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周年祭奠

姗儿,今天是你离开五周年的日子。此刻,妈妈又来到你的面前,尽管不知道躺在大理石下的你是否真有灵魂,但这五年来妈妈坚信你的存在。在过去每一个节日和与你有关的日子里,妈妈总会来这里看望你。这里是今生今世妈妈难以割舍的牵挂,也是来生来世妈妈与你相依相会的地方。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有多少个烈日炎炎的夏日,妈妈在这里挥汗如雨,帮你擦洗,与你聊天,给你送上凉爽的饮料,希望为你解渴。有多少个寒凝大地的严冬,妈妈在这里顶风冒雪,替你清扫,和你谈心,为你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希望为你充饥。五年来,妈妈在这里陪你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寞的时光。今天,又是8月21日,是你罹难的日子。妈妈会和以往一样,在此陪着你,与你一起熬过这苦难而黑暗的一天。
斗转星移,光阴更替,不堪回首却又深埋于心的那个黑色日子,像枷锁一样牢牢地锁定了妈妈的记忆。五年前的今天,当你匆匆离开这个世界,妈妈全然不知厄运已经降临到自己头上。突然的电话,像晴天霹雷,炸得我们家破人亡。一场厄运,如风卷落叶,毁掉妈妈后半节人生。在那个陌生的异地他乡,在那个阴森恐怖的殡仪馆里,你用你那惨白的面容,向妈妈道出最后一声无语的永别。望着你紧闭的双眼,紧锁的眉头和那青紫的小嘴,妈妈顿时感到乾坤颠倒,天旋地转,不敢相信静躺在眼前的就是你。妈妈拼命的哭喊,歇斯底里的嚎啕,尽管妈妈呼天唤地,却没有把你从沉睡中唤醒。那一刻,妈妈体会到了什么叫万箭穿心的痛。妈妈不停地吻着你的额头,希望用自己的唇温,疏通你的血管和经脉,用母爱的力量,起搏你的心脏和大脑,妈妈用尽身体的全部温热,希望能让你起死回生。妈妈甚至想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你的生命。妈妈不停的吻你,嘴唇一刻也不敢离开你的额头,这是妈妈吻了22年的额头,妈妈怎能够轻易离开呢?
22年来,你的额头,不仅是妈妈头顶的一片天空,也是妈妈全部的精神世界,更是妈妈绽放生命意义的最大展台。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妈妈从你的小脚丫,小手手,小屁屁一直吻到你的小额头。每一次的亲吻,都让妈妈体会到了为人母的自豪与幸福,体会到了生活的阳光和温暖。在亲吻中,你从一个呱呱坠地的小不点,变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你像一粒种子,在妈妈的亲吻中生根、发芽,开花,直到娇媚无比,光彩夺目。妈妈像一个农妇,在对你的亲吻中培土,耕耘,浇灌,期待着秋收的硕果,直到天长地久,地老天荒。你长大后,当妈妈给你一个吻,你会回敬妈妈十个吻,当妈妈给你十分爱,你会回敬妈妈一百分爱。在过去的每一次亲吻中,你传递给妈妈嘴唇的是温暖,传递到妈妈心里的是温馨。然而,这一次不同,当妈妈嘴唇触及到你额头的一刹那,一股锥心刺骨的寒冷通过嘴唇弥漫到妈妈的全身,然后迅速渗进血液,渗进骨髓,渗进心脏,渗进了从此往后妈妈的整个人生。
女儿,你还记得吗?在妈妈遇到生活挫折的时候,你叫妈妈一定要忍耐,要坚持,你说等你大学毕业后,让妈妈跟你一起过日子,那是你我秘密的约定。为了你的约定,妈妈努力让自己变得豁达,变得宽容,宽恕那些践踏他人尊严和人格的人,妈妈只要有你,可以放弃一切。可是,你怎么突然变卦了呢?你丢下妈妈不管了,你不辞而别,单方面撕毁了我们的秘密合约。女儿,这样公平吗?妈妈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不敢奢求太多,养育你是妈妈为人母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妈妈不求回报,不求将来你为妈妈养老送终,妈妈只希望你再活22年,用这22年来完成你的事业、结婚和生子,用这22年来享受你应该享受的人生过程。
姗儿,在没有你的日子里,妈妈的日子不叫“日子”,叫做“煎熬”。妈妈在孤独中煎熬,在思念中煎熬。揪心的痛让妈妈甚至希望自己失去记忆,变傻,变呆,变成一个没有思维的木头人。可如花如蝶的你的影子,整日萦绕在天地日月、青山长河之间,无论妈妈睁眼还是闭眼,满眼都是你的一切,剪不断,理还乱的记忆碎片,纷纷扰扰,聚合离散,点点滴滴印在妈妈心中。妈妈常常会想起你的笑容,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妈妈靠回忆你的灿烂微笑,来鼓舞自己继续生活,继续前行。你生来就拥有无与伦比的美丽和善良,让妈妈曾经以此为骄傲,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已经深深烙在妈妈的脑海里,你的生命虽然很短暂,短暂的22年也是你留给妈妈和这个家庭的厚重礼物。你的笑容是那么具有感染力,那么惹人怜爱,妈妈永远会记住你可爱的笑容。
姗啊,你可知道,在过去五年的流光剪影中,妈妈每日如海如潮的思念有多苦吗?清晨,当太阳从东方升起,妈妈会在天涯的这一端,遥望着天涯的那一端。黄昏,当夕阳西下,妈妈会在云海的这一边,凝目着云海的那一边。虽然,妈妈不相信真的有什么天国,但只要想到你,妈妈就深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芳草连天、鲜花遍地的国度。在那里生活的你,时时刻刻睁着大眼睛望着妈妈,朝妈妈微笑,用期待的眸光,等着妈妈给你写信。在你离开的日日夜夜里,妈妈一直在给你写信,几百封信,封封含泪,上百万字,字字滴血,这些用血泪凝成的书信,妈妈把其中一部分编成了书——《灵魂的家园》,正正规规有国家书刊号的书,那是妈妈五年来的生活经历和爱恨情愁,妈妈把它献给你,以此来告慰你的在天之灵。
妈妈不仅给你写信,还把写给你的信叠成千纸鹤,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千纸鹤烧成灰烬,让灰烬在晚风中飘扬,飘向冥冥之中的天国,飘到你的身边。妈妈曾经把写满泪水的信,挂在风筝上,看着它飘向白云深处的远方,到达遥远的梦幻天国。在今年的七月半,妈妈亲手为你制作了河灯,乘着清风月夜,驱车到僻静的旷野水域,为你放一朵荷花,点一盏心灯,送上祝福万万千。在波光涟漪中,河灯慢慢的漂摇,轻轻的荡漾,回回旋旋,依依不舍,妈妈想,那一定是你在向妈妈道别。妈妈仿佛看到你手托缤纷莲花,头顶七彩光环,脚踏紫气祥云,在妈妈的祈祷声中,翩翩起舞,飞向光明,飞向人间。
妈妈一直坚信,天涯虽远,有心便能抵达,大海虽深,有情便能安渡。你是妈妈永远的女儿,唯一的宝贝!妈妈的牵挂,是你的彼岸,妈妈的爱,是你的终点。你飞得再高,也高不出妈妈的思念,你走得再远,也走不出妈妈的心里。因此,妈妈常常一个人在窗前静坐,静坐在蓝天之下,静坐在月华之中,看着月色一如往昔,只是已染上鲜血。妈妈怀揣着一腔的思念,让思念在月色中弥散,化为点点伤痕,洒在春花秋叶中。妈妈用爱编织的思念,惊天地,泣鬼神,飞花曾为我们凝落,星云也为我们垂泪,天上人间的相依相念,变成风,变成云,变成了一场又一场相思雨,打湿过往的记忆,滋润你我的心田。
姗儿,黄泉路上,奈何桥头,妈妈曾期待你驻足。轮回道口,三生石旁,妈妈曾希望你等候。阳间,凄风血雨,妈妈没有能安全的守护你,使你孤鸿静落;阴间,西去路上,妈妈希望与你相伴前行,让你有依有靠,不再寂寞。可是,面对恋恋红尘,浮华世界,妈妈却止步不前,苟且偷生,迟迟没有勇气放弃自己的生命。妈妈太自私了,太懦弱了。五年来,妈妈紧紧绑架着你的灵魂不肯松手,使你无法投胎,难以重生。自从你在梦里埋怨,妈妈才幡然醒悟,妈妈深知,你我母女缘分已尽,相见无望,别离成局,若想再续前缘,只好期待来生。于是,妈妈在信中告诉你,要为你松绑,要放你远行,祝你早日重生。
现在,妈妈仍旧是以遗像为伴,靠键盘度日,在思念中望断天涯,在落泪中苦恋红尘。每天,妈妈用麻木的舌头,添着滴血的伤口,在孤独中煎熬,在纠结中挣扎。过去的五年,妈妈一直是这样度过的,不知道今后是否还有五年?如果还有五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只要还健康,只要还有一口气,妈妈依然会一如既往的来这里看望你,为你清扫,和你聊天。
爱你的妈妈
2011年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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