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与感悟
剑生离开我们已近百日。在我们这一代朋友中,他不是第一个走的,在他的病情进入晚期时我们也预感到他和我们一起的日子很短了。但当他撒手人寰的那一刻,我还是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撼,这里面有与他割舍不断的情感,也有对人生的感悟。
我和剑生走到一起,成为挚友是七十年代他与彬彬结婚之后。在这以后我也曾担任过宋老的秘书,算是这个家庭的半个成员;我俩都在商界,我也非常关心他的事业;但这些都不是将我们紧紧连在一起的主要原因。我们彼此都把对方看成朋友,真诚的、亲密的朋友,能掏心窝子的朋友,能分享和分担对方快乐和忧愁的朋友。
一个人在世上几十年,风风雨雨走下来,无非是做人、做事,当然,首先是做人。先说做事,剑生是我们同辈中最早出国留学、最早回国创业的。与同辈中已成为政界要员、商界领袖相比,他在事业上取得的成就显得平平淡淡。但他的同事、客户、周围的朋友都深知他为此付出的心血,都认同他创造的价值。大约在7—8年前,他身边的好友都劝他淡出商界,更多地享受家庭的温馨、和朋友在一起的乐趣,但他似乎听不进去,还是那么投入,一直到临终。我想这首先是他的性格、志向所然。
再谈做人,剑生是一个宽厚、开朗的人,一事当前先替朋友着想,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伤及与朋友的感情。彬彬说他临终前的几个月所承受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但每当我们去看望他时,他都尽力把痛苦掩饰起来,因为他不愿意让朋友为他伤心。
我和他相处时间长了,对他的做事、为人深有体验,我也细细想过他为何能做到这种程度。剑生于青少年时期先后失去了父母,从小就比别人缺少爱,因而他也比别人更珍惜爱;在他的青年时期,我们的社会是一个以阶级、阶级斗争来定义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社会,他尽管没有被看成另类,但他敏感的心灵中一定体会到他与主流社会的差别;家庭和社会在他的心灵世界里投下了阴影。他带着这个阴影走到社会上,走到一个改革、开放的新环境中,在这个新的世界里,人们享有了过去不曾享有的自由和权利,但与此同时,世俗化、商业化的现代社会多了一分功利和竞争,少了一分诗意和温情。他对事业的追求,对朋友之间情感、友谊的珍重都是为了驱散他心灵中的阴影。
今天,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寄托我们对他的思念,这显示了他为人、处事的亲和力和感召力。我相信他在九天之上可以听到我们的心声,他与我们的离别之旅一定是祥和的、充实的。
秦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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