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沿着太湖背靠渔洋山,有一个小小的自然村落——菱塘头,村民因临塘而居又因塘里种菱而得名。
老师和我的家都在村的东横头,前后门相对,两家人也自然走得近。我小的时侯总是有事无事往老师家跑,我一直称呼老师“娘舅”,直至今日。娘舅家有三个儿子,老二长我二岁,老三小我一岁,平时割猪草摸鱼捉蟹总在一起。最开心的事,就是娘舅从上海回老家探亲的一段时间了,每一次回来,我就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到娘舅的画室里看画画。兴致好的时候,娘舅也会讲些画理画论,或是画坛佚事等等。久而久之,耳濡目染,我对画画便有了兴趣,也从中摸到了一点门道,后来竟变成了职业,再后来画出了点小名堂,在一方也有了点小名气。村里的几任老书记,娘舅的老朋友,几番说笑,要我把“娘舅”的称呼改为“老师”,其实在我心里“娘舅”早就是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郁文华先生,生于1921年12月12日,学至小学五年级掇学,1937年由叔父托亲戚介绍到上海,到今河南路上的九华堂宝记笺庄当学徒,笺庄也兼带经营书画,日常所见到的都是名家名作,接触的顾客又大都是书画家和藏家。有一次,先生得到一部石印的山水画谱和店堂的名人字画,如获至宝,临摹起来必至深夜。当学徒没有工资,只有一元钱的月规,直到三年满师,才有月工资六元。那时正值抗战,民不聊生,物价飞涨,先生只得省吃俭用,经常跑到旧书滩淘廉价画册。后来得到避难来上海卖画的画家蔡铣的指导,开阔了眼界。
1942年8月,先生由名画家江寒汀介绍拜著名山水画家张石园为师。张石园画四王,以王石谷画风见长,享誉海上画坛.张每到晚上才作画,为了学老师画技,先生必是每天熬夜奉陪,备尝艰辛。幸亏自己当时已升职为内账房,白天没那么辛苦,才得以留出精力学画。
1948年10月,经先生老友夏品三介绍,结识仰慕已久,重游苏州的张大千,先生朝夕陪伴左右,磨墨、拉纸、盖印,大千先生重其人品,爱其才能,也喜欢他。好友夏品三好意撮合先生拜张大千为师,可大千知他已是从了张石园的,就郑重地关照:“石园擅长石谷,我画石涛,是老朋友了,为尊重老友,必须要通过石园同意才可决定。”张大千坚持这么做,充分反映了他对同道的尊重和友情。俞寄凡、熊松泉两位前辈,从中帮忙同时拜访张石园,当二位前辈把郁先生欲拜张大千为师的想法告诉石园时,出乎郁先生意料,张石园非常爽块地同意并答应一定去参加拜师议式。这时先生才如释重负,内心钦佩老师的大度。
拜师议式在西门路西成里张宅举行。那是大千的兄长张善子的寓所。按照老师的嘱咐,分发请帖,当时参加拜师仪式的有张石园、熊松泉、俞寄凡、方介堪、方节安、陈巨来、李祖韩等。气氛相当热烈。便有了后来文史掌故郑逸梅先生写的一段画坛佳话:“郁文华初从张石园,后从张大千。大千对文华说你拜我为师,举行仪式时务请石园先生参加,因此彼此一无芥蒂”。
先生是上海中国画院画师,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又是大风堂研究会会长。善画山水,尤精牡丹,有“郁牡丹”美称。德艺双馨,享誉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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