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生:生命中有段抗日岁月
新华网天津频道8月14日电 (记者梁霓霓、张妍妍)天津一处普普通通的居民区,一幢普通的居民楼,楼道狭窄灰暗,墙壁贴满小广告,暗示着这座楼的年龄。我们的采访对象住在其中一套小两居内。
一杯清茶,一阵蒲扇,聊一段往事。
离休干部孙敬生,曾经是国民革命军29军一员,参加过“七七”卢沟桥事变,以及一些重大战役。
军歌嘹亮
“在一次收复失地时,我亲眼看到一家三口被日本鬼子残害后的情景。被日本人强奸的妇女躺在地上,小孩子坐在她身边哇哇大哭,孩子的父亲被刺刀挑死,肠子流了一地。”
“日本人投降时,我们心情非常激动。打了8年仗,受了8年罪,”跟随29军征战南北,孙敬生一直无怨无悔,非常骄傲,“我们29军始终坚持在抗战第一线!”
与29军战友那一段出生入死的岁月,至今历历在目。军长宋哲元每次到部队训话,都会先问这样三句:
“咱们部队是新兵还是老兵?”
“新兵!”
“莫说你们是新兵,连我也是一个新兵!咱们最怕谁?”
“老百姓!”
“咱们最不怕谁?”
“日本人!”
孙敬生还是一名新兵时,驻扎在北京西苑。一些退伍老兵对他讲,29军到来前,驻扎在那里的东北军士兵经常受到日本人欺负。“日本人让那些士兵把枪举起来,用枪托底下的那块铁皮划火柴点烟,以此侮辱中国士兵。”
29军经常遭日本士兵无理取闹。一次,几个日本兵要求到城墙上转转,并争辩说原来的守军容许他们上去。这一无理要求,当然遭29军士兵严辞拒绝。日本兵继续纠缠,29军亮出大刀。
“这下把那帮鬼子吓跑了。”孙敬生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出操时,日本人也经常寻衅挑事。29军出操是3列纵队,日军也编排成3列纵队。收操时,他们故意走在29军中间,扰乱队伍。于是,29军军部开会研究了一个对策:每到两军交汇,中方排长喊口令“上刺刀”,士兵们利落地端起刺刀行进,日军见状只好乖乖地从队伍两边走,不敢再乱插29军纵队。
当时军营里自编了十几首歌,包括《八德军歌》《悔改歌》《射击军纪歌》《利用地物歌》《行军歌》《站哨歌》《吃饭歌》《国耻歌》《睡觉歌》《起床歌》等等。
投笔从戎
1914年7月,孙敬生在河北藁城出生。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东三省迅速沦陷。1935年,在家乡当小学教员的孙敬生受到中共地下党员卢金堂影响,决定投笔从戎,参加抗战。
“当时在卢金堂组织的读书会里,我们几个教员读了《共产党宣言》、《社会科学大纲》以及鲁迅等书,感觉不抵抗,中国就没有出路。”老人回忆说。
1933年,29军在喜峰口血战日军,威震全国,成为有志为国效力的青年的首选。当29军招募简章发到乡间时,孙敬生毅然决定参军。害怕家人担心,孙敬生和其他三个同乡选择了秘密出走。
年迈的祖父得知消息后,赶到卢金堂的住处寻找孙子。“我当时受进步思想的影响,态度非常坚决,祖父只好让步了。”于是,孙敬生他们几个人怀揣着卢金堂的介绍信投奔29军。
最后撤退
“卢沟桥事变”发生时,孙敬生是29军37师109旅217团机枪连8班班长,驻扎保定。事变发生后,孙敬生所在217团被立即调往长辛店作为当时正与日军激战的219团的后备军。
“之前,驻扎在丰台的日本军队经常以演习为名,在卢沟桥附近出现,侦察地形。宛平城门有我军把守,每天晚上10时准时关闭,日军几次夜间演习后竟要求半夜进城,均被我军严厉拒绝,”孙老说,“当时我们没看出来,日军显然是早有预谋啊!”
“219团与敌人在卢沟桥一带展开了激烈交火,师长冯治安命令:‘全体官兵坚决抵抗……誓与大桥共存亡,不得后退!”
出发前,孙敬生听到旅长陈秋荣对团长胡文郁说:“不要光听命令,该打就打,打错了我负责。”
7月28日,孙敬生所在团奉命进攻驻扎在丰台的日军。战士们全副武装行进到中途,突然接到停止前进的命令,全部撤回。事后,孙敬生得知,当时日军关外的大部队已调入平津,加上廊坊失守,前去作战只能造成无谓的牺牲,无奈撤退。
随后,日本轰炸当时29军军部、军事训练机关军训团的所在地南苑。那一役,副军长佟霖阁和旅长赵登禹牺牲。
生死岔路
此后,孙敬生跟随29军一路征战,参加了台儿庄、武汉、长沙等重大战役。
武汉战役时,后方失守导致整个战役失败,军队只好撤退。“士兵们在泥泞中急行军,一双鞋往往穿一天就磨烂了,”孙敬生说,“吃了败仗,撤退真是受罪。有的士兵受不了,就跑进路边的店里,上吊自杀。”也许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无法想象它的残酷与无情。
1944年,湖北当阳香炉山高地。天不亮,敌人就发动了进攻。三连连长的腿被炸断了,还继续高喊“冲呀”,鼓励其他人战斗。后来,情势急转直下,连长就命令自己的警卫员撤走。那个警卫员犹犹豫豫,不愿扔下连长独自逃生,连长只得拔抢自杀了。
在那场战斗中,孙敬生受了重伤,险些送命。在新四军配合下,被送往后方养伤。
他躺在担架上,由两个老乡抬着向后方转移。夜里,山路不好走,天亮时,才到达山头。那里有三间屋子,附近山头上敌人设了哨所。进了老乡家,他们赶紧吃了一盆热饭,准备继续赶路。
“这时,老乡说‘别贸然走,先派人探探路,这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就从山上下来(敌)人。”于是,他派自己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出去看看。
约莫半个钟头,孩子回来说,外面没事可以走,孙敬生一行才动身。临走前,老乡再三嘱咐,不要在路上说话。
没走多远,山脊上出现个岔路口。抬担架的老乡问,咱们走哪边呀。孙敬生想,部队在南边,就走靠南的那条吧。又走了三里多路,南北两条岔路合一。
孙敬生后来才知道,那个岔路口,是他生死的一个岔路口。他们一行三人走下山后得知,一个日军小分队刚刚从北面岔路上山了。
妻子千里寻夫
自从1935年参加29军,孙敬生再没回过老家。书信,是他与家人之间的唯一联系。1944年,也就是孙敬生走后的第9年,远在河北老家做小学教员的妻子赵玉贞只身踏上寻夫之路。
赵玉贞从石家庄坐火车到郑州,然后坐汽车辗转到商丘。到了商丘,不通车,就只能步行。由于当时正处在交战中,赵玉贞只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途中,许多人劝她回家,说兵荒马乱,根本无法找人。赵玉贞始终不愿放弃,表示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到湖北寻找孙敬生。
有关丈夫音信的唯一线索,就是家信上的地址。然而,她不知道,信封上的地址并不是真的,而是一种暗号。“部队当时在湖北安岗,地址就是湖北省安岗县和平里平安乡XX号。赵玉贞到了安岗县,拿出信向当地人打听,根本没有人知道和平里、平安乡这样的地方。”
其实,“和平里”代表29军,即后来的77军,“平安乡”代表孙敬生所在的37师,即后来的179师,“XX号”就代表X团。赵玉贞对此一无所知。
万念俱灰之际,赵玉贞遇到了一个茶馆的茶客,向他诉说了自己的经历。偏巧这个茶客正是孙敬生所在团一连连长的表兄,见过孙敬生。在赵玉贞向他说出孙敬生的名号“育民”后,这个茶客才知道,原来赵玉贞所找的“孙敬生”,正是他非常熟悉的“孙育民”。
“部队里,战友们都喊我‘育民’,没想到这个名字帮她找到了我,”孙敬生想起那段奇迹般的相遇,依然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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