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目光 

        10月8日，当飞机腾空，奔赴万里之遥的大洋彼岸时，我的心却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入沉沉的忐忑不安中：9月30日是中秋节，我和姐弟们都来到父母身边，望着病床上妈妈日益消瘦的面庞和不见好转的褥疮，大家焦急万分，千方百计寻找着治疗的途径的方法，期盼奇迹降临。妈已失语经年，思维迟滞，几尽丧失了基本交流沟通能力，但当我们伫立在妈床前，与她的目光相遇时，我仍能分明感到妈妈失神的目光中，霎那间闪过灵动的光彩，流露出对生命的眷恋、对健康的渴望、对子女的牵挂和对亲情的不舍--------就是这目光，让我期待并宁可坚信：妈的病终将峰回路转，奇迹出现；就是这目光，伴我们度过了那个难忘的月圆之夜------

        熟料，这竟是我与妈的诀别！25天后，妈妈就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泪眼模糊望着遗照中安详躺在床上的妈妈，总期望着能像往常一样，俯身床前，捧起妈妈温暖的手，替她按摩修甲；仔细将妈妈花白的头发梳理整齐；在妈耳边轻声呼唤：妈妈！您好点儿了吗？妈妈常会在这时睁开疲惫的双眼，静静的直视着我们，目光中充满了慈母对子女无限的关心和依恋------这是多麽熟悉的目光呀！从我呱呱坠地到已年逾花甲，始终沐浴在这温馨的目光下，记得我刚参加工作时在郊区上班，每次月底回家，妈妈都欣喜地准备好丰盛的饭菜，端到我面前，然后就坐在对面，默默地目不转睛的看我狼吞虎咽，神情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那时还年轻，常被看得莫名其妙，哪理解这目光中饱含着多少母亲对子女殷切的关爱、期待和深情呢？

        几十年过去，我们都已长大成人，立命安身，而妈妈却耗尽了心血，从年轻到苍老：头发白了，眼睛花了，牙齿掉了，卧床不起了，甚至大脑萎缩了，但妈妈每每望着我们时那充满母爱的目光，却恒久未变，一以贯之，因为这是天性的流露，是本能的表达，甚至不需通过大脑分析判断————这目光就像母乳，是我生命中的雨露和阳光，在她的滋养和温暖下，我们健康成长，久而久之，似乎一切都那麽自然而然，理所应当，但当我们突然痛失母爱时，才感到这一切又是多麽的弥足珍贵，无可追回！我只有一遍遍的回忆，妈妈那曾经的一点一滴，那温润的抚摸，那亲切的呼唤，那慈祥的目光--------

        虽然再也看不到妈妈熟悉的身影，但我坚信母爱永存，妈妈在天堂一定仍然深情地注视着我们------

        愿妈妈从此再无疾病和痛苦，永远快乐与幸福！

                                                                                长子写于2012-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