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辛亥革命活动家张宝麟传略
张宝麟(1883-1946),原名允赞,字仲仁,祖藉湖南省桃源县金银庄。清乾隆五年(1740年)因官税和灾荒顺汉江迁入紫阳县,落户中沙坝(今襄渝铁路大米溪车站外150米处)。世代繁衍,耕读传家,成为清末民初洞河一带的大户族之一。其父张兆兰,清戊戌进士,曾出任渭南教谕。兄张伯仁毕业于日本清政大学政治科,曾任陕西省申纪科科长。张宝麟幼时于光绪末入陕西陆军小学,在校刻苦攻读,宣统初年以优异成绩考入保定军官学校(后改名为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炮兵科学习。时值清政府腐败无能,丧权辱国,孙中山先生革命思想传入学校后,张宝麟愤清政不纲,有志改革,便欣然参加同盟会,与同仁创组了“陆军同学会”,筹办醒狮社,鼓吹民主革命。
公元1909年(宣统元年)张宝麟在保定军校毕业后,即同钱鼎、张钫、党自新、曹住康等23位同学回陕,在西安开展革命活动,并与留日回陕的同盟会员井勿幕等取得联系。当时革命武装只能依靠新军(即陕西当年建立之陆军),张任炮兵营中队排长,不久调充一标二营排长。张和党自新(炮兵营中队营官)、张伯英(炮兵营排长)等人都是同盟会会员和同胜社(是军校公开研究学术的组织,实系军人的革命团休)的社员。而士兵又是哥老会的兄弟。军内同盟会员鉴于孙中山、黄兴等联合洪门、三合会、致公党等团休的做法(即)有联合哥老会的意图,因此决定派钱鼎、张宝麟两人去做新军中哥老会的工作。他俩经三个月的时间,就把哥老会中的头目都说服了,愿意接受孙中山先生提出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主张,并愿意跟看党人干。1910年7月9日(宣统二年六月初三日),在西安大雁塔召开了有重大意义的“三十六弟兄,滴血为盟”宣誓大会,共图大举,当时参加的三十六弟兄有井勿幕、张钫、钱鼎、胡笠僧、邹子良、李仲三、张聚庭、马开臣、党自新、张宝麟、张云山、万炳南、王荣镇、陈树发、朱福胜、马玉贵、马福禄、刘世杰、郭锦镛、陈殿卿、刘刚才、朱漠、张玉成、曹建安、郭胜渍、张建有、陈素子、吴世昌、李汉章、陈德贵、朱叙五、刘中明、李长兰、邱彦彪、薛建候、王克明等36人。会上,井勿幕传达的孙中山先生指示说“东南各省同志以历年举事失之由,非但谋利未周,亦因东南交通便利,事机每易败露,欲变方针,改从西北看手比校稳妥,根据此精神,会上仔细地研究讨论了起义计划,因此,武昌起义后,陕西是最早响应的一个省。
陕西起义的筹划工作,一切进行得顺利,本来决定宣统三年(1911年)中秋节夜开始行动,因事外泄,当局防范报严,因此不够按期行动。八月十九日(1911.10.10)武昌起义后,陕西清吏大恐,惊恐万状,已知新军不稳,拟将各营调赴边远州县,以分散其力量,并调拨骑兵守四城各门。对新军制约办法是九月初一发晌,初二停止操练,初三开始每天开拨一营到边远州县。革命党人感到情况严重,张宝麟、钱鼎等人共议,计划起义时间提前在九月初一日。钱鼎建议召开紧急会议,主要讨论领导问题,本来大家推钱鼎领导,钱认为白己资历不够,以大局为重,提出请张凤翙出任领导。但又顾虑将来参加革命活动,临举大事时仓促叫他上马,万一他不肯干,临危失密,岂不坏了大事。经反复商议,分析了张平时讲话为人和他与上司的矛盾清况,认为他也是倾向革命的,乃推钱鼎、张宝麟、张钫到一标一营之部,冒着风险和张凤翙接谈。张问:“何时起义?”钱鼎说:“就是明天。张说:“好吧,明晨发晌后在林家坟开会,会毕一起行动”。第二天在林家坟开会时,钱鼎、张宝麟代表同盟会员首先宣布了起义的决定,并告请张凤翙出来领导(作首领),公推钱鼎为副统领,大家一致举手通过。接看张凤翎宣布说:“现在不是讲客气话的时候了,大家叫我干,我就担起来干吧,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听我话,无论同志哥弟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接看分配了任务,各自回营准备,待明日午炮(当时西安每天中午12时鸣炮一响,习惯上叫作午炮)响,就开始行动。
1911年10月21日(农历九月初一日星期日),乘清兵放低城门防守松懈之机,这天午炮一响,先由张宝麟、钱鼎自西门入,达西关陆军学校,缴收枪械,学生起而响应,接看占领军装局,补充枪支子弹。沿途市民学生也学新军一样,自动在右肩上缠上白布加入战斗,声势大振,这时张宝麟向南,钱鼎向北分兵分途冲杀。张宝麟率队冲进了巡抚衙门一一南院,把院门前的牌楼放火烧着,冲天烟火全城可见。各路大军士气大振。钱鼎又占领全城制高点,控制了各个战局。下午2时,张宝麟奉命率兵两营防军进城南线,第二次进攻大差市门。清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排列街头,打算冲出城门逃走,起义军炮兵隔墙射击,炮弹正落在骑兵队伍中间,顿时秋序大乱,张宝麟带队乘机冲进满城,在马上挥舞战刀东砍西杀与敌驳斗,清兵慌乱乏力,只得败北溃逃,占领钟楼的钱鼎部队由西策应,各路大军乘虚而入,两城很快被攻下来,自此被清统治268年的西安古城光复了:
西安光复后,哥老会大头目万炳南、张云山认为是出头之日了,居功骄傲,自欲任大统领,几次会议都不欢而散,后经郭希仁从中斡旋,才决定张凤翙为大统领。万炳南,钱鼎副统领。为了安抚哥老会的哥弟们,又因人设事,设置六个都督、张云山兵马都督,吴世昌为副;马玉贵粮晌都督,马福祥为副;刘业杰军令都督,郭胜清为副。如此在省城方面暂时安抚下来。而各县哥老会知道他们的头目成了大人物,于是有恃无恐,遍设码头,派软勒捐,理诉讼,设私刑、权居县官之上。军政府得知这一清况后,即仿照过去安抚招讨使的制度,分为东西南北各派一人去地方安抚。张宝麟派往南路,任南路安抚招讨使。这时张云山仍不满足,在南院和张凤翙对看干,并派人到各地活动,军政府行文还必须加盖“洪金公设”的小章才能在外县行得通。后经郭希仁、张玉衡、宋芝田等人一再劝解,陈述利害后,张云山才渐渐觉晤,归于合作、共同制订了码头创设章程十二条。文告发布后,各地稍有收敛,但南山交通闭塞,码头仍然存在。
张宝麟受命后,令带一营兵进入南山。1911年11月领到军政府委札感觉势力单薄,责任重大,一出省城而标统刘刚才(哥老会成员)公然以安抚使自居,阴谋暗害张宝麟,幸张早有提防,未罹于祸。自此以后张对哥老会更有戒心,沿途遵照委札行事,于1911年11月28日到达安康。时安已于农历九月底光复,是由绿营千总高庆云联合县署班头胡云山干起来的,两人都是哥老会的龙头大爷。张宝麟到安康后,报请西安军政府分别任命高、胡为兴安正副防御使。张深知安康地方哥老会人数众多,良莠不齐,人民时受扰害,遂召集兴安地方各地哥老会重要头目集合安康,申明大义,重申省当局颁布的创设码头12条规章,告诫他们从严约束哥弟,不得胡作非为,码头用款只准挪用县警察费,不得私白摊派,加重百姓负担。此后各县情况稍有好传。但高胡一人总以光复安康有功,收缴清政府钱粮,枪械据为己有,仍暗扩充实力,在各县增设码头,胡庆云部下哥老会小头目谭金龙扰害地方民愤极大,张宝麟将其正法杀头,从此,张和高、胡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加之西安光复后有冒招抚使名义的刘某等人来石泉,以号名“洪汉”为名,遍设码头,增加山头,对民抄家破寨,强奸勒派,老百姓痛恨此极,复而刘等又到安康活动,张将其二人杀掉,这样就进一步激起了高、胡和哥老会弟兄们的不满。高庆云、胡云山暗指示马治林(哥老会小头目)等想以武力驱张安康。这时张宝麟已知白己兵力较弱,虽然西安哥老会头目万炳南图谋不轨被张凤翙正法,张云山也觉察到哥老码头无法无天,对他名声不好,乃命朱福胜布告取消各地码头,并将罪恶累累的三原阵坤山、韦曲乔世荣等杀掉,关中哥老会便告结束,而南山交通不便,码头仍然存在。张宝麟衡量当时清况,对安康混乱局势暂时无能为力。要根据委札的措施:“大军行至南山,则宜驻扎汉中重隘,以壮关辅”。想汉中乃川陕咽喉,西路甘肃战事正在紧张进行,而汉中仍在清人手中,乃决计西行,确保汉中。为了警惕高、胡的愉袭,令参谋马锡篙率领辎重兵力由陆路先行,白己在后面与高、胡周旋,争取时间,佯作由水路沿江而上的准备。果不出张所料,高、胡乘张启程之际,纵兵截夺辎重,因张早有布置,高、胡企图未能得逞。
张宝麟率军西进时,援陕川军已到广元,清总兵江朝宗、汉安道台黄浩见势不妙,由意大利神甫帮助化装潜逃。1912年初(民国元年正月中旬)张宝麟到达城固,行军先头部队已进入汉中,汉中自治公所派代表欢迎张宝麟到汉中主持一切。张到汉中后,派马锡藩任汉中知府兼南郑县知事,金运德、洪隆迫为统带,整编两标。农历正月下旬西路战事结束,川军陆续开回,汉中秋序逐渐恢复。但陕南招讨使政令仍达不到安康地方。自张宝麟离开安康后,安康地区哥老会认为他们已得到胜利,气焰更为嚣张,胡作非为,变本加厉。民国元年六月,石泉码头头目竟纠众反抗新县令到任,聚众哄闹,肆意凌辱。省军政府传报后,即派军政司副司长陈树发(号两亭紫阳等坪河双河口人)带兵前往安康认真清剿,从严惩办了哥老会的不法分子。陈到石泉杀了三四十人,在安康杀人尤多,把当地哥老会大头目张应龙也杀了,其营长袁大江率部在会士兵哗变,陈树发坚决镇压,又杀变兵二百余人。安康地区哥老会受到这次打击,所有码头都被取消,人民得以安居乐业,事后石泉百姓为感激陈树发,曾登报称颂。哥老会销声匿迹后,政令才能得以施行。时张宝麟改任陕南镇守使。他任职后
实行改革,废除清苛倡杂税,对贫瘠的安康减免当年田赋税收;设保安钱局,稳定金融;改学堂为学校,增加数学及自然科学,在汉中办农桑学校;办官私合营教工厂,试织宽布;维修汉中街道;办图书馆;令各县广修县志。陕南人民得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1913 年(民国二年),袁世凯窃取了革命果实后,派亲信陆建章以追剿白朗为由,率北洋军入陕,宣布袁世凯命令,改各省都督为督军,以陆任陕西督军,撤销张凤翙职务,并大肆排斥革命党人。张起义时所编军队建置,悉数编遣,仅留陈树藩旅(因追剿白朗有功)。张伯英旅援川在外,暂予保留,令其汰旧慕新,严格训练。1914年春(民国三年),陆派人到汉中改编张宝麟部队,撤销其职务,汉中人民甚是不满,军队也反对改编,驻此教场之两营官兵,以维护镇守使为由,突然哗变。张即赶到现场,耐心说服。查出当中有少数不良分子,趁火打劫,抢劫商界,张宝麟即将带头闹事的第一营营长张绍吾正法,事情才平息下去。张离职后随张凤翙调北京听命。陕南镇守使职务由张伯英接替。
1915年(民国四年十月二十八日),袁世凯称帝后,大杀革命党人,以树淫威。这年十二月初八日②,张宝麟被表以抗拒改编、南方民党罪逮捕入陆军监狱,少将法官胡宗洤与张是保定同学,才请段祺瑞出面讲情(段曾任保定军官学堂之长与张宝麟是师生关系)才幸免于难,直到袁世凯死后,张宝麟恢复自由。张出狱后,随陈树藩督陕。陈是安康王彪店人,张是紫阳人,两人是同乡,同学,又是辛亥革命时陕西起义的同事,所以邀张就近在河北省姚村招慕壮丁成立新军,武器由省出面向日本借款购买。当武器运到东北时,被张作霖扣留,张宝麟亲去沈阳才全部取回。部队开回陕西后,编为陕西陆军第二混成旅,由张宝麟任旅长,驻扎宝鸡一带。这时恰逢陕南镇守使一职三易其人,都不得力。贾德耀接替张伯英,管全聚接替贾德耀,但到任后只知搜刮民财,弄得怨声载道。川军刘存厚被川滇护国军击败后,无立足之地,趁机以客军名义挤进汉中,盘踞宁强一带,川南熊真武军也循道而进,驻扎镇巴西乡。管全聚部只知发财,懦弱无能,由小摩擦发展到大混战,把汉中盆地弄得衷鸿遍野,民不聊生。陈树藩为了安抚陕南,结束混乱局面,认为张宝麟是治陕南的理想人物,第二次派张任陕南镇守使。1919年2月(民国八年正月底)张率第三混成旅何经纬、陈式如、邓金发三个团和直属部队进驻汉中。当时汉中兵乱,又发地震,各地满目疮痍,人民需要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张到任后,减免田赋、禁种鸦片,官商合办轧花厂,成立女子师范学校,开办医院,振兴农业等。
正当张宝麟奋发振兴陕南之际,关中平原派系斗争愈演愈烈,八百里秦川兵连祸接,生灵涂炭,陈树藩几次要张宝麟派兵助战,张以“匪情未清,川军蠢蠢欲动”为由,未派一兵一卒,而以稳定陕南为目的,继续发展陕南经济、文化、教育和医疗卫生事业。
1921年(民国十年)直系军阀曹馄、吴佩孚派阎相文、冯玉祥、吴兴田三师一旅进入陕西,陈树藩战败,率其残部补充旅逃到汉中。陈到汉中后,先驻在城固,希望借张宝麟第三旅兵力相助,背城一战借以挽回败局,俾在陕南赢得喘息之机,以图东山再起。他说:“第三旅在陕南休养了多年,兵马强壮,第七师吴兴田远首而来,人困马乏,背城一战,定能反胜”。张宝麟治题未语。他考虑到陕南人民元气初复,背城一战,即使取胜,人民也要遭灾,一旦战败,覆巢之下必无完卵,桑梓父老又有何罪,遭此浩幼,关中兵祸实不能重演。第七师到褒城时,吴兴田传达曹锟给张宝麟的电报,令扣押陈树藩以陕西督军相许(原曹和张有换帖弟兄之谊),张考虑到陈是直接上司,又是同乡、同学、同事,如因图一官半职背信弃义,被人耻笑,将成千古笑柄。乃对陈说:“我张宝麟绝非卖友求荣之人,陕南弹丸之地,孤军无援,敌兵四倍于我,若以一部南下安康,断我后路那时情况就不堪设想,为今之计,护送你入川、联合川军再作他图”。陈衡量当时情况,审时度势,悲痛不已,也只好听之任之,好在四川不是曹、吴势力范围。在撤退时因陈之补充旅向来军纪不好,张请陈率部先行,他白己亲率骑兵卫队留恋不舍地将汉中巡视一周,见市井安然如常,乃从东门西走。这时第七师先头部队已从北门进城。张不战而退,免受损失,地方父老百姓,非常感激。
张、陈到四川绥定时,四川军阀混战方酣,白顾不暇,那有援军相助,这时陈树藩已感到无能为力,前途杳茫、乃经武汉到天津驻闲。
张宝麟到了重庆后,只见衷鸿遍野,民不聊生,见此情景,痛感全国无一块安静之地,和当年革命初衷大相违背。时四川军阀争相拉拢张与其同流合污。但张心灰意冷,消沉已极,自然不愿与入伙。逃避现实的思想应运而生,决心参加《同善社》,不问世事,以办道自憨。1922年(民国十一年),直奉战起,冯玉祥率兵出憧关参战,刘镇华任陕西督军,张宝麟把部队带回陕西,驻扎户县秦渡镇,兵交团长何经伟指挥,他本人只身经汉中紫阳到武汉,一心为《同善社》办道。当时“同善社”在汉口设有分社,汉江又是陕南通武汉之唯一交通要道,陕南商人云集汉口后花楼一带,张除经商办道外,不问世事,以此在汉口十余年之久。
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张宝麟因病回汉中休养,每日除诵经释怀外,很少外出与世接触。卢沟桥一声炮响,我中华民族掀起了抗日高潮,陕西各地青年风起云涌,自发地组织起抗日武装,沸沸扬扬。安康紫阳有钟又可、周华堂、郧西有崔二旦、西乡有李季康,当时政府为安定地方,派张飞生(陈树藩旧部,曾任杨虎城警备二旅旅长)、张介君(黄浦四期学生)赴各地进行收编,因张宝麟两次主政陕南,人事关系好,两人联系到汉中请张宝麟协助,张因有病不能亲赴各地,深感愧疚,乃亲笔写数邮件,命其次子张啸随张介臣赴安康各地联络。计有紫阳卢芝恒、岚皋许勋安、宁陕袁国炳等。
1937年春招收各地“爱国志士”,陕南有李季康、许勋安,郧西有崔二旦,关中有张老九。编为三个支队,共士兵3000余人,后改为“陕西抗日义勇军第一纵队”张飞生、张介臣分别任正副司令,紫阳彭鹤皋任军需主任。
1943年张宝麟病稍愈,赴武汉清理商务账目,日军攻占了武汉,沦陷时未及时撤走,乃避居于法租界内,北平汉奸齐燮元等组织“维恃会”知张在汉口,即派人前往邀请张参加领导“维恃会”工作,被张严词拒绝。1944年张在沦陷区几经周折,得以脱身,回到汉中,即原病复发,卧床不起。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高兴地说:“陆放翁死时说: ‘所悲不见九州同’”,我比他强多了,总算看到抗战胜利。”此后病情日重,1946年6月逝世于汉中,享年6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