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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白头翁 ]创建于2011年08月14日

孙氏家族中的长寿老人 ----纪念母亲诞辰100周年

发布时间:2017-04-05 16:42:23      发布人: 白头翁

孙氏家族中的长寿老人

----纪念母亲诞辰100周年

母亲叫什么名字,无人知道。我只记得小的时候,在她的守箱子里看到一张选民证,上面写着孙赵氏。那就是说母亲没有名字,按照封建社会的传统叫法,娘家姓赵就叫赵氏,嫁到孙家,前面再加个婆家姓,就叫孙赵氏。母亲生于民国前一年的1910年农历7月初二。也就是清朝末年。到今年2010年7月初二是100周年。故于2004年9月27日,享年94周岁。是孙氏家族中寿命最长的一位老人。经历了清朝、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个历史朝代。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

出身于大家闺秀

母亲娘家是山东省诸城县贾悦乡孟家屯。听母亲讲,我姥爷他们哥们三个,姥爷是老二,老三全家很早就闯了关东,就是原来住在通化市小石棚子村的赵德环他爷爷。我有五个舅一个姨,舅舅都住在孟家屯,姨家住在贾悦镇。由于小的时候家里穷,亲戚也很少走动。

母亲生在封建社会清朝末年。受封建礼教的束缚,三岁时开始裹脚,裹脚时疼的晚上睡不着觉,趁小孩长身体时,硬把四个脚趾弯到脚底下。走路用脚跟,走不快站不稳。据说如果女孩脚大,长大后嫁不出去。所以,母亲裹了一个三寸金莲。

母亲在兄弟姊妹中是最小的女儿。从小受到老人和兄嫂的宠爱。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大家闺秀。在家学练了一手好针线活。一直在娘家长到了23岁才嫁给父亲。母亲比父亲大4岁,这在旧社会也是正常的。

父亲生于1914年农历4月初三,在兄妹中排行老三。听父亲讲,爷爷是过继给太爷太奶顶支的,爷爷奶奶共生有三男两女,我有两个大爷和两个姑姑。爷爷叫孙德田,大爷叫孙鑫,二大爷叫孙铸,父亲叫孙鎀,这个鎀字作什么讲,我不清楚,我只听说我们家族的名字按五行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生起的。爷爷名字的田字是土字辈,父亲辈是金字辈,我们这辈是水字辈,我的名字孙文清是按家族规范的字排下来的,我们下一辈就是随心所欲起的了,排不上了。父亲故于1992年6月初九,享年78周岁。父亲去世后,母亲又活了12年。

母亲嫁到孙家时,听说那时家境还算可以。是一个拥有几十口人的大家庭。我的爷爷是过房给我太爷顶枝的。由我太奶当家,我爷爷在诸城县城一家药铺做账房先生。后来被诬告贪污被解雇。不到50岁就去世了。相继太奶也去世后。家境也就败落了。土改时,我家只有2亩地,一头牛。被划为贫农。

遭受了战争的磨难

听母亲讲,抗日战争时期,我们庄没去过日本鬼子。只有日本鬼子的走狗汉奸欺压百姓。我们孙氏一家子有个八爷爷,当了汉奸。死心塌地为日本鬼子效力。残酷欺压百姓,老百姓送他外号“八阎王”。一天,他到我家逼讨军粮,父亲躲出去了。他带来一群汉奸闯到了我们家,要我们家交军粮,母亲说:“八叔,我们家自己吃的都没有呢,哪有粮食交军粮啊。”八阎王气汹汹地说:“我不跟你说,你家男人呢?”母亲说:“我知不道。”八阎王一看母亲顶了他,抡起文明棍就照母亲打去,母亲用右胳膊一挡,当时,胳膊就被打断了。那时也没钱治,就靠自然长上了。结果胳膊长弯了。当我们问起母亲胳膊怎么弯的时,她就给我们讲了这段故事。我们问她:“后来,八阎王怎样了”。他高兴地说:“日本鬼子投降后,他被镇压了。”他们家也被划为反动家属。

听母亲讲,她年轻时候,经常躲国兵和胡子。我们家乡是老解放区,刮民党和解放军经常拉锯。国军兵来了就要抓壮丁和抢粮食。一听说国军兵或土匪来了,就得把粮食藏好,一家老小跑到外面躲起来。如果躲不及,男的被抓去当壮丁,女的有可能遭到强暴。

解放战争时期,父亲经常出去为解放军抬担架,母亲一个人在家领着几个孩子,提心吊胆地等着、盼着父亲安全回来。父亲由于在支前工作中表现突出,被秘密发展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受尽了生活的困苦

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就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按理说,土地改革后,分得了土地和牲畜,生活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为什么我们家的生活没有好起来呢?听母亲讲,土改后,父亲是共产党员,带头搞互助组,合作社。自己家的农活不干,也得先帮助没劳力和军烈属干活。自己家的地荒了,产量低。特别是新中国刚成立时,国家实行统购统销,要求各家各户把粮食全部卖给国家,然后国家再统一销售给各户。当时父亲是村干部,带头把家里的全部粮食卖给了国家。结果,国家按低标准供应粮食。粮食不够吃,就到处借,年年寅吃卯粮。日子越过越空。不响应号召的农民,暗地里把粮食藏起来,年年有余粮,有的还放高利贷粮。盘剥没粮吃的农民。

当时,我记得在山东生活的十几年,我们家过的是缺吃、少穿、没烧的生活。小的时候,听忆苦思甜教育课时,听到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农民过着食不饱腹、衣不遮体的挨饿受冻生活。当时我就想,解放了我们不还是过着同样的生活吗?但不敢说出来,怕被扣上反动的帽子。实际让我忆苦,我忆的是新社会的苦。我们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吃糠咽菜。吃的主食是地瓜,冬天煮地瓜吃,春天用地瓜面熬菜粥喝,秋天地瓜没成熟前,摘地瓜叶蒸着吃。每到春天,野菜长出来后,母亲领着哥哥和我,挎着用柳条编的提篮(筐),去地里挖刺刺毛(刺菜)、曲莫菜、苦菜子。回来后,母亲用开水焯了,用凉水一遍又一遍地洗净,撒上些地瓜面,放点咸盐,熬一大锅菜粥,我们开始捧着大黑碗喝,既苦又扎嘴。但为了填饱肚子也得抢着喝。秋天,把地瓜叶摘下来,用开水焯了后,放在蒸裢上撒上点地瓜面,蒸好后当主食吃。我的两个双胞胎妹妹不满周岁时,就开始抢着吃。地瓜梗拿回家剁碎后,做小豆腐吃。母亲说:“待要吃好饭,煎饼豆腐一起办。”这就算改善生活了。煎饼是用地瓜干掺一点点粮食,用磨磨成水磨,烙成的。小豆腐是用一点点豆子磨成豆沫,放上剁碎的一大锅地瓜梗煮成的小豆腐。记得有几年,为了赚些豆腐渣吃,母亲和父亲借来豆子,做成大豆腐,去赶集,用煎饼鏊子煎豆腐干卖。我们看见豆腐,直馋得慌,但一口也不敢吃。就连豆汁也舍不得喝。每逢过年时,买上一斤肉,放上好多白菜和大豆腐,三十晚上包一顿饺子吃,就算过完年了。大年初一,我们出去玩回来,揭开锅看是空空的,只有一块豆腐在压锅,饿得把豆腐也吃了。母亲常说:“难过的日子,好过的年。”是的,平时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实在难过。我记得有几次家里揭不开锅了,母亲挎着圆子(用竹子编成的圆筐)去舅舅家借空手而归。还有一次,断顿后,父亲去孙文明家借了一些地瓜巴(切地瓜干剩下的蒂巴)回来度过了几天。

我们穿的是家织布。自己地里种棉花,收了棉花后自己把棉花弹了。母亲天天晚上点着豆油灯用纺车纺线。然后,用织布机织成布,买些蓝黑色染一染,母亲照着旧衣服自己裁了后,利用晚上的时间一针一线地把新衣服缝起来。因为母亲天天要下坡(地)挖菜、淘菜、做菜粥吃。虽然那时已有卖的洋油、洋火、洋布,但我家没有钱买。只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衣裳是一年一身皮。到了春天,把棉衣裳的棉花扒掉,就当夏衣裳穿。到了冬天,再把棉花续上,当冬衣裳穿。衣裳破了,就用旧补丁补,穿的衣裳都是补丁摞补丁,最后,实在不能穿了,还得拆补丁用来打袼褙做鞋。我们全家人穿的鞋都是母亲亲自做的布鞋。父亲下雨天或冬天用牛膝盖骨做成的波浪锤打成麻绳,母亲一有空闲时间就开始纳鞋底,然后,用一层布加一层袼褙做成鞋帮,上到一起后,就做成了一双鞋。我记得,我上初中时才第一次穿上胶皮鞋。母亲春夏秋冬,起早贪黑,辛勤地劳作,没有一时闲着的时候。

在山东时烧的是庄稼秸稞,由于地少产量低,秸稞也少。除了喂牲畜外,基本上没有可烧的柴草。到了秋天庄稼收回家后,田地里一无所有。只有豆地里的豆根因为太细,留在地里,我们每天背着筐,到豆地里一根一根地拔豆根背回家烧。大人冬天拖着个大竹耙子在地里来回走,搂一些碎草回家烧。由于没柴烧,冬天屋里比外边冷,老人都到外边晒太阳。我们家除姐姐大了,自己盖一床小被外,我们六口人盖一床被子,经常夜间被冻醒。

死逼梁山闯关东。这是当时在山东流行的一句话。也是母亲经常提起我们家闯关东的原因。就是说,旧的传统观念是故土难离。实在生活不下去了,才闯关东求个活路。我们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所以,母亲和父亲商量,人挪活,树挪死。我们何不也到关东闯一闯。闯关东得有人投奔才能落下户,落下户才能领到口粮。投奔谁家去呢?母亲想起了早已举家到东北的她的三叔家。就是现在我的表哥赵德环家。母亲回娘家找到了地址。要我写信询问是否能落下户。我当时刚读二年级,简单的信能看下来,写信我从没写过。我说写不了。母亲生气地说:“白供你念书了,连封信都不能写,这怕人的事,我怎么能找人写?”我只好按照母亲说的意思,对照别人写信的格式,写了一封寄往吉林省通化市小石棚子村赵子清收的信。我三姥爷叫赵子清我就是那时候记住的。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收到了回信,说通化这边山东来的人太多,落不下户。

此处不行,还哪有门路呢?听说有人专门来往于山东与东北之间,给东北人介绍对象营生的。可以把全家带到东北并负责落户。当时姐姐已20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母亲就商量姐姐,把她在东北找个婆家,把我们全家带到东北。为了拯救这个家,姐姐只好答应。

1958年的春节,是我们背井离乡,逃荒闯关东的一个春节。这年春节,我们家买了一斤肉,几斤面三十晚上包了一顿饺子吃了。初二天还没亮,我们全家就起来收拾起家里仅有的两床小被,带着母亲常用的守箱子。由后场我的堂叔孙引推着独轮车,父亲拉着,车上坐着母亲和妹妹,装着带的东西,我们姐弟三人跟在后面,向姐夫的老家安丘县枯河走去。去找介绍我们到东北的,姐夫的远房爷爷叫牛兰夏的一个人。马不停蹄地走了10几个小时,晚上8点多钟才到,住在一间空房子里,吃着我们自带的干粮。听说是去东北的路费没凑齐。我们在哪里住了三四天,才从坊子火车站坐上火车往东北走,当时我也不知到那里去,坐了三天火车后,在辽宁省清源县的南口前一个小火车站下了车。

下火车后见到的是满山遍野没膝盖的大雪,这样的大雪在山东从没见过。我们在山东穿的是特别单薄的棉衣,脚上穿的是敞口的单布鞋。寒风袭来,冻得我们不能动弹了。我们顶着严寒,踏着别人走过的脚印,蹒跚地走着。母亲是小脚,走几步就摔一跤,妹妹小走不动,只好让姐姐背着她。我和哥哥背着小件东西,跟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鞋里全灌满了雪,腿脚在冰雪里冰着坚持着往前走。一直走到晚上7、8点钟,才到了一个叫暖泉子没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听说是这就是给姐姐介绍的对象家。第二天,姐姐见了介绍的对象,原来是个其貌不扬,腿有残疾的人。姐姐不同意,整天以泪洗面。对象不成,我们也不能在人家吃饭了,只得出去讨饭吃。姐姐是个大姑娘,不能抛头露面,母亲就领着哥哥和我出去讨饭。哥哥单独自己上门讨,母亲也让我单独讨,我不去,紧跟着母亲后边,也不讨叫。母亲生气地把我撵走,我就跑到小学校的教室外边,听老师讲课。因为是正月,讨得都是过年做的粘豆包,饿了就啃冻粘豆包,渴了就吃雪。那时正赶上元宵节,不知愁,贪玩的我,晚上竟和小孩出去骨碌冰。

强拧的瓜不甜。姐姐没有看中预先介绍的对象,也不能强迫。老牛头又想到在吉林省辉南县有一同宗的牛老三,也想找对象。就领着我们坐火车到了小吊鹿沟屯。姐姐见了我姐夫,为了我们全家能安下家。有口饭吃,在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勉强同意了。两人向主席像敬了三个礼,就算结婚了。我们家租了老马家一铺北炕,就算暂时安下家了。过了两个月以后,生产队长说,小吊鹿沟生产队人口多地少,把我们家和老郭家一起迁到了蔡家堡子生产队。到了蔡家堡子以后,几家人家住在一个大通敞的屋子了,南北大炕,一家一铺炕。那个时候,只要能填饱肚子,对住的也没有什么讲究了。

1958年大跃进年代,遇上了十几年没有的丰收年,秋天满山遍野的庄稼不让收,把上至拄棍的,下至懂事的一律赶到地里,进行不切合实际的深翻地。母亲和老郭太太都是山东来的小脚女人。平地走路都很困难,也被赶到地里。地里深翻地翻了一米多深,身体好的下去上来都困难,两个小脚女人去能干什么?两个老太太一见一条条深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领导一看没办法,只得让他们回家了。

我们家住的蔡家堡子,没有从山东来的外来户,当地人歧视外来户。母亲精心养的一只鸡,让邻居硬给霸去了,气的母亲坐在院子里拍腿大哭。在蔡家堡子住不下去,1959年就又搬回了小吊鹿沟屯。开始吃大食堂,家家一律不准烧火做饭。从食堂里打的饭不够吃,母亲就偷着做些大饼子,藏在棚上,以备充饥。有好几次,都被搜出来拿走了。

1960年—1962 年三年困难时期,每人一个月1两油,每天三两粮。吃食堂时,干部和食堂人员再多吃多占,到社员头上也只有1两多粮。于是就实行瓜菜代,吃代食品。把苞米窝子煮了过滤出粉,掺上点苞米面做成大饼子吃。扒榆树皮用磨磨成面掺上点玉米面做面条吃。玉米骨子磨碎做大饼子吃。我们家天天抱着磨杆磨榆树皮和玉米骨子,吃了后,拉不出屎,自己得用手抠。有时饿的急了,就用喝开水,吃咸盐粒的方法充饥。春天,野菜刚露芽,就开始挖野菜吃。母亲做的苞米面蒸榆树钱是我们春天时候的主食。买布用布票,一年10几尺布票根本不够穿。我记得我哥嫂结婚,积攒点布票只够买两套衣服。没有布票买被子,就买了不要布票的工业用布做被子,做成后盖着浑身发痒。原来那种布是用玻璃丝制成的。1963年后,有了自留地,逐渐允许开小片荒。温饱问题基本解决了。

多儿多女多受苦

母亲一生生了十来个孩子。生存下来的只有我们姐弟五人。在生姐姐之前,母亲已生了3个孩子。都是因为旧社会医疗条件差,生下来7天得一种叫“风”的病,第8天就死掉了。在哥哥和我的身下又死掉了2个孩子。母亲在当时算是结婚晚的,等到生姐姐时已经是29岁了,29岁第一个孩子才生存下来,感到来之不易。所以给我们取的个乳名都是以后生的孩子都能够生存下来的意思。三年后生了哥哥,哥哥生下不久就开始生病。一两岁时生了满身鼠疮,整天满身流脓,当时一没钱治,二因医疗技术低治不了。只能等着自愈。后来哥哥的身上留下了满身的疮疤,一到下雨阴天就往外流脓水。当提到哥哥个子长得矮时,母亲说,他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是那些疮疖影响了他长高。哥哥比我大4岁,1946年生我的时候,母亲已经37岁了。家里的生活已经很困难了。已经到了养不起孩子的地步了。从我记事开始,我家就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在我6、7 岁时,曾两次把我送给别人家。一次是送给我的远房三叔家,他30多岁没生孩子,很想领养一个男孩。我为了不饿肚子,好奇的去他家吃了两顿饱饭,睡了一宿,第二天就跑回了家,再也不去了。第二次是送给我的远房六爷爷家当孙子顶枝。他生了两个姑娘,没有儿子。最小的姑娘比我大两岁。由我这个小姑陪我在他家玩了5、6天,就又跑回家了。

母亲43岁时,生下来我的双胞胎两个妹妹。本来三个孩子都养不起的家庭。又添了两张嘴,加重了家庭困难程度。母亲吃不饱饭奶水一个孩子都喂不饱,两个孩子抢着吃,更吃不饱了。只能喂米糊。在他们两个能抓东西吃的时候,就抢着抓蒸的地瓜叶子吃。在他们一周岁多的时候,母亲要下地挖野菜,没有人看他们,就把她们用带子拴在窗棂上,她们哭够了就睡,等大人回来时看见满炕是拉的屎尿,孩子就睡在旁边。我看他们的时候,就把她们一个一个的抱到土堆上,让他们抓土玩,我也玩土。由于缺乏营养,她们快两周岁了还不会走。这时,一些好心人就劝母亲,双胞胎只有龙凤胎才能养活,倆男或俩女必得死一个,不如给人家一个逃个活路。在加上当时我家的生活条件,养活两个确实困难。我五奶奶的娘家侄没有孩子,很想抱养一个小孩,跟父母亲商量。父亲活心了,就劝母亲,母亲也怕养不活,就勉强同意了。给哪一个呢?留个大的,把小的给人家吧。就这样把小妹妹就送给了老于家。孩子抱走的当天晚上,母亲想孩子哭了半宿,第二天就去看孩子,看完后想抱回来。老于家不答应。哭着回到家。不吃不喝就是哭。第三天又去往回要孩子。村里的人看见后,给于家报信,于家把孩子藏了起来。母亲哭闹了一天。天黑时才悻悻的回了家。以后,一看实在要不回来了,也就认了。

后来听说妹妹的养父母怕孩子大了知道后找回家,就举家闯了关东。我们家也因生活自身难保,顾及不上去找了。但母亲一直惦念着,一到过年节,就叨咕也不知道给人家的姑娘在哪里呢?生活的怎样?我长大以后,老督促我给山东老家写信了解地址。后来了解到在辽宁省新宾县苇子裕公社,我照着地址写了几封信,都没见回音。我也想,过去因为生活所迫,造成了骨肉离散,现在生活好了,应该全家人团圆了。1969年,我参加工作后,借出差外调的机会,去了苇子裕公社。我当时没带详细地址。忘记了收养妹妹表叔的名字。怎么找呢?我当时灵机一动,去公社查户口吧,查从山东诸城来的,可能找到。我去公社说明情况后,他们很理解我,把户口搬出来让我自己查找,我一页一页地找从诸城来的,真找到了几户,可是一看户名不对,就放弃了。其实,是我记错了户名,我只记得是我奶奶娘家人领养的,我奶奶娘家姓王,我就找姓王的,其实是我五奶奶娘家侄领养的,我五奶奶娘家姓于。我查了一天没结果,就扫兴地回家了,回家后一问母亲,母亲说姓于,我才恍然大悟。

我1971年结婚后,父母亲就跟我们一起生活。生活条件好转后,母亲一个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回山东老家去看一看。1981年我们家搬到通化后,知道通化有直达青岛的火车。回山东老家探亲的愿望更强烈了。1982年73岁的母亲和父亲领着六岁的孙伟回山东住了两个多月,了却了他们在有生之年回一趟老家的愿望。同时,也带回了妹妹家的详细地址。我按照这个地址,写了一封长信,说明我们要找妹妹的目的是多一门亲戚走动。同时也写了两位老人寻女心切的心情。1982年秋冬季的一个晚上,一个驼背的老头领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孩子敲开了我家的房门,我们全家都迎了出来,只见那老头见到我母亲就说:“老嫂子,我给你送姑娘来了。”母亲说:“你是老于家大兄弟。”母亲见了失散30多年的姑娘,悲喜交加,痛哭流涕。我们看到了我的小妹妹,好像是我的大妹妹站到了我们面前。当年抱走时的一周岁多的小女孩,现在已是两个7、8岁孩子的母亲。见面后,提起了我们寻女的经过,原来我们以前写的信,他们都收到了,怕小妹妹知道真情后,失去养女。所以,就把信烧掉了。一直到结婚后生的孩子都挺大了,才把真情告诉她,并领着来认亲生父母。

母亲为儿女操碎了心,吃尽了苦。每天都是干在前吃在后。煮的菜粥,先给孩子和在外干活的大人吃,吃没了,剩下点添点水冲一冲喝。鞋子,衣裳破了,一茬一茬地补着穿。孩子有病了,就用针挑一挑,放放血,喝点姜水,吃点偏方,治一治。有人说,多儿多女多福,我认为在我们家里是多儿多女父母多受苦。

母亲为儿女受苦受累了半辈子。到了老年又为孙子女一辈付出了很多很多。姐姐家的小香是我们家下一代的老大。姐姐怀她7个月就早产,生下来后,都说养不活,在母亲的精心看护下,健康的活下来了。哥哥家生庆义后,母亲见到了大孙子,倍加疼爱。虽然是小脚走路不稳,还是整天把庆义背在身上,呵护着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我结婚后,第一个男孩4个月流产,母亲心疼的不得了。为了防止我爱人以后怀孕不再流产,母亲把这个孩子和胎盘一起用瓦块在火上焙干,哄骗着我爱人把它当药喝下去。我爱人在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又怀孕了。两位老人从此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为我们操持家务。1972年10月,我爱人怀孕7个月又早产了一女婴,生下来2天就夭折了。1973年在怀孙立时,6个月时又发现流产迹象,为保胎班也不能上了,进行绝对卧床休息。母亲对她精心护理,足月后在医院难产生下了孙立,生下后,奶不够吃。母亲就用各种偏方给治。当孙立刚过百日后,爱人又怀上了孙强,奶原来就不够吃,怀孕后两个月就没有奶了。只能给孙立断奶。断奶后,需要喂代乳粉,晚上跟他奶奶睡,一哭了母亲就用她的干瘪奶哄他入睡。当孙立13个月时,孙强出生了。爱人56天产假休完后。母亲一人看着,一个还不会走,一个躺在炕上的两个孩子。大的饿了他就赶紧喂,小的尿了赶紧换尿布,放下这个抱起那个。有时还给我们准备好午饭。65岁的老太太天天忙碌着这些繁重的家务。1977年老三孙伟又降生了,又给母亲加重了家务负担。一个70来岁的老太太,每天看护着三个顽皮的小男孩。一会儿这个跑到河里去抓鱼去了,赶紧跑去往回叫,一会儿那个跑到大道上去了,赶紧去往回撵。晚上还得照顾老大睡觉。一个40 几平方的房子住了我们老少三代7口人。我们两个不到70元的工资,养活着7口之家。连孩子上幼儿圆的费用都付不起,只能放在家里由老人看管到上小学。

年轻受贫不算贫,老了受贫贫死人

“年轻受贫不算贫,老了受贫贫死人。”这句话是母亲到了老年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看出了她对年轻时吃得苦,受的累感到无所谓。而对老年时期的生活感到满足。母亲60岁以后,随我们一起居住,过上了不缺吃,不少穿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们家搬到通化后,居住条件也改善了。住上了冬不冷,夏不热的暖气楼。吃的是大米白面,鸡鸭鱼肉常吃不断。虽然也干一些家务活,但也算老年过上了幸福生活。                                  

“吃葱又吃蒜,死了爹娘不见面”

在我的饮食中,我最喜欢吃葱和蒜,特别到了春夏季节,葱和蒜是我每餐中必不可少的蔬菜。每当我吃葱和蒜时,母亲就说:“吃葱又吃蒜,死了爹娘不见面”。我就满不在乎的回她一句,那是没有科学根据的迷信说法。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灵验了母亲的那一说法。父亲母亲去世,我都没有见他们最后一面,看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中国的传统是养儿为了养老送终,而我这个儿子是能养老而没能送终。

为了弥补这一遗憾,我想将父母的葬礼办的排场一些。但事与愿违,因为二老的唯一愿望是死后不要火化,将他们的完整尸体埋在他们的第二故乡,辉南县庆阳镇小吊鹿沟屯。为了实现他们的愿望,父亲病重后就回到了小吊鹿沟屯。后来,摔了一跤后,也就卧床不起。就由当时已是80多岁的老母亲,昼夜护理父亲。端汤喂药,擦屎倒尿。我10天半月去一次,寻医送药,买吃的,送穿的。因父亲患的是老年性动脉硬化,后因心力衰竭,于1992年农历六月初九下午四时左右去世了。去世时只有母亲一人守候在他的身边。当我晚上六时接到电话后,坐行里的车赶到时已是半夜11点多钟。我们马上商量如何办丧事的问题。按规定应进行遗体火化,可以放三天,体面地办一办。这样就违背了老人的遗愿。于是我们商定,冒着随时被处罚的风险,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早上4点钟,用1979年在石道河就预备下的棺椁装殓后,匆匆地下葬了。父亲享年七十九岁,也是孙氏家族男性里比较长寿的了。

父亲去世后,我又把母亲接到我们家。由于母亲年岁已大,我们家住的楼层高。用车接来背上楼后,她自己下不了楼。习惯农村生活的母亲就要求回农村。我只得冬天接回我家,夏天送回农村住些日子。直到不能坐车了,才在哥哥家住下。在农村住下后,由于经常出外活动。身体也强壮了,原来在我家走路都困难,回去后能拄着拐杖往返于姐姐哥哥家。在她93岁那年,突然摔了一跤,经到医院检查,未发现有骨裂的问题。可从此后,她再也不能下地走动。由此而引起大便经常干燥,十几天大便一次,实在便不出来时,哥哥或我就得用手抠。后来由于大脑控制系统失灵,引起大小便失禁。我们只能像侍候小孩那样,及时换尿垫子,擦大便。经几次找医生检查,医生说五脏六腑都没有病。每天饭也不少吃,从没用别人喂。

那时我已退居二线,在家看孙子,时常去侍候老人一段时间,我在时没有发现有去世的迹象,等我离开一周后突然来电话说去世了。去世的前一天晚上还吃了不少饭。既然已是九十五岁高龄的人了,看到她卧床不起遭的罪,早一天归天也是享福。可是,她偏等我不在的时候离开我们。没有给母亲最后送终,又是我一生的一大遗憾。

母亲去世时,我已是无官一身轻,既不怕批,也不怕罚,更不怕有借机敛财之嫌,于是,按照农村的风俗习惯,风光地操办了孙氏家族的最长寿的老人丧事。为了圆老人的夙愿,两年前就将棺椁做好,并画上了十三孝的彩头。老人看了后,非常高兴。老人活着时,我就告诉她,死后不火化,并像山东老家那样,砌一个大砖坟,将父母合葬。母亲去世时,正赶上闰月年,农村习惯是闰月年死了人不入土。母亲死后三天就抬到坟地浮放在地面上。2005年清明时,我们在父亲的坟上砌起了一座漂亮的坟。将二位老人风风光光地合葬了。立了一块1、2米高的墓碑,碑的正面刻着:原籍山东诸城,父亲孙鏅,母亲孙赵氏之墓,儿女敬立。背面刻着:父亲生于1914年4月初四日,故于1992年6月初九日;母亲生于1910年七月初二日,故于2004年九月二十七日。刻此碑文的目的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记住,由山东省诸城县雷家岭村逃荒来到东北的一支孙氏家族的祖坟立在这里。我们的子孙后代以后要到这里祭祖认宗。

长寿秘诀

母亲生于1910年,故于2004年。在人世间度过了95个春秋。接近于一个世纪。母亲年轻时受尽了人间的磨难,老年时幸福地安度了晚年。按常理讲,母亲年轻时过着食不饱腹,衣不御寒,整天为生活忧虑、劳累的生活。应该造成一个营养不良,百病缠身的身体。顶多活到人的平均寿命七八十岁。可她确活了95岁。她长寿的秘诀是什么呢?根据我们平时对他的生活的观察,总结出以下秘诀:

1、勤劳善良,心胸宽广。母亲是一位勤劳善良,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她一生都是忙碌的,除睡觉时间,他都在忙家务。即使没活,他也要找点活干。进入老年后。我们劝他多休息,他说我闲不住。你不让我干点活我难受。她心地善良、随和。上对公婆,下对子孙,婆媳邻居之间,他都能以宽以待人的心态对人。即使有人对他不好,他就会说:“她那个人就那样,我不和他一般见识。” 她心胸宽阔,乐观开朗。不管遇到多大困难和多大事情,他都能吃的下,睡的香。表面上看像是没心没肺,没有忧愁,不会生气的人似的。她也时常和父亲吵架,可吵过后就和没事一样。

2、满足现状,知足常乐。母亲前半生是在贫困中度过的,晚年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进入老年后,她能够忘记过去,满足现状,对未来生活充满热情。他不愿意多提过去受过的苦和累,对现实生活很知足,所以她常说:“年轻受贫不算贫,老了受贫才贫死人。我不能动弹了,还能过上这样好生活,我心满意足了。”她结婚时娘家陪送的首饰,都卖掉买粮吃了。我们看见她特别喜欢首饰。金的买不起,就给她买了一些银首饰,他见了后,爱不释手,天天带着。常人说,小孩盼过年,老人怕过年。因为,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可她每到过年,像小孩子一样,非常高兴。张罗着办年货,包饺子,贴对联,放鞭炮。自己没有钱,也把我们给他的零花钱给孩子做压岁钱。

3、少荤多素,少精多粗。母亲的膳食是不愿意吃肉,愿意吃鱼、虾米等海产品;不愿意吃米饭,愿意吃带馅的包子、饺子或馒头、饼之类的面食;不愿意吃油腻的食物,愿意吃大煎饼、小豆腐。饮食习惯是干的稀的搭配。“饭前一口汤,胜似开药方。”这是她的口头禅。她每顿饭前必须喝一碗粥或热水,然后再吃干粮。老了后患了老年性憩食,吃大米饭就噎得上不来气,吃干的她就用开水送。年轻时有心口痛病,实际就是胃痛,到了老年养好了。一直到最后,五脏六腑都没有病。后来,也是因为缺钙,摔伤后再没有站起来。

4、定时作息,生活规律。母亲老年生活很有规律,早睡早起,按时吃饭。每天晚上8点钟前准时睡觉,早晨6点多钟起床,起床后闲不住,就找活干。一天三顿饭必须准时吃。从没有好吃的多吃,不好吃的不吃的现象。每年三十晚上习惯是一宿不睡觉,她睡一觉再起来吃年夜饭。

5、家庭和睦,环境融洽。老人最希望有一个和睦的家庭,融洽的环境,儿女孝顺,子孙满堂,互敬互爱,和和美美,这样才会感到温暖和幸福。我的老人60岁后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是7口之家的大家庭。人口多,收入低,也就是一个刚解决温饱的家庭。但我家是老人勤劳宽厚,儿媳贤惠孝顺,孙子聪明懂事,小敬老老爱小,温馨和睦的家庭。老人有病,都是儿媳陪去医院看病买药,母亲上楼困难,每次都是孙子背到楼上。老人老了爱唠叨,子孙都给以理解和体谅。老人有孙男孙女绕膝,尽情地享受着天伦之乐,心情愉悦,身体硬朗,心理健康,这是老人长寿的一条主要诀窍。

   

 

                             2010年9月开始动笔写作

                                                                                      2011年4月5日清明节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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