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老爸

人生是过程，不是结果，因为结果都一样，那就是死亡。当你面对老爸基本的生理功能逐渐或大部分丧失，特别是失语无法用语言表达痛苦，长期卧床、肌肉萎缩、骨瘦如柴，甚至连吃饭和排泄都需要外力，不然都没有办法完成，每天看见的是老爸痛苦的呻吟和无助的眼神，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离死亡是那样近的时候，而你又毫无办法、无可奈何、无计可施时，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甚至比自己更残忍，真的是不能接受。其实人生会有许多不确定，一代一代的延续却是人生的必然。爸爸走过了八十一个春秋，已经大大超过中国人平均年龄，尽管如此还是那样的难于取舍，除了养育之恩还有血浓于水的父子情而割舍不下。只是希望老爸在人生的最后岁月，少点痛苦多些快乐，尽一点儿女的孝道。

老爸1932年1月21日出生在齐齐哈尔不远的大兴前官地村，兄妹八个排行老四，做人做事是兄妹中公认憨厚的一个，当时中国处于军阀割据兵慌马乱的旧社会，不要说农村，就是城市生活也极其艰苦，爷爷和奶奶在农村要抚养八个孩子是何等的不易和艰辛。爷爷是一位淳朴善良的农民，一个大字不识却知道承担，自己拖着病弱的身体，冬天刨井沿的冰不计较得失，爷爷的信念就是行善积德。相信这个世界有因果，正是爷爷前世种下的因，才有儿孙们今天茁长成长的果。听奶奶讲爸爸小时候4岁时偷拿了一个鸡蛋想烧着吃，被太奶发现爸爸害怕把鸡蛋扔到了地上，后果可想而知，太奶责成奶奶打爸爸，幸好是亲妈后果不严重，不然就惨了，结果连累奶奶一块吃锅烙。爸爸从小也没有念着书，一次割地时背着爷爷偷偷跑进城的，如果爷爷知道了是万万不可以的，来到了齐齐哈尔三大娘家，通过三大伯进了铁路，当上了学徒工当时挣高粱米，由此改变了人生走向，命运的改变看到了希望，影响是深远的，甚至于可以说我们有今天的人生，应该说和老爸不无关系。妈妈家和奶奶家差不多，在吉林大来县，种种原因妈妈姊妹几个来到齐齐哈尔自己的亲姨妈家，姨姥爷在铁路上班，刚好和三大伯家住邻居，因而有缘分爸爸和妈妈走到了一起，后来就有了我们一家人，有了我们姊妹四个，延续下来就有了我们的今天。

爸爸从小就挺有志向有独立性，一个刚从农村出来的十几岁小孩，自己毅然要求去了满洲里，并且是离满洲里几十公里远的小城扎赉诺尔工作，不挣工资挣点米，没有炊具甚至连一把菜刀都买不起，幸亏有一位老师傅帮爸爸做饭吃，有相当一部分徒工受不了苦各奔前程，而爸爸不改信念坚守留了下来，当时条件的艰苦自不必言说。我是1957年8月31日出生在扎赉诺尔，扎赉诺尔是我生命开始的地方，因而在我生命的历程中，扎赉诺尔留下了深刻烙印，并伴随我走过半个多世纪留在了记忆里。后来记不清是哪一年随爸爸搬到了爸爸单位的所在地满洲里居住，1966年爸爸支援新线建设，来到了大兴安岭一个离加格达奇164公里远的，叫山荣岗的山沟小站，现在叫林海的铺轨基地工作，住的是帐篷地火笼，当时有形容说，吃水用麻袋，五方六月吃干菜，可谓条件十分之艰苦。那一年爸爸辗转回到了加格达奇工作，妈妈带我们姊妹4个来加格达奇探望爸爸，住的就是帐篷地火笼，一天晚上睡觉时由于拥挤半夜睡着了从帐篷里掉到了外边。那个年代加格达奇爱下雨，两天不下三天早早的，且连雨天居多，清一色的水泥马路，可惜不是我们现在意义上的水泥马路，没有水靴子根本出不了门，道路的泥泞可想而知，爸爸说等几年建设好了就好了，爸爸对未来充满信心，是那个年代人们精神风貌的缩影。当时嫩林线没有通车，住了一段时间后我和妈妈回满洲里取东西，在海拉尔倒车坐的是货车尾部的守车，是车长监控行车待的地方，里面有四个长条凳，自己年龄小躺在上边睡着了，路途是那样的遥远和漫长，没有理会也不知道妈妈是怎样熬过的，尽管上边生着一个铁炉子，由于是秋季还是很寒冷的。经过大概5个多小时的旅程，我和妈妈回到了故乡满洲里，下车后赶上文革武斗，红色造反派在攻打石头楼，用吊车吊块铁饼撞击围墙，里边守的是公社造反派，后来听说攻破了围墙。我和妈妈只好绕道半拉呱回到家。数天后我和妈妈返回了加格达奇，一家人又团聚了。

转年爸爸在加格达奇花40元买了一户3乘5点几大草房，不足18个平方米一家6口，大小条件可想而知，所谓大草房就是房盖是厚厚的一层草，起防雨防寒作用，墙是草坝垒成后里外摸泥。67年我们举家搬到了加格达奇，由于夏季爸爸和另一家合请了一辆货运棚车，上边搭了床铺吃住在上边，所有能带的都带上了，甚至连在满洲里烧的大头煤都带上了，有好几吨呢，从此我们家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林区生活。

爸爸在铁路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后来妈妈也出外打临工补贴家用，甚至帮人看两个小孩每月可以有20元的收入。那个年代比较简单只要肯付出就会有回报，尽管受到姥姥家社会关系影响，爸爸还是凭着自己勤奋工作吃苦耐劳，不懈的努力走上了相对比较重要的岗位。记忆中小时候妹妹有病，爸爸天南海北的领着妹妹看病，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差不多有十余载的治疗，妹妹不算小的病得到了治愈。而我在75年又得了哮喘病，喘的严重时候连裤子都穿不上，又是爸爸几次送我去北京看病，治疗的及时得当，最后确诊为过敏性哮喘，问题迎刃而解。爸爸为了家庭子女，自己做出了巨大牺牲，爸爸不是最有权势的爸爸，却是儿女们心中最好的父亲，对家庭有担当，对子女有责任，儿女们的成长和进步，离不开爸爸的呵护和培养，几十年来的劳作和疾病累弯了腰，可他腰弯人不躬，在儿女面前是那样的高大，需仰视才可以看的见。

爷爷由于解放前的劳累过度，积劳成疾于1958年过世，三大伯哥儿几个大的，把奶奶和两个叔叔、姑姑从农村接了出来，在自己并不赋富裕的情况下，除赡养奶奶外，还要供养弟弟妹妹，特别是两个最小的弟弟，在那个年代由几个哥哥供养到读完了中专大学实属不易，除了血浓于水的手足情之外，还有中华民族孝敬父母善待弟妹的传统美德，在父辈们身上的具体体现。姥姥家和奶奶家相似，也需要爸爸妈妈接济，困难重重可想而知，叔叔舅舅们尊重爸爸，是对爸爸数十年对家族巨大贡献的一种心理的自然反应，是种感动和感恩，是对爸爸人格品行的肯定。在那个物资相对比较匮乏的年代，真不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熬过来的，也许是靠着对未来希望的精神支柱，支撑着一路走来。看到父辈们身上的品德外，重要的是我们学到了做人的准则，对我们成长的影响和意义是深远的，为我们的人生起航，奠定了最原始最基本的思想基础。

                                  儿子：宏伟

2013年元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