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中将曾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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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逝者安息 ]创建于2013年01月02日

曾思玉追忆解放石家庄

发布时间:2013-11-12 20:38:18      发布人: 逝者安息

    曾思玉,97岁,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在1947年解放石家庄战役中任晋察冀野战军第四纵队司令员。

 

 
    曾思玉将军为本报题词
    石家庄战役示意图 (1947年11月5日-11月12日)

石家庄战役——

    首创攻取大城市范例

    今年11 月12日是石家庄解放60周年纪念日。时光流转,弹指间60年过去。当年,攻取石家庄战役中,我晋察冀野战军第四纵队担负着主攻作战任务。回忆那段烽火岁月,我怀着崇高的敬意歌颂参加战役的指战员们艰苦卓绝、英勇战斗的丰功伟绩,深切悼念在战役中光荣牺牲的英烈!同时,期望今日奋斗在各条战线努力工作顽强拼搏的人们,在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党中央领导下, 遵循科学发展观,艰苦奋斗、齐心协力,为创建文明和谐的新石家庄、新河北,为振兴伟大中华的光荣使命而共同努力……

    去野司受命

    1947年10月24日下午,清风店战役结束的第二天,我正率部队在正定一带休整,接到晋察冀野战军司令部通知,去野司开会。

    我即从纵队司令部驻地尧房头前往任各庄野司,并携带着在清风店战役中从敌第三军军长、石家庄城防司令罗历戎手中缴获的标有绝密字样的《石家庄城防图》。

    任各庄司令部里,聂荣臻司令员和野司杨得志司令员等首长正在审问俘虏罗历戎。

    大家看到满身尘土的我来到会议室,相互亲切握手问好后,聂司令员说:“我们正在审问罗历戎,你来的正好,一起听一听。”

    坐在一旁板凳上的罗历戎穿着突围逃跑时的士兵服,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聂司令员指着罗历戎说:“你说说石家庄的设防情况吧。”

    罗历戎回答说:“石家庄的设防是在日军八年筑城的基础上进行的。经过两年多的加固,工事比较坚固,有内外市沟和土围墙,还有一条环城铁路,弹药充足,但兵力不足。防守范围几十公里宽,只有三十二师和各县保安队,大约两万余人。我被贵军活捉,石家庄的守军可能恐慌动摇,若无援兵,固守石家庄困难啊!”

    罗历戎在说到兵力时,尽管神情显得很沮丧,但我注视他的脸部表情,看出他在说石家庄城防时嘴角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审问罗历戎,证明了我判断要攻取石家庄的设想。

    罗历戎被带下去了。

    我从文件包内取出《石家庄城防图》说:“要打石家庄,我还有件宝贝呢。”

    聂司令员和杨得志等首长都围到《石家庄城防图》跟前仔细观看。聂司令员兴奋地说:“思玉同志,你可弄到了罗历戎手中的宝贵情报!”

    我说:“现在部队士气正旺,都要求乘势攻克石家庄呢!”

    聂司令员故意问道:“能行吗?什么时候打合适呢?”

    我信心十足地回答道:“稍稍休整一下,趁热打铁,不给敌人喘息时间。”接着又以恳求的口气说:“请把攻克石家庄的任务交给我们纵队吧!”

    聂司令员笑着说:“四纵攻坚是很有一套嘛,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杨得志司令员接着说:“今天请你来,就是要听一听你对打石家庄的意见。我们设想,趁石家庄敌人兵力空虚、军心动摇之机攻克石家庄。预计我参战兵力有第三、第四纵队全部,冀晋兵团、冀中兵团各两个旅、军区炮兵旅及其它地方武装,共计十万人。预定第四纵队在东北方向、第三纵队在西南方向担任主要突击任务。预计半个月后行动,怎么样?”

    我坚定地回答:“坚决按时完成攻城准备工作!”

    战前准备

    当天深夜,我策马回到纵队司令部。

    这时,参加华北分局土地工作会议的王昭政委和各旅政委也都赶回来了。

    王昭政委和我多日不见,倍感亲切。相互简要介绍分别后的情况,王昭政委急忙问道:“司令员,你打算什么时候传达和布置准备工作?”

    我很果断地回答:“明天!”

    10月25日,纵队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营长、教导员以上军政领导同志参加会议。会上,王昭政委传达了华北分局土地工作会议精神,我传达了军区和野司首长关于攻占石家庄的预令,并要各旅、团马上进行各项准备工作。

    会后,我组织司、政机关查明敌情,将派出侦察人员潜入市内侦察所得情报与罗历戎口供及《石家庄城防图》上的情况进行详细核对,对敌人的兵力部署、工程设施、火力配备等情况都有了比较详细的掌握。

    石家庄,又称石门,原为获鹿县的一个村庄,地处平汉、正太、石德三条铁路交汇点上的战略要地,是有28万人口的华北重镇,是日本侵略军盘踞了8年的兵站基地。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又在日寇构筑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固改造,把这60华里方圆的偌大城市搞成了一座碉堡林立、沟壕纵横、鹿砦、电网如织的坚固城防,6000多个碉堡分布在主要街道、路口和核心工事区域上。整个城市构有三道环形防御体系:

    第一道防线是外市沟。周长60华里,深7米、宽6米,沟外沿设有鹿砦、铁丝网和布雷区。沟内设有高堡、伏堡1000多个,还设有电网。外市沟的环形区内则是环城铁路,6辆铁甲列车昼夜不断地巡逻。

    第二道防线是内市沟,紧绕在市区边缘,沟长30余华里,深5米,沟内缘布满了尖桩、铁丝网、挂雷等障碍物,高低伏形碉堡也比外市沟稠密了数倍,内、外市沟之间的各村庄也都筑有坚固工事,变成了重要支撑点。

    第三道防线是由市区中心的大石桥、火车站、正太饭店、铁路工厂、发电厂等坚固建筑组成的核心阵地。

    在这三道防线之外,还有飞机场、大郭村、南北翟和北制高点云盘山等地构筑着大量的“子母式”工事碉堡群,成为扼守外围的重要据点。

    这便是蒋介石一再吹嘘的胜过“马奇诺防线”的“地下城垣”。

    驻守石家庄的国民党守军不断狂妄地叫嚣:“共产党没有飞机、坦克,休想拿下坚固的石家庄,国军可坐守三年。”

    几天后,野司召开了旅以上干部会议,详细布置了攻取石家庄战役方案,明确了四纵队、三纵队分别担任东北、西南方向的主攻任务,向心攻击。

    在会上,我看到朱德总司令亲临会议,充分证明党中央和解放军总部对于攻取石家庄战役十分关心和重视。朱德总司令对攻取石家庄提出了“勇敢加技术”的指导思想。

    “ 勇敢加技术”使我心中豁然开朗。我深深感到我们这支部队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念和勇往直前的精神。正是在这种精神的鼓舞和感召下才前赴后继、义无返顾地向前。但如今面对坚城壁垒只有勇往直前的精神是不够的,还必须掌握接敌、破敌、歼敌的战法。“勇敢加技术”才是我军攻取石家庄应采取的敢于胜利和善于胜利的正确道路。

    在随后的战前练兵活动中,我明确要求部队练“三实”(实兵、实弹、实景),突破两项技术(土工迫近作业、爆破),实现“勇敢加技术”。我还亲自组织各旅团进行沙盘推演,到训练场地指导各团的实兵、实弹、实景的演练。

    各个团队都实地模拟挖了内、外市沟,筑起了高堡和伏堡,架上了鹿砦和铁丝网。在这样近似于实景的场地上,组织部队反复演练土工作业、隐蔽接敌、火力下运动、爆破鹿砦和碉堡以及协同突破内、外市沟等战术动作。

    经过十天的紧张训练,部队的军政素质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勇敢加技术”不仅正深入每个指战员心中,也实实在在变为了部队上下一致的行动。

    一连几天,敌人的飞机一批批飞向石家庄,蒋介石妄图空运增加兵力, 阻止解放军的进军步伐。

    强攻云盘山

    11月1日,野司发布了石家庄战役命令。

    3日,我和王昭政委率四纵队和配属的军区炮兵旅一个团,并指挥冀中独立7旅,由正定县地区分途向石家庄方向开进。

    5日夜,四纵队第一梯队10旅、12旅和独立7旅分别接近石家庄外市沟和云盘山。第二梯队11旅进至白佛、二十里铺待机。纵队指挥所设在云盘山东面的土贤庄。

    6日上午,我率纵队司令部作战科长唐皎、炮兵团长高维新、参谋齐正钧和警卫人员到达10旅指挥所。在听取10旅攻击准备情况汇报后,又和10旅政委傅崇碧、参谋长陈信忠一起进行攻击前的最后现地勘察。

    末日临头的石家庄守敌已经惊恐得容不得半点风吹草动。盘踞在云盘山的敌人居高临下,用轻重机枪猛烈地向我们袭来,子弹呼啸着在头顶上飞过,但敌人此时的疯狂已挽救不了灭亡的命运。

    我们一行在我第三十团火力掩护下,跃进到外市沟前沿的小沿村。

    我用望远镜环视石家庄东北角方向上敌人的布防情况,对云盘山及外市沟敌火力进行认真的核对。

    在此,定下了攻击石家庄的方案:

    第一步,炮击发电厂,打掉敌人的电网。

    第二步,攻取云盘山,打开胜利之门。

    第三步,以云盘山制高点和小沿村为依托,突破外市沟,并乘势歼灭内、外市沟之间之敌。

    第四步,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强攻内市沟。

    最后,二梯队投入战斗,进入巷战,与兄弟部队配合,分割攻歼核心阵地之敌。

    17时,太阳西落,石家庄初上灯火。

    我炮兵团用日式三八野炮突然向电厂袭击,只发射十几发炮弹,石家庄全城电源中断,灯光俱灭,造成敌人更加恐慌,这就解除了我攻城部队对电网的顾虑。

    云盘山是石家庄东北的制高点,直径不足百米,高出地面十五六米,这在一马平川的石家庄周围算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敌人围着云盘山顶的庙宇挖了两道宽6米深4米的护壕,沿壕一圈筑有13个地堡和4个砖石高层堡,筑起环形防御工事,构起了多层放射状火力体系。

    被敌人称作“铁打的云盘”是四纵队攻击方向上的拦路虎。

    7日黄昏,三十团以一个营的兵力,在10旅炮兵的配合下,向云盘山发起强攻,猛烈的炮火使云盘山笼罩在硝烟中,但炮兵的破坏射击并没有打掉敌人的碉堡。

    宋选才团长、王海廷政委发出爆破组攻击的命令,战士们有的夹着炸药包、有的持着爆破筒勇猛地冲向云盘山敌人内、外壕,一股股冲天的烟柱随着巨响而起,但由于敌人碉堡坚固低伏,火力密集,又因爆破位置不当,突击未奏效,爆破组的官兵被敌人强劲的火力压回到外壕,带队突击的连长光荣牺牲,第一次强攻没有成功。

    我在望远镜中清楚看到攻击情况,知道三十团此时的压力,因为整个纵队都在关注着他们,军区首长也在关注什么时间能拿下云盘山这个制高点。

    我拿起电话对宋选才团长说:“宋团长,你们要沉住气,不可急躁,要认真做好第二次攻击准备,不打无把握之仗……”

    宋选才团长坚定而庄重地回答:“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准备!”

    当晚,宋选才团长、王海廷政委召开由第三营营长李德昌、教导员曹荫蒲和该营各连连长、指导员参加的紧急会议,总结第一次攻击未成功的教训,布置第二次攻击的任务,并改变了攻击方式,在外壕侧掏一个3公尺的装药室,装填300公斤炸药,爆破打通内、外壕,直入敌外围碉堡背后,使敌人放射状火力发挥不了威力。

    8日6时,我炮兵向云盘山直瞄射击,薄雾中的云盘山再一次被火光覆盖。

    隐蔽在外壕中的爆破手杨占全看到攻击信号,点燃导火索。

    随着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瞬间,浓烟和爆土冲上天空,外壕与内壕间顿时炸开了一个大缺口,敌人还来不及反应,我突击队在连长何旭海、指导员朱文易、副连长李长云率领下冲了上去,突击队员王连雪、张立年率先突入攀登上去。很快,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在云盘山顶。

    在纵队指挥所里,我和王昭政委从望远镜中看到了云盘山烟幕中勇士们冲击的身影、看到在硝烟中的红旗,都感动地紧握拳头,连声叫好。

    这时,10旅傅崇碧政委来电话报告:“敌人从环城铁路开来了一列铁甲车,用火炮向我突击部队射击,配合敌步兵向云盘山实施反冲击,企图夺回云盘山。”

    深知攻取云盘山的不易和云盘山对突破外市沟的重要,我命令10旅坚决把敌铁甲列车打掉,接着下令纵队指挥所由土贤庄向云盘山方向转移。

    当我率指挥所刚刚踏上云盘山时,回头看到土贤庄被敌机炸得房倒屋塌,烟火冲天。

    突破内外市沟

    8日17时20分,纵队各部队已从多路突破外市沟,10旅二十九团攻占花园、八家庄,三十团攻占范谈村、二十八团攻占义堂、吴庄,12旅三十四团、三十六团包围了范村之敌。由于我攻占了云盘山制高点,居高临下以火力支援攻击部队,使突击部队很快在外市沟地域站稳了脚跟。

    内市沟是敌人城防的重点区域,防御工事密集。为确保突破内市沟成功,我要求第一梯队两个旅和独立7旅,不顾敌人的炮火轰击,连夜进行土工作业,挖交通壕,逼近内市沟。接到命令的部队,披星戴月,不停地挖蛇形交通壕和人员、火炮掩体,并提出“人到哪里, 工事就挖到哪里,多流汗,少流血”的口号。

    10日16时30分,突破内市沟的总攻开始了。

    石家庄四面八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炮声。四纵队集中80余门火炮对主攻方向敌守备工事实施了30分钟的破坏射击,把敌人在市内沟突破口上的钢筋水泥碉堡、土围墙、掩体、地堡全部摧毁。

    百余挺轻重机枪和特等射手从我们阵地上一齐开火,子弹像暴风雨一样射向敌人。

    第一梯队三个旅在主攻正面用4个连并肩突击,各突击队奋不顾身,迅猛前进,踏着梯子越过内市沟,利用爆破口翻跃围墙……

    在纵队指挥所里,我和王昭政委及参谋长唐子安、政治部主任李昌等同志密切注视着攻击部队进展情况。当昏暗的天空不断闪亮红色信号弹时,指挥所里的同志不约而同地欢呼:“突破成功了!突破成功了!”

    这时,电话里不断传来各旅的战况报告:

    “突破了敌人的防御阵地!”

    “部队已进入巷战!”

    “……”

    一直紧随在指挥所的第二梯队11旅李湘旅长急得按捺不住了。

    我问李湘旅长:“李旅长,你的部队进到什么位置了?”

    李旅长立即回答:“部队早就在外市沟隐蔽待机!”

    我高兴地说:“命令你旅马上加入巷战,祝你们成功!”

    李湘旅长听到命令,激动地给我和王昭政委敬了一个礼,转身箭一样地跑开了。

    巷战歼敌

    11日1时,纵队指挥所第二梯队进入市区,转移到了广播电台。

    这时,巷战的焦点已聚在火车站附近,战斗异常激烈。由于各部队全力突击,行动迅猛,部队交错在一起。率部队冲在前边的10旅参谋长陈信忠打来电话报告:“我们已打到了火车站,这里部队很多,有些拥挤。”

    我接过电话说:“陈参谋长,不管是哪个部队,由你统一指挥,要组织有力的进攻!”

    经过20多个小时的激战,我纵与三纵队以铁路为分界线,石家庄以东地区已全部占领。

    12日晨,10旅、11旅部队迅猛越过平汉铁路,敌三十二师师部和九十五团残部已被压缩于核心工事内。

    激战的枪炮声仍一阵紧似一阵,我接到10旅傅政委的报告,敌石家庄城防司令、三十二师师长刘英在大石桥被抓获,这真是意外之喜。

    我巷战部队正在肃清敌核心阵地残敌。

    10旅傅政委勒令刘英写信给正太饭店负隅顽抗的残敌。刘英无奈地写了劝降信,然后派俘虏贺定把劝降信送给了正太饭店守敌,正太饭店守敌打出了投降的白旗。

    12日上午,10旅把刘英押送到广播电台纵队指挥所,刘英一脸沮丧。

    我问刘英:“你是南昌人吗?”

    回答:“是。”

    我问:“你对我军攻克你们自诩的‘地下城垣’有什么感想?”

    刘英有气无力地说:“贵军在清风店大战后,我判断要休整一段时间,没想到贵军来得这样快。”

    他接着说:“贵军炮击发电厂,造成我们内部更加恐慌。我乘铁甲列车到外市沟察看,看到一夜之间城外工事遍地,我就知道石家庄已是孤城难守了。”

    12日12时,蒋介石吹嘘所谓“铜墙铁壁”、“地下城垣”的石家庄宣告解放。

    石家庄战役,经一周作战,全歼国民党守军24000余人,俘虏少将师长兼石门警备司令刘英、少将副师长杉定颐、上校参谋长贺定及各团长、政训主任等军官,缴获各种火炮百余门。

    中共中央特致电嘉奖,朱德总司令发来贺电:“仅经一周作战,解放石家庄,歼灭守敌,这是很大的胜利,也是夺取大城市的首创,特嘉奖全军。”同时,还以《攻克石门》为题赋诗一首:

    石门封锁太行山,勇士掀开指顾间。

    尽灭全师收重镇,不教胡马返秦关。

    攻坚战术开新面,久困人民动笑颜。

    我党英雄真辈出,从兹不虑鬓毛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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