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岁月  大爱人生

——追忆我党金融事业的奠基者抗日英烈高捷成

高捷成，1909年9月出生在福建漳州一个小手工业者家庭。幼时家境贫寒，好学上进，青年学习时代就投身革命，并为之奋斗终生。1932年4月，毛泽东率领中央红军攻克漳州，他抛妻别子，一路追随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挺进太行。1939年10月，他临危受命在晋冀鲁豫边区创办冀南银行，发行边区货币，为支援抗日战争做出了卓越的贡献。1943年5月14日，在太行山反日寇“扫荡”中，他为保护党的机密文件而壮烈牺牲。

正如朱德总司令的题词：“我们活在你们的事业中，你们活在我们的记忆中。”高捷成同志短暂而光辉的一生，给我们留下了永久的记忆和怀念，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启迪，对于今天奋斗在金融战线上的我们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

苦难少年立大志

二十世纪初的中国，列强入侵，军阀混战，生灵涂炭。闽南漳州又先后于1904年和1908年发生了历史罕见的洪水灾害，民不聊生，苦不堪言。1909年9月19日凌晨，高捷成出生在一个靠制作鞭炮养家糊口的小手工业贫困家庭。

虽然时运不济，但是高捷成自幼好学，成绩优秀，小学毕业就被保送到福建省第二师范学校学习。该校是当时漳州一所富有革命传统的最高学府。期间，高捷成深受同盟会会员宋善庆老师先进思想的影响，如饥似渴地大量阅读进步书刊，积极与进步同学一起参加反帝反封建的“五四”爱国运动。1911年11月，漳州光复不久，宋善庆惨遭暗杀身亡。高捷成无限感慨地说：“宋善庆老师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做一个有志的青年，就应该做个宋老师这样的人。”他更是时刻以宋善庆的诗自勉：“男儿立志出乡关，事业不成定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天涯处处有青山。外患内忧梦里萦，忍闻故国尽悲声。劝君莫惜头颅贵，留得中华史上名。”

1926年11月，中国共产党参与领导的北伐军进驻漳州，给这座沉寂的古城带来了生机。在回乡共产党员翁泽生的带领下，年满十七岁的高捷成，血气方刚，积极参加学生运动，撰写文章抨击黑暗旧社会。不久，经推荐参加国民革命军第一军任宣传员，后赴广州受训，还参加当地学生运动的领导工作。

挪用巨款为革命

1927年，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身在广州的高捷成亲眼目睹了许多工人、农民运动的领导人惨遭捕杀。在那白色恐怖下，报国无门的高捷成回到漳州，继续参加革命活动。后来，在一次革命宣传活动中被捕，经其宗叔保释后才得以释放，便想走“读书报国”之路。1927年夏，高捷成考上厦门大学经济系，但因家中经济不接，只上了一年多便辍学，经人介绍到上海中南银行工作。在上海期间，他找到地下党，接上关系。白天上班，晚上乔装成人力车夫，穿行于上海的大街小巷，散发革命传单，张贴革命标语。有一次，高捷成正要张贴标语，被两个跟踪已久的警察当场拘捕，投入监狱。在狱中共产党人和上海地下党的秘密策划下，他成功越狱。

1929年春，高捷成辗转回到漳州，在其宗叔高开国的百川银庄里当上出纳。此时，他的老同学王占春领导的闽南游击队蓬勃发展。当他了解到游击队缺钱、缺枪、缺子弹的情况后，先后20多次从银庄私自拿走2万多块银元，支援闽南游击队活动。此事直到1932年，他离家参加红军后才被发现。一时间，谁都不敢相信，也想象不出平日里忠厚老实的高捷成拿了那么多的钱去干什么。为躲避反动军警的抓捕和上门讨钱的人，高捷成的一家老小只得东藏西躲，过起艰辛的流浪生活，年迈的父亲病情因此更加沉重。消息传出后，一天晚上，高捷成的堂弟高渭南突然来到高家，才把高捷成拿公款支援游击队的秘密告诉其家人。知道原由后，一家人心头才释然，他的父亲深明大义地说：“捷成拿公款是为了穷人，我不怪他。”此事在后来高捷成写给其宗叔的信中也有了交待。他在信中写道：“我所欠挂‘百川’银庄二万多元的债，时刻记念在心，本利至今当在三万余。国家得救，民族得存，清债还利，当不短分文。望勿挂念、怨恨。”

在上海中南银行和漳州百川银庄的工作经历，使高捷成熟悉了银行业务，为日后创办冀南银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一次又一次生与死的革命洗礼，也更加坚定了他献身革命的崇高信念。

矢志不渝跟党走

1932年4月20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主席毛泽东率领工农红军攻克漳州。高捷成满心欢喜地跑去帮红军理财、算账、筹款。后经其同学王占春推荐，在罗荣桓、李富春的领导下，积极协助红军筹款一百多万银元。5月底，红军完成攻克漳州任务，准备返回中央革命根据地——瑞金。得知这一消息，高捷成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此时的他结婚才一年多，儿子未满三个月，年迈的双亲常年多病，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可是他又不愿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报国好机会。于是，他将参加红军的决心偷偷告诉他的爱人高蔡宝。年轻的爱人虽然心里不舍，却也不想看着他因报国无门而终日抑郁寡欢，便含泪答应。他得到了爱人的支持，却不敢当面告知年迈的父母，只得在临行前匆匆留下一封信。信中写道：“我要和你们离别了，或者是永远离别了……希望家庭也无须挂念我，这是我从戎的决心!……我不是弃家不顾，这是救国抗战，为国牺牲的立志，救国才能顾家，国亡家安在？……”

就这样，高捷成毅然丢下年老多病的父母，离别年轻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儿子，远离家乡，义无反顾地跟随毛泽东，跟随红一军团返回中央革命根据地——瑞金，踏上了革命的征途。

临危受命办银行

1932年5月，高捷成到达中央苏区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参加红军大学学习，从事财经管理，协助毛泽民草拟经济计划，筹划银行工作，印制苏区货币，首创红军会计制度，多次受奖。

1934年10月，高捷成跟随红军从瑞金出发，经历艰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于1936年10月胜利到达陕北革命根据地——延安。他在后来的家书中写道：“东西奔走，南北追逐，历尽一切千辛万苦，雪山草地，万里长征，在所不辞!无非为的是挽救国家的危亡!志向所趋，海浪风波，在所难阻!”这是何等的胸怀和气慨!

1937年7月，抗日战争暴发后，高捷成听从党的召唤，跟随刘伯承、邓小平领导的八路军一二九师挺进太行，开辟晋冀鲁豫敌后抗日根据地，成立边区政府。高捷成任财经处长、冀南税务总局局长，为根据地的经济建设做了大量基础工作。

1938年，敌后抗战开始走上艰苦卓绝的岁月。日寇在军事上对根据地进行疯狂扫荡，经济上进行残酷掠夺和封锁，加上国民党中断对八路军财政和军需供应，不仅不发给军饷，还经常袭扰，妄图扼杀八路军。在危难关头，毛泽东高瞻远瞩，明确提出“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要造出独立自主的地方性货币!”，高捷成临危受命，带领同志于1939年10月在山西省黎城县小寨村创办成立冀南银行，并被任命为第一任行长兼政委。从此，边区有了红军自己的银行，正如《冀南银行行歌》中写道：“在广大的抗日民主根据地，开遍了繁荣的金融花朵。”

发行货币建奇功

冀南银行成立之后，首要任务就是要开办印钞厂。为了印钞厂的安全，高行长带领同志们在太行的崇山峻岭、深山老林里，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查看，先后创建了三个印钞所和三个厂部，职工从几十人发展到上千人，形成了边区的三个打不垮、炸不烂的印钞基地。冀南银行先后发行货币二千多亿元，解决了军需民用，有力地支援了华北抗日战争。

为了使冀南票在华北货币市场上站稳脚跟，高捷成经过市场调查之后，带领职工大力开展货币市场整顿，打击伪钞，保护法币，肃清杂钞，发放生产贷款借券，支持边区农业生产大发展，巩固边区货币经济基础，建立起以冀南票为本位币的统一货币市场。冀南票成为解放区中流通区域最为广泛的一种货币，在边区的金融战线上屡建奇功。

从冀南银行建立到高捷成同志牺牲，短短近4年的时间里，高行长制定了一系列财政金融方针、政策和法规，支持根据地发展生产，保证军队和机关供应，活跃边区经济，改善人民生活，支援抗日战争，取得了一系列对敌经济斗争的胜利。同时，也为新中国的金融事业发展积累了丰富经验，培养了大批经过长期战争考验的优秀金融人才。高捷成一手创立的冀南银行后来与晋察冀边区银行合并为华北银行，而华北银行即是中国人民银行的前身，因此，高捷成被誉为“晋冀鲁豫边区金融事业的奠基者”，对我党金融事业的创立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舍生忘死保机密

在那烽火连天的岁月里，高捷成经常不顾个人安危，奔走边区部署货币斗争和检查银行工作。1943年5月14日下午1时左右，高行长和战友们在河北内邱县白鹿角村宿营时，被日本鬼子包围。高行长立即组织突围，冲出村子后，才发现警卫员小刘没有跟上来。正当他返回寻找时不幸被敌人的子弹击中腰部，身负重伤。情急之下，电话员周正云背起高行长就往山上跑。周正云背着一台电话机，再背上高行长，行走非常吃力。敌人的子弹呼啸而来，情况万分危急，高行长强忍剧痛，对周正云说：“快!快把我放下，背上我的挎包，赶紧突围!”“高行长，我不能丢下你，要死咱们死在一块!”周正云始终不肯松手，执意要背高行长突围。在这危急的生死关头，高行长生气了，严厉地命令道：“我包里有党的重要文件，不能落在敌人手里，你立即突围，保住文件，不要管我!”周正云挥泪告别高行长，成功突围，脱险了……

党的文件保住了!可是，高行长却以身殉国，壮烈牺牲在日本鬼子的枪口下。噩耗传出，边区广大军民悲痛万分。时任军区政委的邓小平同志无比痛惜地说：“捷成同志牺牲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为了悼念高捷成同志，当年6月26日，边区政府在河北涉县索保镇隆重举行追悼会，并将遗体安葬在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将军坟墓的旁边，树碑纪念。

党和人民永远怀念着高捷成烈士英勇为国捐躯，曾于1950年和1951年，由国家内务部谢觉哉部长先后两次到福建厦门、漳州寻找烈士的亲属。找到烈士遗孀高蔡宝后，分别在漳州中山公园、大众影院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1950年10月21日，高捷成和左权将军等七位烈士的灵柩移葬晋冀鲁豫烈士陵园，毛泽东主席亲笔题词“英勇牺牲的烈士千古，无上光荣”，至今镌刻在巍然矗立的纪念塔上。1993年和2003年的5月14日，邯郸地、市的党、政、军各界代表还先后召开“纪念高捷成行长牺牲五十(六十)周年纪念大会”，深切缅怀先烈，永远激励后人。

革命精神传万代

高捷成同志为了革命，弃商从戎，从1932年5月到达瑞金至1943年5月血洒太行，他再也没回过家。他不是不爱家，不是不想家，在长征途中、在延安圣地、在太行山上，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家中的妻儿父母，思念着家乡的亲朋好友。1937年4月10日，他在延安商会驻地，给其宗叔写了一封家书，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个革命者令人敬佩的坚定信念与宽阔胸襟，流露出对家乡亲人的眷眷思念之情。家书原文如下：

开国宗叔大人台鉴：

请你接信后立即火速给我教言。

我自从“九一八”东北事变、“一二八”上海抗战以后，悲愤交集，誓不求中华民族至解放，当不为中华民族黄帝子孙之一人，决心从戎。于是仓卒离家，一切骨肉亲戚、朋友无暇顾及辞别，至今思维尤为怅然!

民国二十一年三月间离漳，倏忽于今已有六年了。在这六年中，东西奔走，南北追逐，历尽一切千辛万苦，雪山草地，万里长征，在所不辞!无非为的是挽救国家的危亡!志向所趋，海浪风波在所难阻!不过从来没有备书奉候，音讯毫无，自然未免见怪于诸大人。亲族朋友或以为我这个不肖高家浪荡子弟，弃家离伦，不孝不义了。我还记起将临走的时候，曾留一信给你转添木我的父亲云：“我要和你们离别了，或者是永远离别了。我不挂念家庭，希望家庭也无须挂念于我!”这是从戎的决心，这是为国抗战、为国牺牲的坚决立志。只有救国才能顾家，国亡家安在？而不是断绝人伦的、无条件的弃家而不顾。想或可以有原谅于我吧!至今，我的艰苦奋斗，聊可作为初步阶段的结束。但是，主要的，抗战救国正在开始呢，所以才抽出一点工夫写信来拜候你大人。

我现在陕西省延安府旧商会驻，在外并未建置家庭，个人独身精神，尚可安乐。至于详细情形，你们来信时，我下次再谈。

我极迫切需要知道的：我的父亲添木和母亲是否健康？几位兄弟捷元、捷三、捷绍、捷通等，是否安居乐业？家庭变幻情况怎样？百川银庄发展扩大否？东华园经营兴旺否？高庆发、高合记二宝号怎样？建东、建池、建华几爱弟，近来长大成人，想很进步!叔母大人健康否？李石虎、蔡师尧二世叔大人，近来安康否？我的内室弃庭改嫁否？我的小儿活泼否？

我所欠挂百川银庄二万多元的债，时刻记念在心，本利至今当在三万余。国家得救，民族得存，清债还利，当不短分文。望勿挂念、怨恨。谨此奉达。敬请商安。

附来像片两张，请转一张给我家，给一张敬献你大人存念。

不肖浪荡宗侄高捷成敬谨

民国廿六年四月十日

自古忠孝难两全。高捷成同志从立志报国，离家从戎，到万里长征，血洒太行，其英雄事迹可歌可泣。对于他的妻儿，他未能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对于他的父母和亲人，他是个“不肖浪荡”子弟。然而，他为党、为国、为了边区的金融事业舍生忘死，不惜血染沙场，正应了他心爱的诗句：“埋骨何须桑梓地，天涯处处有青山”、“劝君莫惜头颅贵，留得中华史上名”。他用自己短暂而光辉的生命书写了一位伟大革命者的大爱人生。他的革命精神是一座巍峨的丰碑，光照千秋，永远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不懈奋斗!

采访整理者情况

姓名：蔡惠金

单位：中国人民银行漳州市中心支行

部门：宣传群工部

职务：副主任科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