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祖父
我家祖辈重视读书,算是书香门第,祖父自幼聪颖好学,是读书的好材料,后考入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第十期(在黄埔同学录第十期名录中籍贯被注为甘肃甘谷,秦安和甘谷相邻,可能是当时师友同学误记),毕业后曾被授予“中正剑”解放后从曾祖父处被抄走。后曾带过一任兵,但是很失败。临近解放时祖父作为国军营长在甘肃平凉带着新招募的新兵准备开赴前线,新兵中有兄弟两找到祖父说他们有年老的母亲,恳请祖父放其中的一个回去照顾老母,祖父答应了,谁知这俩兄弟回到新兵中大喊:“营长让咱们都回哩!”一时全营官兵溃散殆尽,祖父一看形势不妙,怕受军法处置也逃回老家了,不久甘肃解放。祖父带兵失败的原因在于,他是个文人,为人仁善、谦谨,不具备军人气质,所谓“慈不掌兵”就是这个道理。另外也和当时的大环境有关,国民党气数已尽,兵败如山倒,官兵临阵溃败的事多有发生。祖父的仁善避免了许多无辜生命免遭战火屠戮,实乃是功德无量。曾作为军人,却从没有过杀戮行为,最后的结局却很悲惨,让我们这些后辈感慨天道之不公。
解放后,由于曾是国军军官,怕共党找他算账,祖父一直过着半躲半藏的生活。风声松时,乡人偶尔能撞着他,风声紧时,曾祖父就把他深藏起来或到外面避一阵。后来曾祖父又把他送到兰州的水产学校上学,学习经商。毕业后,国家给安排了工作。但祖父怕共党会算他的老账,没多久就辞了工作。不久他和弟弟王得一在兰州自己开了一个水产公司,自己经营。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国家对非公有制企业进行改造,祖父的公司被收归国家,但保留祖父经理的职务。同样出于对共党的惧怕,没多久他又扔掉了铁饭碗,跑回了家。1958年,波及全国的三年自然灾害开始了,祖父只身去宁夏银川投靠老友王保贤,历尽艰辛到了王家,刚进门,未及开言,口鼻流绿水,片刻亡故,王家用草席裹而葬之。祖父的生命终结在宁夏平原上,结束了他充满恐惧与躲藏的人生。尸骨葬在银川什么地方我们这些儿孙们都不知道,也没一个前去悼念过,呜呼哀哉!两年后(1960年)曾祖父也去世了。
祖父可能在1938年初或之前与祖母结婚的,因为大伯是在1938年古农历十月出生的。祖父一生有四子二女,长子王克文,1938年生,属虎;次子王克武,1943年生,属羊(于1956年在天水自行出走,至今杳无音信);三子王克泰(我父亲),生于1951年,属兔(1998年在秦安县城南大桥头遭遇车祸去世);四子王克荣,生于1955年,属羊;长女王月秀,1945年生,属鸡;次女王月华,1947年生,属猪。
好些了解祖父经历的人都说祖父因为胆小懦弱错过了好多机会,包括我的大伯和曾经的我。然而现在我理解祖父的选择。祖父读过好多书,当然对时局也有清醒的认识,深刻认识到政治斗争的残酷。在当时全国政治斗争一波又一波的形势下,爬得越高,越容易成为被攻击的靶子。具有强烈危机感的祖父选择逃避,以远离政治斗争的漩涡来保全自己和家人,这是很明智的。后来的事实证明祖父的确是一个智慧的人,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混乱时期,有些单位,有些地方因为找不到“阶级敌人”而特意把有嫌疑的“制造”成“阶级敌人”来斗争。所谓富贵险中求,在名利面前有些人忘了危险,在后来的政治运动中成了牺牲品,实乃不智之举。在太平盛世,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是上佳选择,然在时局不太稳定时,处事谨慎,远离是非圈正是智慧的选择。
祖父尸骨葬在异乡,儿孙们未能前去祭拜,只能在家乡朝着祖父安息的方向遥祭,愿祖父安息!也许冥冥中祖父阴灵不散,在我上高中时大概94、95年吧,晚上我一个人住在我家老院,就是祖父曾经住过的地方,有两次都是在半夜一点四十刚过,我在梦中听到父亲的声音在大门外喊我,我答应着翻起身来,刚才的声音是那么清晰,我确信父亲就在大门口找我,院子里明晃晃的,我也没多考虑就跑出去开了大门,门外没有人,跑到巷口,也没人,我很纳闷谁捉弄我,走回去爬上炕一看表才一点多,外面天气亮是月光所致,我也没多想继续睡觉。第二天问过父亲是否他在半夜跑到老院门口叫过我,父亲说没有。两次都是同样的月色,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声音,我至今清楚的记得我进去以后看表的时间,一次是午夜1:43,一次是午夜1:41。后来父亲去世后我和母亲谈起这事,母亲说可能是你的爷爷吧,我想也是。在1996年,我的父亲去银川进货,在车上还是在店里他梦见了自己的父亲我的爷爷。98年父亲去世之后,我爷爷的侄儿我的三伯(王得一的儿子)去宁夏吴忠做生意,坐车经过银川在车上睡着梦见了我的爷爷。
今孙儿在网上为祖父建了灵堂和墓园来祭拜祖父,愿祖父的灵魂永享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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