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父亲的六桩遗憾
对不住父亲的六桩遗憾
------我和父亲陶子义在他最后的日子里
父亲的最后一天
摸摸爸爸的前额,发现老爸头上有点热,误认为是受了凉,给老爸盖好被,也就未多想,那几天不知怎么回事,大脑中全无夺命杀手AESOPD的影子,以为其已经全愈了。(人们往往习惯从第一印象想当然的下结论,而不再从其他方面再去分析比较,想想是否还有其他原因,身体疲惫了思维单向和做事也草率,常使人认知判断失误)。量了血压和心律都很好。
在微波炉中炖了蛋,在煤气炉上打了米粥掺入干面搅成糊状,加了葱姜,喂老太爷吃早饭。吃吃再给他洗漱,息了息,再吃吃早饭。同如常一样,在他不肯吃时再喂药,先吃双倡(盐酸氨溴索)和钙铁锌硒维生素口服液,又吃几嘴饭菜过下嘴。那天早上吃了山梨酯、麝香保心丸、脑心通和头孢(可能未吃)各一粒。
七点钟大妹妹来告知,冷空气来了,要降温九至十度。我说老爸已经受凉了,头上有点热。关照大妹妹问下顾主任,老爸痰多怎么办,吃什么药,但就忘记关照问后立即告诉我。不想直到夜里爸爸去世,大妹妹也未给我回音。那天,我也未打电话去催促或直接打电话给顾主任去咨询。吃过早饭后,爸爸头也不热了(严重者,挂进口头孢几天都退不热,说明父亲只要吃点抗生素就会好的)。喂了半瓶牛奶,约九点多钟我下楼,上网查了痰多怎样治疗结果无果也就睡觉去了。
中午十一点,老李走后不久,我上去看见爸爸正用手揭开被(那天中午气温高达230C,中午后平地里忽起恶风,呼啸而至,鬼哭狼嚎,一阵凌厉一阵,直至深夜,令我毛骨悚然,惊恐不安。),爸爸看见我上来后兴奋地对我说,把我穿起来出去走走。爸爸好久不动了,看到爸爸能自己揭被,我既高兴又怕他劳累,心痛地对他说,昨天你心率高身体不好,现在体虚要静养。等好了再吃两天饱饭,我再扶你下床。边说边将他重新盖好,告诉他外面风大,降温十度,不能受凉。他悻悻地叹息着,这个鬼天气。安知父亲想再看看自己家的最后的这一愿望就在我的阻拦下又扫兴未能实现。
我将他扶了坐起来。热了龙井茶,给他吃了健胃消食片。
我替他量了血压和心律,一切正常。告诉他结果,他说,蛮好,蛮好。
二点钟,老李来了,我即下去午休。
下午四点,我又准备到中医院看母亲,先上去看下父亲。不想又发现父亲在呻吟,看见我说难受。老李告诉我,两点多钟,我走后不久就哼了。我很生气责怪老李说,昨天我就关照你,一有不对就喊我,及时吃药。拖重了,就危险了。老李辩解说,是我家老太爷不让她喊的。我回她不会,我对她说,我老父亲一有不对就喊人,难过了还会不准你喊?(事后回想,可能是我的那位亲戚对父亲的劝说制约住了父亲的求生欲望,不仅未喊我,而且三月以来从来未提出到医院。)量了血压后,发现心律又高至150多,赶紧给父亲吃心脏方面的药。在我紧张给老父亲量血压心律,给老父亲吃药时,老李总在旁表功或找理由,责怪我老父亲不肯吃不肯喝水,说得我心烦,五点钟不到就叫她提前走了。快六点钟时,父亲心律也逐渐正常了。
从六点到七点多钟,像往常一样,先吃了健胃药,然后吃晚饭,因为晚上都吃心脏方面的药,而下午心脏方面的药已经吃了不少,我怕吃重了药量太大了,故只吃了双倡和营养剂外,其他方面的药没有再给父亲吃。尤其是,没有给父亲吃抗生素方面的药,纵是只吃一两粒消炎片,父亲的病也不会发那么重,父亲也不会走掉,这样从防止AESOPD复发上来讲,错过了最后的一次机会。
洗过脸,检擦过身体(用热水烫毛巾擦头、胸背和四肢,再用脚布擦洗下身,然后再洗脚),为父亲推拿按摩后,量了血压和心律,都正常。我在屋内又用新扫帚扫了一遍,才下去自己洗漱,父亲像往常一样关照我,早点上来,但声音相当无力。我匆匆洗过立马上来,一边帮父母整理衣橱,一边陪着父亲。
约九点钟,父亲忽然又呻吟起来,我忙问父亲,哪里不舒服?父亲说,老毛病胸闷,呼吸困难。每当下雨前起冷风父亲就胸闷,因为外面冷风很大,我以为是天气骤冷,父亲心衰又犯了,立即给他吃了一颗舒胸胶囊,又开了空调,替他上了两个汤壶(婆)子,一个放脚下,一个放胸口。过了一会儿,我问父亲可还呼吸困难和胸闷,他说好了,不难过了。
我想可能是空气干冷,父亲不舒服。于是我在屋内放了一盘水,里里外外撒了水。
同时淌汗、痰多和心律快,是以往没有发生过的,我不知用什么药物进一步治疗,十分慌张和害怕,失去了方寸。我即打电话给小妹妹,请她过来,准备送父亲到医院,并让她打电话给大妹妹(大妹妹的电话不易打通,与大妹妹几年来交流信息不畅,而且她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接我爱人的班,我爱人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在医院陪母亲,家里就我一人陪伴父亲)。
这时,父亲要吐痰,我将父亲扶起来并拿纸杯给他等,爸爸猛地用劲,吐出一口痰,我高兴地对父亲说,好了,吐了好,上次顾主任看你吐了痰,说你有救了。接着,父亲又连吐了两口痰。但喉咙里仍然有痰的嗬嗬声音似乎有很多痰在涌动,我便用医用注射管连同软管,通过鼻孔穿进去,长度由鼻孔到耳朵的距离。第一次没有吸到,第二次吸了有半针管,父亲叫我不要抽了,弄得鼻孔痒痒的。(是否是抽痰,刺激诱喷出满嘴的痰?)正好,此时小妹妹来了,我即给她看,告诉她老爸爸痰很多,怎么办?她说,吃消炎药。
正在这急骨眼上,救死扶伤的120给盼来了,两男一女,女的大概是一个医生,她让我找一张纸给她,她站到我抢救父亲的位置上,用纸在父亲鼻子上放了放,说没有用了,呼吸已经停止了,(这又是一个典型的怕苦畏难不作为的女人。稍稍负责的人,起码当教我们家属操作。摆在真正救人的医生面前,此时会全身心投入竭力进行人工呼吸抢救,但现在中国的年青女医生有几人肯做,宣布死亡,一了百了省事,这就是六十年来众多中国人形成的做事风格,几千年来中国人民的勤劳勇敢智慧的优秀品质改造贻尽荡然无存,是任何事情都弄不好的主要原因。)说着叫我出去和她交钱办手续(后120到了中医院收费,向我们多收120元抢救费,扬州市急救中心收费收据联,NO:0387565,收款人:汪,时间:2011年4月1日。
小妹妹看她要走,更慌了神乱了套,忙阻止她们走,要她们送父亲到医院。我说到医院就没有用了,当现在及时抢救。女医生说救不活了,用手在父亲胸口轻压了几下就要走。我因为尚未查到急救的方法,怕留在家中自己未学会抢救方法更耽误了时间,也就同意了小妹妹的建议。(正确的处理是在家里抓紧时间强救,直到苏醒摸到颈动脉跳动后,才能送到医院抢救。在关键的十几分钟内,家庭非医务人员的抢救,是抢救成功与否的决定因素。经过文革的冲击,我养成一种毛病,遇事总主动否定或放弃自己的意见。)由120送父亲到医院,铸成不可逆改的大错,把老爸爸送往了不归路。送到扬州中医院后,急诊室的佘医生也说不行了,但在我们(不多久大妹妹也来了)的坚持下仍然抢救(但未吸痰疏通气管)半个多小时,到四月二日临晨一点二十分,回天乏术结束了抢救,父亲再无了生还的机会。
父亲一路走好
我的老父亲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忽然撒手人寰,驾鹤仙逝,与我们永别了。刚刚还在说话,突然生死离别,我何以能接受?天天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突然慈爱的爸爸就永远消失了,能不悲伤?爸爸的生命如同我们正迷恋陶醉在的淳真醇美的雅乐戛然而止了,这不是真的,爸爸你不能走!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是我们家的主心骨,是我们家挡风遮阳的大树,你不能倒下呵,爸爸!妈妈需要你,我们需要你,全家需要你。你睡着了不言语,屋内顿时没有了人气和生气,刹那间山河失色,日月无光。你看春回大地,可是没有了你爸爸,春光不再祥和明媚;你看桃花盛开,可是没有了你爸爸,桃花不再璀璨烂漫;你看菜花蜜香,可是没有了你爸爸,蜂蜜不再香甜可口;你看世界纷奇,可是没有了你爸爸,世界不再精彩有趣。爸爸走了,我顿然万念俱空了。
父亲死不瞑目,你不想死呵,你一人常嘀咕,“宁在世上挨,不在土中埋”,你怎么也不明白,你眼不花,耳不聋,头发才花白,神志清楚,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胸闷少了血压都正常,既未经过几天昏迷又无几天抢救,扑地暗来飞野马,鬼风斜去散英魂,何若突如其来的一嘴浓痰就将你从人世间活生生窒息痛苦地除去。父亲被我们不知病情和治疗方案的AESOPD夺走了性命,心有不甘啊。你睁大眼睛最后望着世界,一定是表示对这世界无限的留念,也一定是表示你对人生无限的眷念。
父亲死不瞑目,你放心不下老太,母亲住院后你总在床上常念叨,老太到那里去了。母亲没有工作也就没有了退休金,父亲说过一旦自己躺倒了,老太的生活就没有着落了。爸爸,你可曾知道,直到如今,老太仍然生活在你们两人世界里,在医院里吃包子总要我们带回来给你吃,她在医院里时常问我们,老头子在家里可好吧?五月四日母亲出院回家,首先就问老太爷到哪里去了,我们编了谎话告诉妈妈,老太爷又住院去了。老太天天都问老太爷哪天出院?今天你们谁在医院陪老太爷,带什么东西给老太爷吃?老妈妈哪里知道,你们两个生活了六十多年相濡以沫的老伴,最后都没有见上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忽然就丢弃见背阴阳相隔了。你们再也不能相会,再不能相互嘘寒问暖,一起对诗句一起对成语一起唱老歌了。你睁着眼睛张着嘴,似乎在为母亲唱最后一首歌,似乎在提示母亲最后一句忘记的诗句。
父亲死不瞑目,你没有看到孙子结婚。父亲死不瞑目,你担心子女们还能相互帮助很好地相处下去么?
做任何事情都要尽快去做,尤其是尽孝更不能等待;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尤其是尽孝更不能马虎。父母亲能否健康长寿安度晚年,全在子女尽孝是否到位。子女多存一份孝心细心热心,父母亲就多一份快乐安全和宽慰;子女多了一份忤逆疏忽冷漠,父母亲就多了一份
纵使呼天抢地,也唤不醒你老爸爸;纵使天天以泪洗面,也难以搵拭我心中的负罪和哀戚;纵使天地易色山河动容,也未能了却我心头的凄楚和悲伤。有人好心劝说我,老父亲走了是一超脱,你们也是一种解放。爸爸,他们哪里知道,你走了我却丝毫没有半点轻松,相反却异常的空虚、沉闷和失落,心中如同塞了铅块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且愈久愈甚,有时忽然念到或几乎天天中午睡觉总要梦到爸爸要没有了,心忽地往下一忑,猛然坐起。有天晚上我和爸爸谈到蔡文姬与子女丈夫分离的情景,父亲脱口而出《胡茄十八拍》中的
奚谓老人是子女的负担,老人恰恰是儿女难得的财富!父母亲健在是我们晚辈的福气。我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还有父母喊还有父母痛,还可在父母跟前撒娇发小脾气,一直是我引以骄傲的事,呵护好父母守而勿失是我至上的心愿。将父母推出去玩,有人得知父母90遐龄双双高寿健在都羡慕不已,我则在心中暗暗地高兴极了。呜呼哀哉,从此失去了爸爸,我们是无父之人了,我们不再是全福了。爸爸,我不要你的隆重丧事,也不要你高级的墓葬,不要么,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啊,活着的爸爸。
父亲是一部历史书,父亲是一部活辞典。父亲的一生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你总有说不完的故事(有天我看到扬子晚报上刊登的蒋介石“智囊”杨永泰遇刺案的故事,我从不知道有杨这么一个人,去问父亲,父亲立即讲述了杨的事迹,与报纸上报导的几乎相差无几。你常告诉我,长沙会战的指挥官叫薛岳,曾消灭日军近十万人。)父亲的阅历丰富多彩,你总能在关键时刻给我帮助。(十四日晚上,我突然不在家,由这几年从来没有在家睡过的大妹妹陪伴你。第二天早上我小妹妹又在客厅与有关方面吵。爸爸似乎已经知道有关方面找过我了。三月十八日晚上,我给你推拿,你忽然谈起,在军统中最忌讳跟两家有接触。爸爸似乎告诉我,既然有关方面已经知道并控制了你,你就不能再动了。这是爸爸对我人生又一次重大的指导,奠定了我晚年平安生活的基础,是爸爸给我最后最重要的遗嘱。我当牢记在心,安静地为父亲守孝三年。在民主政治未建立之前不再过问社会政治事
亲爱的爸爸,我扶棺痛哭,是在告诉你,我会照顾好老母亲,我会团结帮助好两个妹妹。亲爱的爸爸,我扶棺痛哭,是在告诉你,你的子孙后代,将牢记你的教导,“天作孽,尤可为;已作孽,不可活”, 都会好好做人。将牢记你常讲的话,“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厚德载物”,个个成才,为你增光为你争气。
亲爱的爸爸,我们将永远怀念您;愿爸爸您一路走好,在天堂安息吧。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初稿
二〇一一年五月三日修改稿
二〇一一年五月十三日(六七忌日)定稿
附录:
2008年以来,父亲在家写的随笔,直到老王离开为止
2007年年底出院以来,父亲的读书笔记(孟子、周易、诗经等)
父亲中小学时学习的平面三角学、珠算教课书和用过的英语字典 父亲中学时的英语和代数作业本 近几年来的读书笔记(父亲在太极拳方面写的材料尚未整理)
父亲使用的英文打字机,和中文打字机的字根表, 一直陪伴他到六十七岁,在家承接打字业务补贴家里生活 父亲1957年在南京师范学校函授学习时,用的教材讲义和做的笔记 父亲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作的美术字和铅笔画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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