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之念--作者:真正易水寒
正月初四,在吉林市过春节的我,到一个朋友家做客。闲谈时,我问他:“怎么最近从《江城晚报》上看不到姚伊的名字了?她辞职了吗?”那个朋友一愣:“你还不知道?她已经没了!”我大吃一惊。接着,那个朋友说起了姚伊的事。我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但是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过了一会儿,朋友摆好酒菜,举杯对饮的时候,我把手中的酒洒向了窗外,我说:“这第一杯,给姚伊喝吧。”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酸酸的。
我刚参加工作时在《吉林工人报》负责编副刊,那时候经常收到署名“姚伊”的文章,她的文笔很美,思维很敏锐。我们主任常常拿着她的稿子说:“姚伊的文章,根本用不着编辑改。”从稿子末尾的地址上,我知道她是吉化公司的。1998年初,我第一次出差到吉林市,吉化公司文联的潘烽先生做东请我吃饭,并请了几位吉化的作者作陪,这其中就有姚伊。由于都是圈内人,大家边吃边聊,相谈甚欢。交谈中才知道,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儿,竟然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那次,潘烽拿了两本他们自己出版的刊物《化苑》给我,我在上面看到姚伊的中篇小说。我有个毛病,看到自己相熟的人的作品,总爱不自觉地拿自己的东西来比,或者在心里暗想:“我到他(她)这个年龄,能不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来?”看了姚伊的小说,我很有些“普天之下尽能人”的失落。因为我感到,自己绝对不会在两年之内进步到这种程度。
2000年的夏天,有一天上午我在单位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姚伊,她说,今天中午她就到长春,“为我接个风怎么样?”朋友之间不用虚头巴脑,这样说显得很亲切。我说没问题。中午的时候,姚伊如约来到我们单位。我和妻子在门口的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菜,三个人边吃边聊,很是开心。我问她到长春来干什么,她说没别的事,就是玩,逛逛商店,买几件衣服。我很纳闷:“今天可是星期二啊!”姚伊说,他们不用坐班(其时她已经跳槽到《江城晚报》周末部),一周的活儿两三天就摆平,其他时间都归自己了。老公在国营单位上班,收入养家绰绰有余,孩子已经上学,不用操任何心,自己一个月2000多元钱的工资在小小的吉林市绝对属于高收入,完全归自己支配。那天,姚伊就坐在我对面,她的声音很好听。他慢声细语地讲着,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的样子。想想也是,一个少妇,坐两个小时的火车到长春来,就为了逛逛商店,这背后的悠闲与富足会让多少人羡慕啊!
然而不久之后我就接到她的电话,她说自己得了病,肠胃痉挛。在我的意识里,这好像不是个什么大病。但是她的声音显得很憔悴,病病歪歪的。“北京、上海、广州……全国的大医院我都走遍了,也没有治好。真是太难受了。你在长春帮我问问,有什么偏方没有?”我还真找了几个医院的朋友问了,医院的朋友说:“你让她来吧,我们得见了病人再说。”这样,就不了了之了。这期间,我几次和姚伊通电话,询问她的病情。她总是病病歪歪的腔调,说自己上班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好在领导很照顾她,只让她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2002年秋天我回河北老家探亲,还接到她的一个传呼,我回电话时,她告诉我:“吉林市有一个不错的线索,我这边身体不好,不能去采访,你去看看吧……”
2002年年底,大概马上就要过元旦的时候,姚伊又打电话来:“明天我到长春去看病,你接一下站。”我让她们坐高速汽车来,因为我家就在高速公路客运站旁边。上午10点钟,我见到了阔别两年多的姚伊。她的脸好像有点浮肿,神情黯淡。她妹妹陪她一起来的。打车去长春市中心医院的路上,姚伊跟我说:“别人都说这不是什么大病,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实在难受啊!有好几次我都不想活了。走在松花江大桥上就想跳下去……”我说:“唉,挺一挺就过去了,别这么想不开!人家那些得癌症的人怎么办,不是照样活着吗?”在我的意识里,我的朋友都是年轻人,谈到死这个字总是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病了这两年都花了十几万元钱了……”她絮絮叨叨讲了很多。我没听进去,因为当时我的一篇稿子还压在主任手里,我满脑子想的是,主任为什么还不给我发出来,是不有什么说道?到了医院之后,她找到熟人。那熟人把她领到了主任医师那里。先把病情说了一遍,主任医师提了个方案。姚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问:“你说的是不是这个方子?”医生愣了。姚伊说:“这个方子我试过。”接着,她又一个接一个地把方子说出来,如数家珍。并告诉医生:“这都是北京、天津、上海……那些大医院的人开的。我都试过了,不顶用。”医生把她那个本子接过来看了一遍,非常感慨:“你收集得可真全,完全可以出一本书了。”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都笑了。只有姚伊是苦笑。诊断结束后,姚伊又要和她妹妹到长春市郊区八里堡去。“去那儿干什么?”我问。“那儿有个人据说看得很准(即,算命的高手)。”我有点不屑地劝姚伊:“别去了,没意思。”我现在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想不到,一个人,像姚伊这样有文化的人,真正走到了要去到神灵那里寻求寄托的地步,这后面得有多么疼痛的一段路程啊!如果我能看到那段路程,也许我就不会这样说了。后来她们还是去了,我还要回单位,就没继续陪她们。分手之前我说:“下次你来之前再告诉我……”
正月初六,我给姚伊所在的周末部打电话。她的主任听到我提起姚伊的事,声音一下子悲伤起来。。。。。。
姚伊,1970年生,去世时不满33岁。身后是正上小学的孩子和痛不欲生的丈夫。送葬那天,大家都哭得一塌糊涂。
我是姚伊众多普通朋友中的一个,平时来往不多也不少。但是,当她骤然离世的消息传来,以前我们接触过的一点一滴都被那么真切地拉到眼前,她的声音似乎还在我耳边回荡。毕竟,她曾经那么近地在我身边。她走了,我感到这一切可能不是真的,没准儿,明天我就能接到她那慢条斯理的电话。对于她的选择,我无法说得清,我们都不是她,谁也不该用自己能够承受的程度去衡量她的心灵世界。如果她还能听到我的话,我只想说一句:姚伊,你走了,我很伤心,真的……
摘自真正易水寒的博客:http://www.xici.net/d895775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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