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还记得吗？在我小的时候，每每遇到不顺心的时候，总会在您面前撒娇哭鼻子以求得到安慰，而您却对我说男孩子要坚强，不要经常流眼泪。遇事要勇敢面对，而不是回避，妈希望你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您的这些话现在仍在我的脑海不时浮现。当我遇到工作、感情、生活上的不如意时，总能想起您的这番教诲，是您教会了我坚强、勇敢。然而，妈，此时此刻，我想向您说声对不起，儿子这次让您失望了，因为终究没能控制住，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就让孩儿这一次尽情放声地大哭吧，今后保证不再轻易流泪了。

　　妈，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在外面遇到挫折受委屈时，总会跑到您面前诉苦，拉着您的手想让您带我打抱不平。您却笑着说，和小伙伴之间打闹很正常，我们家的小男子汉怎么心眼这么小呢？这样以后怎么和别人相处呀？一定要学会宽容和谅解。妈，我想对您说，儿子现在已经是一名基层中队指导员了，有了责任和担当。现在每当遇到委屈和误解时，我都会想起您对我说的宽容、谅解，然后一笑置之。

　　妈，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经常做的一个游戏。您每天早晨上班，我都会在刚关上门的同时，迅速跑到后面阳台的窗户巴望着见您。从您出现到看不见您，这是一段15米的距离。当您的身影出现时，我会特别兴奋，因为每次您都会往家中窗户的方向和我招手，我就这样高高地扬起手和您道别，您会慢慢地走过这段15米的道路直至被建筑物遮挡完全看不见。我就失落地在那发呆。突然，您的半个身子又探了出来，我欣喜若狂，向您招手，您示意我快回去然后又消失在视野中。然而不一会儿，您又再次出现……咱们母子几乎每天都会这样重复四五次，仿佛是约定好的，这个游戏一直持续到我离开家，上大学。

　　到了大学，不知从何时起，我养成了每周和您打电话的习惯。电话里，我会向您倾诉最近喜欢上哪个女孩，有什么开心事，获得了什么荣誉等等。您在那边总是那么认真地倾听，仿佛深怕错过任何一个关于我成长的细节。清楚地记得一天凌晨您打电话到寝室焦急地问我有没有出事，我睡眼惺松、略带不满地说能出什么事啊。而电话那头的您略带哭腔，发了疯似的连连说，儿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妈刚才打你电话关机，吓死我了。后来我才从爸那得知您收到一条诈骗短信说我出事了。“儿子没事就好，妈担心死你了。”这句话直到现在仍在我脑海萦绕，挥之不去。当时电话这头的我其实眼眶湿润了，因为儿子不孝，没能做到“父母在，不远游”，更没能尽到孝敬照顾父母的责任，让您和爸担惊受怕，真的不应该。妈，也就是从那时起，儿子每天晚上临睡前必会将手机保持开机状态，并将音量调至最大，深怕再错过什么，一直到现在。

　　2011年入警培训结束后我被分配到安庆，离家虽仅一小时的路程，但是一年却没能回上两三次。我仍然和您保持每周一个电话的习惯。清楚地记得我拿到人生的第一份工资，回家给您买了一件加厚的大红棉袄，因为您怕冷。但您不舍得穿，只在雪天最冷的时候穿，您穿上以后特别开心，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高兴地说：儿子现在出息了，知道心疼妈了。我一把抱起您转着圈，说：妈，以后儿子还要让您和爸过上更好的日子。临别回部队，我都会塞给您一些钱让买些吃穿用的，刚开始说什么都不要，后来您想想还是收了。您总是对我有着说不完的嘱托，眼神中有期待更有不舍，我在心中也暗暗对您说：妈，相信我，再熬几年我就买个大房子把您和爸都接过去，到时我们一家人就不会分开了。和您道别后，我又踏入了那15米的必经道路，这次不同的是，我在这，您在窗户那头望着我，向我挥手，我大声叫：妈，快回去，我很快就回来了。正如您当初对我一样。不同的是您却在那边一个劲地挥手，就是不说话，其实您当时在哭，不想被我发现让我难过，对不对，妈？

　　妈，2012年3月3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这天照常向家里打电话，是您接的，电话那头的您气若游丝。我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大声问您怎么了，您就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儿子，妈……没……事，妈……没……事。外婆接过电话说您出了交通意外，当时没有及时救治，现在脑子出血快不行了，让我请假快回来见最后一面。我当时一下瘫坐在地，泣不成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噩耗太突然，犹如五雷轰顶，把我彻底摧毁了。第二天我疯了似地赶回家，跑到医院，来到您的病床，端详着急救中的您。眼前的这个人还是我的妈妈吗？还是那个漂亮坚强的妈妈吗？您的身上插满了吊水针管和仪器接头。才几个月不见，您的头发已经半白，仅仅过去短短几个小时，您陷入深度昏迷。您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7天，仅仅7天，您就走了，永远地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只知道家人说您在意识清楚地时候，仍念叨着我的名字，异常艰难地说“洋洋，在吗？洋洋，在吗？”。即使在您意识不清的时候，您仍然喃喃自语，轻声地叫着孩儿的名字。3月10日下午16时10分，我眼睁睁看着仪哭上您的生命体征一点点降为零，听着医生宣布您已经死亡，一下趴在您的床头，摇晃着您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喊道：“妈，醒醒，醒醒啊，儿子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能走，你说等我结婚生子……”，就这样我一点点地哭晕了，晕倒在您尚有体温的遗体旁边。

　　子欲养而亲不待。妈，我失言了。没来得及让你看到我的成长进步，没来得及让你享到我的福，没来得及让你抱到期待已久的孙子，我答应你的好多好多都还没来得及做，你就匆匆走完了52年的人生岁月。在整理您的遗物时，看到了您还留着我小时候用过的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子，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叠放在抽屉里，因为您说要留给我的孩子。还有您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新婚棉被和床单以及我给您的每一笔钱，您一分都没花全都为我存着留作日后结婚用。

　　妈，我们分别已经整整780天了。我知道，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液，我活着代表你活着，我好好活着代表你好好活着。今后我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结婚生子，尽到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坚强，勇敢，宽容，体谅，我相信您会在我身边一直关注着我。

　　天空放晴了，我又走向了阳台的窗户，望着那15米的道路，妈妈，您还会再出现吗？

　　永远爱您的儿子：张洋

　　二○一四年五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