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内蒙古情结
先从祖上说,我的姥爷在年轻的时候就从河北闯“关东”到了内蒙赛汗塔拉,后迁至乌兰察布盟的丰镇。后娶了同乡的姥姥,一过就是几十年。我母亲出生在内蒙,直到与父亲相识(解放前父亲作地下工作,在北京南口与内蒙绥远也就是如今的呼和浩特之间打游击,经常在丰镇落脚)订婚后,才在解放北平后来到北京与父亲结婚了。父亲作为接管北平伪警察局的入城干部在市公安局工作,妈妈则先在北京小学当了半年保育员才调入了公安局。
母亲在内蒙的亲属很多,她家原有五男二女七个兄弟姐妹。我的大舅从小得伤寒去世了。余下的父母、兄弟姐妹关系相处的非常融洽。记得六十年代初北京自然灾害时期,我们家没缺过肉和油,都是老爷经常托人从内蒙捎来大批的黄羊肉和奶制品。让街坊邻里都羡慕得不得了。
在我十三岁的那年,文化大革命中,我父亲在公安局受到严重的冲击而自杀身亡。丢下年迈的爷爷奶奶和我们四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母亲悲痛欲绝,全家的重担全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这时,内蒙的舅舅和姨们给了母亲强大的精神力量和物质支持。直到姥爷去世,也没有跟他老人家说父亲受迫害致死的消息。他只知道女婿进监狱了。但老人含着泪一遍遍地念叨:我女婿为建立新中国出生入死,他亲眼看着女婿作地下工作时,脑袋别在裤腰带里出入国民党的城门楼。打死他也不相信女婿是反革命。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背着反革命子女的包袱,被分配到内蒙古建设兵团一师五团十连(供给制)当知青,离别时,妈妈在火车站哭成了泪人,但她还是觉得不管怎样,女儿能离亲戚们近一点儿,心里多少也是点儿安慰。
我兵团的地方离三舅和二姨所在的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还有700多里呢,在过了包头400多公里的巴彦淖尔盟的磴口站(离宁夏的银川市就差二站),连队离巴盟火车站还有一百二十里的公路。五舅在乌海,在巴盟的前一站,他是干铁路的,离我近一些,在我们兵团头三年不让回家探亲(供给制)期间来看过我,给我讲了很多作人的道理,要求我好好进行改造。我很感谢他。
在兵团期间,尽管家里出事对我的进步有影响(三年都没入团),但我积极向上的作风是从小养成的(继承家长的好作风)。在兵团我的能干是有名的,除了出身不好没让进宣传队以外,分配我种地割麦子、种树、养猪、做饭样样都走在全连前面。到兵团半年时我就以“可教育好的子女”的名义当了副班长、一年后当了班长,最大的官是司务长(相当于副连长)。在1973年3月公安局对父亲初步落实政策:说他是属于对文化大革命不理解,党内不给任何处分,我5月就入了团(当时,我的三任副班长都入了团),二年之后的1975年5月我入了中国共产党。
兵团期间有几件事现在想起来很有意思:
一、在我担任喂猪班班长时,团里组织了一批人到内蒙乌盟兴和县(养猪先进县)学“敲”猪。我有幸被批准去了。一方面是学点儿技术,另一方面可借机去乌盟的集宁市去看看四舅(集宁一中)。“敲”猪就是给猪做绝育手术。做为一个女的,我不怕人笑话,学习的认真劲儿得到了表扬。就在那里,知道了内蒙的莜面好吃,但不能多吃和老吃。我们知青个个弄得消化不良。没办法,当地没有其他粮食。为了知青,县里派人弄来麦子,磨了全粉(不去皮)蒸馒头。回连队后,我的功绩不菲,总共敲了200多头猪。
二、兵团时,谁都没想过将来会怎样,(年纪小),当时我想,从16岁数到20岁还要数半天呢。没承想一晃就到了。一次,我呼和浩特的二姨来信了,说她所在的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广播电台招播音员,想让我去试试。我当时我很高兴,觉得内蒙有亲戚就是好。忙赶到呼市,真进了森严壁垒的播音室试了试,后来人家说一是来晚了,已经招满了,二是我小时是在北京郊区长大的,有一点儿口音(真邪了,内蒙边疆还真有人才,连我从小跟爷爷在北京南口(铁路工作)生活了5年的口音都听出来了),没办法,电台也不是我姨开的。也不能白来呀!当时,我们连队生活很苦,男孩子无聊,很多人都学会抽烟了,但小卖部卖的骆驼牌烟都抽不着。想至此,和表弟借了四百多元公款,买了二箱太阳牌香烟只身给连队背回去了。
三、我妈妈曾在我插队六年时去内蒙兵团看过我,连队领导知道我母亲是公安局的,非常热情地请她给知青上上课,被她婉言谢绝了。后来我回京后,她才告诉我,当时我心里想,我女儿在这儿受苦这么多年了,我着急还来不及呢,哪儿有心思给孩子们上课呀。
四、我们在内蒙时生活很苦,吃不上肉,1974年底,连领导在得知团里有辆解放车在北京大修后,决定让我带领北京知青利用回京探亲的机会在北京采购大油和猪肉。于是,我拿了二千元,当时可是巨款呀!我将钱缝在毛背心里,只身从内蒙近二千公里回京,到家给母亲吓的将钱到处藏。我将北京知青分了工,每人想辙,我带头求我妈在当时的104农场(母亲下放的地方)请管理员帮助买了八百斤猪肉,求我哥和一个战友的哥用平板车从大兴黄村拉回来。在当时统购统销的年代里(北京老百姓每月配给一斤猪肉票)就是“犯法”。终于,二千斤猪肉,一千斤猪油湊齐了,我们偷偷摸摸地深夜装车,大冬天我和一个女知青在前门停车场的解放车里坐了一宿,天不亮车就出了城,等到我回家后,两腿疯疙瘩都起满了。探亲回连队后,受到了领导的大力表扬。但狼多肉少,北京拉回来的猪肉毛都没看到。
1975年,我所在的兵团一师五团转为农场了,叫包尔套勒盖农场。当时我们就说,这回完了,又包又套又勒又盖的,这回真的回不去了。
后来有了困、病退政策。我刚入党时间不长,身体还可以,是不能办病退的(很多人开假证明,我没那么作),妈妈当时急的大出血,向区知青办哭了好几回,总算于1977年7月把我办困退了。母亲亲自到呼和浩特接我去了。于是,内蒙的亲戚们得以一次大团聚。母亲八年来终于因我能回北京(四人帮倒台了,父亲也平反了)而开心的笑了,与兄弟姐妹们(姥姥姥爷都不在了)开怀畅饮。
回京了,与内蒙的缘分更深了。原因是我与老公结婚了。我们俩的情况太像了。我的公公婆婆也都在公安局工作。婆婆的妹妹我也叫姨,北京人大毕业后,为了和家在哈尔滨的未婚夫同学分配在一起,毅然选择了去内蒙呼和浩特工作安家。姨还带去了神经有点儿毛病的舅舅。几十年的工作生活,他们已经习惯了。于是,内蒙呼市,又多了两家亲戚。
就这样,三十多年来,我又不下十次去内蒙,有时是陪我妈回娘家看看,我们一起去呼市、去包头、去集宁;有时,我与朋友作生意,一起去边境城市二连浩特;更多的是老公高寿的姥姥姥爷在京城子女没有能力赡养他们的情况下,由我安排长期去了内蒙姨家养老。1987年夏,我和老公都在攻读成人高校,利用放假的时间去内蒙看老人们,我们陪着姥姥姥爷翻越上大青山,在内蒙古高原海拔4000千多米的喇嘛庙,为二位九十多岁高龄的老人祈福。我们穿上蒙古服装,望着蓝天白云和五彩缤纷的原野,心时真是荡漾极了。
最难忘的是1997年,我在看望老人的同时,回到了我魂牵梦萦的八年插队的地方,触景生情,我想起了大好的青春年华都是在这里渡过的,这块土地给了我足够的生活能量。当我在2002年兵团战友团聚时给大家播放由我亲手制作的短片《激情燃烧的岁月》时,很多战友都留下了激动的泪花。
还不能忘怀的一件事,就是跨世纪的2000年的1月1日,我又只身踏上了去往内蒙古自治区的跨世纪火车,成为铁道部命名的驶入新千年的列车首乘旅客。去看望已是跨世纪的百岁老人——我老公的姥姥(姥爷已不在了),我在帮她老人家洗澡时,祝愿她幸福快乐,健康长寿!
最近几年忙,没时间去内蒙了。可我母亲快八十了,还要每隔一、二年夏天就要去内蒙避暑纳凉,和同是耄耋的兄弟姐妹们团聚。总觉得跟他们在一起踏实、快乐!我支持她,又担心她,好在有表弟表妹们照顾呢!让他们在有生之年享受享受吧!愿他们都健康长寿!
内蒙古自治区早于新中国建国前就宣布自治区成立了。在内蒙古自治区成立四十周年的时候,我在呼市参加了纪念活动,观看了蒙古的歌舞,参加了极具民族特色的那达幕大会,痛饮了《蒙古王》。去年8月8日,内蒙古自治区又举行了非常隆重的自治区成立六十周年的庆祝活动。呼和浩特正在以一个崭新的现代化城市展现在国人面前。
啊!我的内蒙情结!我的第二故乡!我将铭记在内蒙的经历!我将会时常想念内蒙的亲人们!
我为内蒙古骄傲!


公安机关备案号:440403020002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