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过世多年,现在爸爸妈妈也都随她而去了,几姊妹与奶奶的感情执着久远,翻看以前的文章,康弟对奶奶的感恩表达仍让我感动,能表达我们对奶奶的感激之情,搬来爷爷奶奶的墓园,可供子孙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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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又重阳,恰逢停电,只好就着几只蜡烛,围着火炉,吃着一锅热腾腾的排骨炖萝卜。小儿在自己的小凳小桌上,吃得满脸油光,红扑扑的脸,使我想起了上一个重阳又上一个重阳,想起了病在床上六年之久的老奶奶,想起了至今仍在床前床后伺候的年迈父母。
想起了有一年大学寒假回家,奶奶七十几岁了,仍在做家务。也是在火炉边,十分温暖,我喝了酒,轻松愉快地喝酒,头晕了,醉了,但是非常舒服。家里有一种特殊的气氛,床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我放松到了忘我的境界,至今这种感受已不再来。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家在县城,但在乡下一小镇上,还有一个更老的家,家族中人一代代在那里扎根。喝了酒后的第二天,我去了更老的家。伯父叔父姑父堂兄堂弟堂妹等等一大屋人吃饭,又喝了不少酒,他们议论着今后怎样为奶奶办丧事,说今后一定要办得既体面又热闹。突然,我悲从中来,奶奶不会死的!别再提死的事了!你们这是在咒奶奶死,我不答应!于是我流下了男儿泪,在众亲友鄂然的目光中,我离席回房,独自伤感去了。
我的命是奶奶捡回来的,父母亲常这样说。从小,父母亲为了工作,将我寄托给一耳背的陈姓老太太喂养,典型的农村妇女,我哭她听不见,直夸我乖,说我喜欢笑,不爱哭;她把母亲送去的葡萄糖当米羹在火上搅,无论放进多少,总是一锅清水,急得找到我母亲解释。我母亲说,当时我瘦得皮包骨,屁股尖得不能坐,整天咳嗽、拉肚子,除了一对黑眼珠还有些神光,四处乱瞧以外,样儿就象一只老青猴。于是父母请了滑杆,将奶奶从乡下抬到了城里,于是我得救了,奶奶把我调养成了一个胖小子。
奶奶是小脚,然而不是出生名门,也不是大家闺秀。奶奶的父亲是“长毛贼”(后来才知道是太平军),曾被捉住要砍头,幸被救出。奶奶经历过清朝、民国、新中国,与婆婆(我曾祖母)一道躲过长征的红军也迎接过红军。她说红军不抢人,不进老百姓的家,但说话听不懂,也听不懂她们说的话。有一位红军战士向她要稻草,她却听成了“尿槽”,结果找来一把夜壶,闹了笑话。她们躲红军是红军第一次经过,她说她们都怕兵。然而,我爷爷最终还是去当了兵,我们家还捧回一块“抗属”(抗日军人家属)的牌子。爷爷在我奶奶二十二岁时就去当兵了,至今渺无音信。从此以后,奶奶的心就扑在了三个儿女的身上,后来又在十多个孙子的身上,再后来又是二十来个曾孙子的身上。奶奶在六年前中风偏瘫,奶奶的后人特别是我的父母,都是六十几岁的人了,就把心全部扑在奶奶身上,照顾奶奶每天的饮食起居,就是每天擦澡的习惯,都被我父母保留了下来,精心的照料使奶奶没有生过褥疮。她仍然是一家之主,身子动不了但思维和精神都很好,思想也跟得上时代的步伐,甚至她还批评我父母思想保守。她也有境界,即传统,又自然,不嗔不怒,一颗慈悲佛心。
奶奶在家事方面是一个专家,一生没干过别的,只有家务活。她不懂文化,却坚持让子孙有书读,我曾经被她拿着竹条,守着把作业做完。她记忆力惊人,子孙的年庚生辰都记得牢,古老的故事有很多,什么牛郎织女,蛇郎的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等,我都不厌其烦地神往地听她讲述、吟唱过,现在有很多,又让我传给了小儿。我想,这就是传统的力量吧。
奶奶随我们来到了本市,但她住了一年余,坚持要回老家去,她不怕火葬,但她说老家葬有她的婆婆,还有先去了的大儿子大儿媳,她要去与她们作伴!父母于是又送她回到了那个最老的家,住进了她年轻时的旧房。不久前,我带小儿去看她,她高兴得摸着小儿的头,问小儿“我要死了,你再不来看我,以后就见不着了!”小儿居然说“祖祖不死,我不哭。”
但是,今日重阳,午休时却梦见奶奶过逝了,我心一阵剧痛,眼泪也掉下来了,虽然我深知年高九十的奶奶身子动不了,说话也费力,在世时日不多,但总是希望这个现实不要早日来临,奶奶,您活着就是我们的精神支柱!
明康于95年重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