方。可别小看了这些药,有时往往能收到神奇的疗效。小时候的我就是靠着这些单方战胜病痛的......
但也有时候用了几种单方、吃了几天的药,病情就是不见好转。民间说法是可能在哪里吓着了,要信迷信才行。于是,母亲便依照当地的习俗“叫惊”--黄昏时趴在屋里的窗户上叫:
文文,回家吧--
文文,回家吧--
这样一次连叫三遍,接连叫三天。
从小我就喜欢看书,更喜欢看科普之类的书,如《十万个为什么》、《地球是怎么形成的》等。对一些自然现象有自己的判断,是唯物主义者,并对迷信习俗感到厌恶。为此也曾多次跟母亲顶嘴,所以对叫惊的说法也就不以为然。经常是母亲在屋里的窗户上叫我的时候,我恶作剧地走到屋外的窗户底下回应母亲的喊话:“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还叫什么呀”。弄得母亲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
虽说是迷信,但有时也能凑效,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开始在县造纸厂上班,离开了母亲的身边。由于我们那离县城比较远,要一个多月才能回一次家,有时候还两三个月。
后来造纸厂停产了。停产的原因一是经营不善,发生亏损,二是排放超标,污水造成下游水质的污染。我失业了。
不久,我便跟我们村的大都数年青人那样,跟着我同学一起南下广东,加入了打工的大军。背井离乡,碾转流离。因离家太远,一年只能回家一次,有时过年都没有回家。那时候,我想:盼望和想念就成了母亲长久的心病。每次我回到家里,第一眼看到母亲时,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明亮,表情是那么的幸福(写到这里我仿佛又看到了母亲那幸福的笑容,眼泪模糊了我的眼睛.....)!
那时电信不怎么发达,全村一部电话也没有,跟家里的联系主要是书信,偶而借母亲在湖南赶集时(我们那里与湖南茶陵县小田乡交界),能够约好在邮电所通上一两次电话。
伤感成为过去,生活还要继续。我成家了,有了两个小孩。随着打工时间的增长,我的状况有了一些改善,然而母亲却也日渐老了。
2003年,好不容易到了旧历年底,阔别一年的游子的我跟我老婆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故乡,回到了我母亲的身边。老远我就发现母亲在村头张望,她的白发更多了......
2004年的春节是我最开心的一个春节,虽然在乡下不够热闹,但一家人能够团圆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次我带回了刚买不久的照相机,给母亲和全家照了像。儿子还小,在他奶奶的怀抱里睡得很安祥。母亲为我们准备了各种果碟,其中一种是用糯米粉炒熟和成团,再切成小手指大小的条子,用茶油煎干炸脆的东西,可好吃了,这在市面上是买不到的。母亲知道我喜欢吃,做了好多。
因为过年的假期比较短,加上还有些其它方面的事,大年初三我们就准备先到县城去办些事,然后直接到回广东上班。可是那天母亲却一再地挽留。我们不好拂她的意,便多住了一天,到初四才离开了我的母亲、离开了我的故乡。
我们厂每年都是正月初九开工,我照惯例初八赶到厂里。初十晚上,我正在宿舍里上网,不小心凳子一滑,平地里竟然摔了个跟头。跌得好痛,半天爬不起来。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祥这兆啊。
果不其然,第二一大早,我的电话按预设的七点半自动开机,不多久电话就响了,一个噩耗传来--母亲走了......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才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哪,我们出来的时候母亲还好好的、很健康的,想不到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母亲竟然就这样离我而去,撒手人寰。初四与母亲的告别竟然是我和母亲的永诀......
我回家了,然而物是人非,再也看不到我敬爱的母亲的面容,再也听不到我慈祥的母亲的声音。几天前--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啊--我给母亲照的像成了她的遗像,我们的全家福也成了我们唯一的纪念。
妈妈,我回家了--
妈妈,我回家了--
您可听到了我的呼唤......
就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我搬家了,从偏远的山区搬到了县城。状况比以前有了些改善,然而却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对着她的遗像我无语凝噎,心里一阵悸痛。直到现在我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这是时隔半年后的09年春节,在我故乡老房子门口照的像,虽然是隆冬季节,草已枯黄,但残茎败梗仍有半膝深.故地重游,好不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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