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与内山完造
内山完造(1885-1959),系日本冈山县人。12岁开始当学徒。28岁前来中国,在上海从事参天堂大学眼药的推销工作。1917年,他在北四川路山阴路开设内山书店。(书店原址,现为工商银行山阴路储蓄所,门前立有“内山书店1917-1945年”的石碑。二楼则辟有书店纪念室。展示着内山先生与鲁迅、郭沫若等友人交往的相关资料。)1930年,内山又在四马路杏花楼附近增设了支店,并与参天堂断绝推销眼药业务,专营书业。内山在上海经营书业期间,结识了一大批中国文化名人。其与鲁迅和郭沫若的关系尤为密切。他不只经营中日进步书籍,还介绍日本作家和记者与中国左翼文化人士相识,举办版画讲习会、木刻展览会,组织上海童话协会等,为推动日中友谊和文化交流,可谓不遗余力。更难能可贵的是,内山完造曾掩护过郭沫若和周氏兄弟,从日本监狱中营救出许广平、夏丏尊、章雪村等抗日人士。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内山书店被驻沪日军强行改组和控制。日本投降后,内山先生在结束书店业务时,将所剩高档纸张赠与许广平,全部资产则分给了职工。内山先生是这样一位对中国人民充满友好情谊的杰出人士。他本可以,而且自己也已觅得一处住房,还开设了“一间书屋”,打算永久定居中国,可是国民党当局却于1947年强令其返回了日本。回国后的内山先生,并未停止日中友好和文化交流事业。1950年,他发起成立了日中友好协会,被选为理事长。1959年5月,他再度访问中国时,不料发病住院,终于不治,于9月21日逝世于北京。他的骨灰与早在1945年1月病逝的夫人井山美喜合葬于上海万国公墓。夏丏尊先生在镌刻于状如书本的墓志铭中赞美说:“以书肆为津梁,期文化之交互。生为中华友,殁作华中土。吁嗟乎,如此夫妇!”
这里介绍一点内山完造的情况,只因弘一法师李叔同之与其主动交往,系内山先生所从事的日中文化交流的佳话之一。关于这段佳话的起始时间,即俩人何时首次相见,原是没有疑问的。学界大都以叶圣陶先生于1927年10月所作散文《两法师》(以下简称“叶文”)为依据,将弘一与内山首次见面的时间推断为1927年10月3日。但陈星先生从2002年以来,相继在其所著《弘一师考论》和《李叔同身边的文化名人》两书内容大体相同的篇章(以下简称“陈文”)中,对这一推断提出了疑问。其主要论点有三个:一是以为叶圣陶也是经常出入内山书店的人,“他与内山先生亦不陌生”。但在“提到了许多熟人的名字”的“叶文”中,只说是“这位日本人”,而没有点出内山完造的名字;“照理,如果此日本人是内山完造的话”,“叶文”“也会说到他的名字”的。二是,“陈文”以为,内山完造在《弘一法师》一文中,虽然提到了他与弘一首次见面的地点,也在“叶文”所写的上海功德林菜馆,但并“没有直接提到是什么时间”。而且,内山文章中除了提到弘一请托其转送《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一书时,说是“还有一种叫《华严经疏论纂要》的书”,待印出后,也要请他转送日本有关单位,而那本佛典是弘一于1929年才在福州鼓山涌泉寺发现的。由此,“陈文”说,弘一与内山首次见面的时间不会是1927年,而“可确定是在1929年”。三是,“陈文”以为,内山在文章中说过:“我谈到傍晚才回去”,而“叶文”又“很清楚地表明”,“那次有日本人参加的午餐后,弘一大师并未与那日本人继续谈话,而是去拜访印光大师”了。
但在笔者看来,“陈文”据以推翻弘一与内山于1927年10月首次见面的通常说法的三个理由,是不够充分的。“叶文”的主旨,是在对比性的描写中,突出弘一与印光两高僧的形象,而不在弘一与内山的交流。因此,对于和这种对比、突出地描写关系不大的人和事,采取了尽量模糊化的写法。文中只说“这位日本人”而没有点出内山的名字,也是由前后文的语境所致。当弘一问到“这碟子是酱油吧”时,旁边的“某君”以为是他要酱油,弘一则说“不,是这位日本的居士要”。是先有弘一称内山为“日本的居士”,“叶文”才在紧接着的行文中只说是“这位日本人”在道谢了,而没有点出内山的名字。同样可以说明这一点的是,参加那次功德聚餐的,虽然都是相熟之人,但“叶文”在写到有人误会弘一的提问时,也没有点出其名,而只说是“某君”而已。这是一。二,商金林编《叶圣陶年谱》1927年《事略》中说:“叶圣陶、周予同、李石岑、内山完造、丰子恺在功德林摆斋宴,欢迎弘一法师。”商编该谱,是经过谱主次子叶至诚审读的,出版后两年多,谱主也还健在。所以说,商编中的记载应该是可靠可信的。三,“陈文”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内山完造《弘一法师》一文发表于1937年《上海雨霖》杂志,而开头第一句话是:“夏丏尊先生来,这已是十年前某天的事了。”夏那次去内山书店,就是为了预先跟内山约定,要介绍一个人与他相见,说是到时候“我有电话来,请就到……”过了几天,夏电话通知内山客人来了,请他到北京路功德林聚餐。内山还在文章中写道:“老实话,我的知道功德林,这是第一次。”从内山文章的这些描述中,也可以推断出弘一与内山首次相见的时间是在1927年,地点也与“叶文”所写一样,是功德林。四,内山文章中虽有“我谈到傍晚才回去”云云,但并未写明与其谈话者是谁,因此不能推断他就是在跟弘一漫谈。以彼时彼地的情景,与其对谈者应是夏丏尊等人。一则,他们是极熟的朋友;二则,是夏约他来与弘一相见的,因后者有要事相托,但相托者既已约定饭后要去拜见印光法师,故其所托之事的细节,只好由夏来跟他商谈了(从“叶文”的描述来看,夏也没在随同弘一前去新闸太平寺的人当中)。但需要提到的是,内山写作《弘一法师》时,距离他与弘一首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年。回忆十年前的往事,是很容易把相同的事情混在一起的。内山就把前后相隔两三年,弘一分别委托其赠送上述两部佛典的事混在了一起,说成是他们首次见面时,弘一是同时委托的了。
内山完造与弘一相识后,除了受其委托向日本十多所大学和寺庙转赠一百多部佛书,也帮他从日本购请过汉文古版佛典。为此,他俩曾有过多次信件来往。弘一送过内山多幅法书。其中写有“戒定慧”三字的横幅,转送给了正在“乞”求弘一法书的鲁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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