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温州乐清著名作家许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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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风中的白杨树 ]创建于2015年09月18日

从今怕过听蛙楼

发布时间:2015-09-19 16:22:39      发布人: 风中的白杨树

倪蓉棣

宗斌君走了。那辆伴随他走过十来年路程的破烂自行车,挂满了悲伤,它将永远孤独地搁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在一阵阵发痛。我的泪水在回忆的碎片里流淌。


三十一年前,宗斌君在乐清县委组织部供职,他举荐了我,我遂从芙蓉中学调进了乐清县委办公室,从乡下走进了县城。隔两年,他再度举荐了我,我遂又当上了乐清县文联的兼职副主席,直至今天。这个“兼职”,给了我许多掌声和鲜花,加重了我提干的法码,更重要的是,它教会了我感恩,让我的文字三十多年来一直坚守着温暖的底线。


我视宗斌君为挚友。我知道他活得很苦。他是穷书生,没钱打交道,小女儿教书是编外,转不了正。我自告奋勇,领着他稀里糊涂地乱跑路。一次,我们还让狗给撵出了巷口。他要请我的客,我毫无犹豫,把他的话坚决打回去。他家住后所山边,临河。后所是城郊,过去山脚埋伏着一片坟。清晨黄昏,河里总是冲起一片蛙声。二十多年,他没有搬过家,倾其所有,只是将一间两层楼加高了一层,而将新诞生的这一层,如愿以偿改造为自己的书斋“听蛙楼”。全家三代六口人,分享的只是他的穷清高。他当然需要钱。我每接到一桩中小学生作文评比任务,就第一个给他打电话,让他当评委,让他有机会拿到两三百块钱的补贴。


我没有枉交宗斌君为朋友。2000年夏天,我与他随“浙江作家代表团”赴西藏考察,被安排同住一个房间。他嗜烟如命,我却嫉烟如仇。他总是跑到门外抽烟,把纠结留给自己,让感冒的危险在我身边走开。他知道,身处高原,感冒是炸弹,是引发肺水肿直至死亡的令箭。他还保护我的名誉。我写了一篇小小说,主角是乡长,乡长出差北京,他坐在轿子上当“皇帝”,冲着轿夫乱吼吼:“加油,加油,陛下把美女赐给你们!”皇帝可以称自己为“寡人”,但断不能称自己为“陛下”。宗斌君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笔误。我说,我是故意这样写的,是让那个乡长出丑。他听了呵呵笑,说,这就对了,我就说蓉棣是不会写错的。我马上问,是谁说我写错了?他说,你别问了,大家都是熟人。这件事,他保护了我,也保护了那位熟人,让真诚消灭了误会和恶意。


文昌阁是乐清的一个历史文化符号,我两次沾过它的光。这两次,率领掌声送给我的人,正是宗斌君。特别是第二次,宗斌君亲自宣读颁奖词,并给我颁发奖杯和奖金。他冲着我笑,真诚写满了脸。其实,他的小说创作实力在我之上,但他把荣誉让给了我。他还把颁奖词写得跟市长的就职讲话一般隆重,差不多把我抬上了天。


我与宗斌君交谊三十余年,从未直呼过其名字,一直称他为老师。我的心和眼睛不允许我唐突。2005年初夏,我与他因故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创作部同住了半个来月,其间我们为《钟山》杂志合作创作了长篇报告文学《温州第二次民间金融大地震》。他是大手笔,其文字功夫远在我之上。我坚请他统稿,果然,《地震》出了彩,最后获了奖。在我眼里,宗斌君是一座山,我得抬头看他。坐在他的“听蛙楼”里,面对四面高高的书墙,我知道洪禹平先生为什么在生命弥留之际,郑重地将自己的文集整理大事托付给他。宗斌君给我发过的信息曾出过一次小小的笔误,错将“已”字写成了“巳”字,但他发现后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大不以为然。他却说,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吃文字饭的,断断不能马虎。正缘如此,编罢拙著《芙蓉旧事》,我想都不想,就送上门去请他校定,而《芙蓉旧事》被人民文学出版社选中出版,我也想都不想,把编审的提议抛在一边,不请京城名人,就请他来作序。后来,《芙蓉旧事》被新浪网读书频道所转载,这序起到了开山劈道的作用。的确,对宗斌君,我不得不膺服。


宗斌君走了,我少了一位老师和朋友,却多了一番感慨。在乐清,宗斌君是公认的文坛旗手,而且文心顶天立地,古道可风。但他没有给家庭带来任何好运,家里依然很穷,儿子依然在风雨飘摇的个协“上班”,一个月仅拿一两千块工资。他著作等身,固然是一笔财富,但他的夫人,一周前在温州又做了手术,这些天,她依然撑上撑下,她那挣扎的脚步、眼光和嗓音,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到底缺的是什么?而他在乡下的父母,白发苍苍,风烛残年,他们又在怎么想?


我无法再写下去,我把我的泪化为一绝,送给宗斌君——

三尺焦桐葬土丘,

从今怕过听蛙楼。

楼空人去蛙声在,

再好歌喉作水流。

                                            2015年814日于乐清马车河“二马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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