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别我的老爸

2012年6月23日端午节，爸的免疫力急剧下降、浑身无力、米粒不进、不停的喝着冰镇可乐又不停的下泄，病了一年多的老爸这几天反常的变化和各项指标的检查结果让我们很悲观，医生让家人做好心理准备说他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尽管这样我还是不相信爸会这么早离开，至少不是现在。

6月24日凌晨，不安的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想着此时爸不知道怎么挨过这漫长的黑夜，便起身朝着爸住院的方向遥遥相望然后辗转反侧，凌晨四时，寂静的夜，家里的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忽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心顿时像掏空一样，我慌乱地抓起电话，只听见妈平静的说了句我不想听的话：快过来吧，你爸怕不行了。

抓起外衣跑出家门，当我跌撞的冲进病房，看见妈和大姐正在整理爸的衣物，妹抽搐的朝爸的方向痛苦的说：你看爸啊！我踉跄的跑到爸的床边，看见爸目光呆滞、空洞游离，医生正用双掌用力按压心脏为子女争取最后的时间，看着爸费力呼着气与死神抗争，我像定住一样死死的看着他，不敢眨眼，生怕眨下眼便看不到爸的呼吸，继而低沉哀嚎着，我痛苦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我怕吵到他，我怕他听见女儿可怜的呼唤他，他会伤心，妈坚强的硬是没掉一滴泪，这一刻，她的坚强是不想让上路的父亲放心不下她，不想因为她的脆弱使孩子们精神坍塌下来。环顾四周发现二姐没在，她上夜班张军去接她正往回一路狂奔，我哀求爸在等等，在等等患病以来一直陪伴着、照顾你的姑爷和二女儿，在你弥留之际你怎么忍心让他们见不到你最后一面，我知道爸能听见，我知道爸苦撑着就是在等他们，我更知道爸不忍离开他的这些儿女。二姐和张军在爸的祈盼中冲进病房，妈看见孩子们都回来了再次平静的告诉医生：把氧气拔了吧！我知道妈不忍让爸在最后的时刻忍受折磨，她心疼啊！与其都在煎熬不如让他好好的上路。在姐妹们悲痛的哭声中爸结束了与我们今生的父女情，结束他67年的人生旅程，从此与我们阴阳两隔，他安祥的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与她相濡以沫的结发老妻，尽管临走没有什么不舍，但是他带给女儿们的伤痛却是永远的。

杨叔不让我把泪滴在爸的身上，他说：他会找不到家，他为爸轻轻的合上了双眼，看见爸像睡觉一样，梦里没有疼痛、没有不安、不再为整夜胸闷阵咳而彻夜不眠、不再有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不再操劳和惦念，我安静下来，我要让爸安静的走完最后一程，我轻轻的为爸穿上袜子，为他整理衣裤，为他做女儿最后为他做的事，然后虔诚的跪在爸爸的床前，深深的、深深的为他磕了三个响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哽咽着喃喃低语：爸，你让我看到你遭罪的样子我心疼啊！我以后没爸了啊……我轻抚他消瘦的脸，干枯的唇、亲吻他冰凉的手，这时候，我才知道心疼的滋味，那种痛彻心扉的失去亲人之痛真的会让人生不如死。一个养育了四个女儿，并让她们衣食无忧、让她们健康的成长，而今却没有福气在享受天伦之乐、享受生命的老人就这样走了，他给女儿们带来怎样的伤痛啊！

家里的亲人，无论他想见或是不想见的人都来为他送行，爸在家中排行老大，四弟二妹，他把爷爷奶奶体面的送走后一直尽长子和长兄义务，为两个弟弟翻盖了房子并为一弟娶妻生子，无怨无悔的肩负着自己的人生使命，无论谁家有困难他都尽心尽力，都说长兄如父，在弟妹们心中他就是大家的主心骨,在这个大家庭里他又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凝聚力。爸临行前回了趟老家，也许人要走前都要回生他养他的故土看一看，每到一个地方都不停的回忆过往，而这些记忆又何尝不像胶片一样记录他的童年、青年、老年，一路走来，他不停的要记住他的今生是想来世轮回时能找到回家的路。也许人生总会有遗憾吧！这次回去，爸就想去二姑家，却带着失望回来了，我不知其因，也不想知道，更不想埋怨和指责二姑，因为爸的离去也让她深深的懊悔和自责，爸也是她的亲人，这种懊悔也会伴随她很久很久……和爸告别的这几天里她一直不语，我也偷偷的看她在爸灵前低语着，我想在这样的时刻，每个人都要多一份宽容，即便爸不离开也不会和她计较太久，因为爸是大哥，爸很容易原谅一个人，如果爸知道我们对她不依不饶在泉下也会不安的。    

爸最后的日子在大姑家，姑父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实在的很，为了让爸不寂寞多呆些日子特意为爸买了电脑让他每天有事可做，在姑家爸妈像在自己家一样出入，看见奔波劳碌的大姑晚年有个好归宿，想必爸心里一定很欣慰。六叔也是让爸操心和记挂的，没成家还整日喝着小酒，这个从小便父母离去如今为他做主的大哥也走了，无依无靠的他从此该会自力更生坚强起来吧？真不知道这个大家庭会不会随着爸的离开而亲情淡去，不相往来……

爸的遗像是我选的，也是我照的，穿着居家服侧着身神情安祥的注视前方，这张照片是爸得病后远在北京二叔的女儿张微来看他，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照下来，从爸得病起，无论谁来看他或是过节小聚我的相机都会随身携带，我想留住爸最后的影像，我怕爸留给我们的记忆越来越少，我真的怕。

三天圆坟，这一天要把爸生前喜欢的东西给他捎去，我不知道是否有另一个世界，也不知道人是否真的有灵魂能看见世间的一切，或许这种方式只是对逝者的精神寄托。妈在亲友的搀扶下来看爸最后一眼，她的哭声悲悲切切、肝肠寸断，这一眼望去她可能想起了他们的初相识、想起他们背井离乡来到人迹罕至的北大荒安家落户、结婚生子，回忆他们几十年来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和共同走过的人生旅程，这里有欢笑、有争吵、有痛恨、有不舍，如今妈孑然一身，尽管有子女相伴但从此少了相扶到老、相依相伴的人，她会觉着孤单和寂寞。传说西方是极乐世界，面向西方一个小马童正牵着一匹红马载着爸前行，爸生前喜欢钓鱼、打麻将、喜欢车、连同他爱穿的衣物在熊熊大火中一并化为灰烬。整个过程我的精神一直在游离、神情恍惚，因为我感觉不到爸的离开，人生真就像一场梦。

 爸起灵那天，每一个细节我们都做了周到的考虑，爸在的时候喜欢风光、讲究排场，连同骨灰盒都按他的意愿去选择，走时穿的衣服也是最好的，姐妹四人尽自己的能力让爸欣慰的离去，爸妈为人乐观、真诚善良，这次街坊邻居有车出车、有力出力全部到场，让839楼前楼后的人顿时沸腾起来，整个楼的人都在为爸忙前跑后，不像是送他走，到像是一个欢腾而隆重迎接他的盛会，这种凝聚力来自于爸妈平日生活中的为人处事、来自我们这个大家庭每位成员的亲和力。我们为他们二老而骄傲，在这里我只能用心感谢为爸的事忙前跑后的老邻居、老伙伴，谢谢杨叔、朱姨、马姨夫妇、张姐、曾姐以及那些默默无闻的亲人和朋友……

奇奇长大了，让我们很欣慰，姥爷离去的前前后后他像大人一样张罗着、费心着，他不时的照顾大姐又不时的联系相关事宜，在我心里一直以来他是时刻让人操心和惦念的小毛孩，可这次我为他的成长和蜕变竞有些窃喜，我想他所做的一切姥爷在天之灵会看在眼里，家人会也记在心上。

      七天爸的魂要回家，晚上我们点燃爸房间的灯、开了电脑、放了烟和他爱喝的饮料、厨房摆上他爱吃的酒菜，细心的千千在茶几底下放了几支牙签，她说：姥爷爱去那找牙签，我们也像往常一样回到各自的家睡下，其实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着他真的会回来吗？也许每个人心里装着事都睡的不安，也许真的是和爸心有感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都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而每次醒来我都在想与爸生前的一幕幕。第二天，张军说厨房的酒少了，说爸回来了，我没有因听说爸回家了而高兴，相反我很伤悲，因为听老人们说“相传”有一条路叫黄泉路，有一条河叫望川河，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老妇人在卖孟婆汤，忘川边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孟婆汤让你忘了一切，三生石记载着你的前世今生，逝去的人走过奈何桥，在望乡台上看最后一眼人间，在那个传说中人是生生世世轮回反复的，这一世的终结不过是下一世的起点，生生世世循环的人无法拥有往世的记忆，只因为每个人在转世投胎之前都会在奈何桥上喝下忘记前尘往事的孟婆汤。所以，走在奈何桥上时，是一个人最后拥有今世记忆的时候。这一刻，很多人还执着于前世未了的意愿，却又深深明白这些意愿终将无法实现，就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想要是真的，爸回家看到家中一切他会有多么的不舍啊？我们只离开了他一人，而他却要离开我们所有的亲人去一个末知的世界，他眼中最后的一抹记忆便是他今生挚爱的人，他会看妈熟睡的样子恋恋不舍吗？他会坐在床边抽着烟胡思乱想吗？他会到我们每个人的家里看望和轻抚我们吗？他真的会  带着愁闷喝的那口酒吗？哎！不想了，前尘往事，一切的一切都过去吧。                                                                     

                                                                                                                                    爸有四女，我排行老三，从小爸一直唤我为“三儿”还会亲昵的称我为“三姑娘”爸对我给予的希望最大，从小我爱唱爱画、能言善辩，在他心里他总以为我会成为他的骄傲,爸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是英俊的、爱玩且不顾家的，对待子女他一向粗枝大叶，也许是孩子多又都是女孩，所以很少感受到他的父爱，姐妹中属我调皮捣蛋，常常带头恶作剧，家里有造反的事我首当其冲，为这没少挨他的打，小时候和妹打仗爸不问理由先打我，我委屈的问：凭啥只打我？爸说你当姐的没有姐姐样，我记住了，和二姐打仗，爸还是先打我，我愤愤不平再次委屈的说：和妹打我没姐姐样，和姐打我还没姐姐样？爸一时语塞，半晌挤出一句话：笨寻思你二姐她能欺负你啊？谁让你们几个顶属你最“屁”你就是咱家的战争犯子,我想我现在豪迈粗放的性格就是在爸的巴掌下磨练出来的，和爸斗嘴也是我们父女间交流的一种特殊方式，每次我们唇枪舌剑后爸都会让我气的哭笑不得，当然我的无理取闹也常常博得他开怀大笑，最后他会无奈的以“滚你妈的”而告终，每每这时常常会让大家忍俊不禁。爸爱玩，而且很专注，喜欢打猎、钓鱼、下棋、打麻将、骑摩托、打扑克……而且乐此不疲，数九寒天、冰天雪地，他会背着猎枪和几个友人一走几天，每次带回的猎物都让我们欢欣鼓舞，因为在那个饮食单一能吃饱饭还是我们正长身体的年代，狗、野兔、大雁和不知名的水鸟让我们家的餐桌丰盛起来，不仅解决了我们的温饱还改善了我们的生活，爸玩起来特能吃苦，每次打猎回来脚都会和袜子、鞋冻在一起，妈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帮他把鞋子脱下来。炎炎烈日他又忙着钓鱼、撒网、捡鸟蛋、打野雁，风餐露宿，每次回来脸都晒的黝黑发亮、疲惫不堪，在我的记忆中，他常常让我们帮着摘挂子、收拾鱼、猎物、帮着装子弹，以至于现在装子弹的流程我还记忆犹新，把做好的铅粒放到子弹壳里装上锯末，上面放圆纸垫，这种圆纸垫也是用专用的模具放在纸壳上用锤子用力一个个的砸,最后用爸特制的木锤再将它们压实。他恨不得我们是儿子，陪他一块玩，总有人问他有几个孩子，他会说：四个，两小子两姑娘，说到两小子时会拉长声说：两小子——的对象，来满足他没有男孩的夙愿，他还常说：你们就不是儿子，要是儿子我把你们吊起来打，我会接着说：我们真要是男孩指不定谁吊谁了。爸爱打麻将，在他的影响下，我们都学会并时常与他一决高低，他爱吹牛爱耍赖，不认识的人都会信以为真，这个本领我没继承但很钦佩，别人吹牛技高一筹，他就是魔高一仗，他耍赖会耍到极致，打扑克的时候他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牌或扔牌，被人发现时还能做到不卑不亢、泰然处之，要是谁出错牌轻者他会暴跳如雷，重者负气扔牌相当较真，用他的话说：玩就得像个玩样，谁要和他一伙出牌必须谨小慎微保他大贡。当然爸也十分的开朗幽默，临咽气那天还看着忻禹衣服上的号码大声喊：23号~~，护士不明其意以为有人需要帮助也大声回应道：哎~来了。弄得我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印象中为爸偷偷的哭过有两次，初三的时候报考美术学校，爸通过熟人联系到一个美术老师，爸要带我认识一下希望对我有帮助，老师家很远，在大庆，当时交通不发达，爸只能用摩托车载着我，一路上风很大也很冷，冻的我们瑟瑟发抖，我搂着爸的腰趴在他的后背上悄悄的流泪，心里默默地说：爸以后我一定会孝顺你的。

还有一次爸带我回老家，当时我身体不适需要做手术，爸二话没说开始张罗着借钱为我办理住院，由于工作需要爸要先回，在站台上送爸走的时候，看见他只身一人孤单踏上回家的列车，那场景像是人生的离别，当火车驶出站台渐渐在我的视野中消失,我又一次悄悄的流了泪。很平常的两件小事，任何做父母的都会去做，可这两件平凡不过的小事在我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不肯忘却。

小时候爱画画，爸为我准备纸笔、订购绘画书籍、买素描几何体、还给我报各种绘画班，18岁又喜欢弹吉它，第一把吉它就是爸为我选的，记得二姨夫来我家，那时我刚会弹几个小曲爸便引以为豪让我给姨夫弹，结果我不懂事偏就不弹，爸的虚荣心没有得到满足，动手打了我还把吉它弦卸下，为这事我还很久不和他说话，也很久没再摸吉它。

童年的记忆是美好的，少年的记忆同样使人难忘，爸在我心目中伟岸的形象就在我少年时，记忆中那天上午风和日丽，爸带我、二姐和妹划船进芦苇里捡野鸭蛋，当我们划着船哼着歌在芦苇荡里享受美好的假日时，天突然大变，让人措手不及，一会的功夫天便黑的让人透不过气，紧接着便电闪雷鸣、狂风怒吼，当时船驶出很远，爸急忙往回打舵，可船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着，爸的帽子也被狂风卷起在空中盘旋，一会便无影无踪，水很快就漫进船里，我们三个吓的大哭，边哭边急着用手往船外舀水，根本就无济于事，眼瞅着水漾进船里，当时我的心一沉，暗叫不好，难道我们和爸今天会遭此一劫，一家六口四个在船上，妈咋办啊！爸干脆站了起来奋力撑住桨，我们浑身湿透连吓带冷不停的哆嗦着，本来还能看见对面的楼房，这时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泻，而我们这一叶孤舟似一片树叶随着大浪此起彼伏，渐行渐远……当时真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我们死死的抓住船帮，无助的看着爸，爸站在船头一边撑舵一边故作轻松、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没事儿啊！别怕，爸这句宽慰我们的话让我们顿觉心安，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的小了、云慢慢的散了、天渐渐的放晴了、风也慢慢小了，也许命不该绝，我们离岸越来越近了，当我一脚踏上土地的那一刻，心终于踏实了，我知道我们躲过了灾难，而这次经历却让我永生难忘、无法泯灭以至于每次看到《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时都会让我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巨轮沉没的那一刻让我再次的遥想当年可怕的一幕。如果当时爸和我们一样慌乱我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很多年以后我问他，爸，当时害怕吗？他锁着眉撇着嘴点头不语，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啊！爸的伟大形象就这样留给了我，而且永远……到我长大选择人生伴侣的时候，我常想：要找一个像爸一样坚强的、顶得起任何事的“男人”

爸爱吃酸菜、咸菜、爱喝汤、爱吃面食更爱吃火锅，隔三岔五总会要吃上一次，而每次吃的都是酣畅淋漓，他从不节食甚至暴饮暴食，不注重养生更不懂得爱惜自己，人生随心所欲，我想这也是他没有高寿以至于晚年疾病缠身，没见他洗过衣、做过饭，记忆中都是妈在服侍他衣食住行，他在家常常是吆五喝六，举手之劳的事也吩咐我们去做，谁若稍有反驳，他一立眼一运气颇有大将风范，要在过去他怎么也得是大户人家的老爷要么是地主，他做事一向以我为主，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有时的行为让人既可笑又可恨，爸无论把谁气跑或惹哭都能做到“事不关已”和没事人一样，要是把他惹怒，只要给他点小恩小惠，他马上会不计前嫌，说他是老小孩一点都不为过。他既不会关心人也不会心疼别人，妈总报怨自己一辈子没被人疼过，可就这样一个人妈还是对他不离不弃，照顾的无微不至、无怨无悔。

得知爸有病是在过完他66大寿的第二天，提起他的66大寿，心里感慨万千，老家亲人都不约而同的从四面八方赶来，而这个生日过得既温馨又典雅、既隆重又欢快，整个过程都让人悲喜交加，爸的66大寿由我亲自策划和主持，每一句台词我都字字斟酌，每一个节目我都做到环环相扣，而孩子们表演的节目也是我亲自把关反复纠正，尽管不奢华但足以让爸骄傲和自豪！当千千手捧鲜花、身穿白纱、头戴一束花环宛若天使般来到爸妈面前轻轻讲述从小与他们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她庄严肃穆的神情和声情并茂的表白无不让在场的人潸然泪下，我们姐妹四人也都携同丈夫、孩子用自己的方式依次上台为爸拜寿，而每一句祝福都是儿女们心底最真挚的向往，当二姐泣不成声的表达时，我看着爸妈在偷偷的拭泪，我想他们是看着他们操劳一辈子如今儿孙满堂看着我们如此懂事又如此孝顺而在欣慰的流泪，孩子们幽默滑稽的表演把晚会推向了高潮，而爸最后的幸福感言也给晚会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爸的QQ空间日记里他对那天的生日也做了回顾和总结，他写到：我的心情非常激动，也无比自豪,节目实在太精彩了！什么叫幸福？这就是我的幸福。什么叫快乐？这就是我的快乐！！哈哈！！！现在看来那一天才是我们对他真正意义上的人生告别，这让我想起电影《非诚勿扰》里李香山的经典台词在这里姑且将这段话做为爸对亲人最后的人生告白吧:小时候的事儿好像还在昨天，今儿就死到临头了（大家都一样，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反正我是不能再抱怨生活了，该得的我都得了，不该得的我也得了。今天在座的，细说起来都不能算不好，最不靠谱的也没不靠谱到哪去。有得罪过的，暗地与我结怨的，本人在此也一并以死相抵了，活着是种修行，甭管谁的了吧，我此生修行，到这就划一句号了，十分惭愧报告大家，我此生修行，没修出什么好歹来，我太忙了，忙挣钱，忙喝酒，把大好时光全忙活过去了。问我怕死吗？怕，像走夜路，敲黑门，你不知道门后是五彩世界还是万丈深渊，怕一脚踏空，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关于死，我听说有光跟着光走，老人们都这么说。死是另一种存在，相对于生，生活是一种残缺，谢谢孩子们，很抱歉给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却不能好好陪你们，也请转告你们的妈妈，很抱歉，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没让她生活的痛快点，给她添堵了。感谢各位装点陪衬了我的一生，今天又送了我一程，你们的善，你们的好，我都记下了，都拷进脑子里了，我将带着这些记忆，走过火葬场，我没了，这些信息还在，随烟散播，和光同尘，假如有来世的话作为来世相谢的依据。

 爸的病确诊后,为了让爸配合治疗,我们故作轻松却很艰难地告诉了他,那些日子爸看似乐观面对,其实每次看到他一个人抽着烟呆坐不语,便能深深体会到他内心的不安和痛楚,他依旧每天抽着夺他性命的烟,依旧上网偷菜捕鱼、去冠通玩麻将、下棋、和亲友视频聊天，正因为他对电脑的熟知很轻易的查到他的病还有多长时间，他心知肚明。爸怕我们难过还时常宽慰我们说:没有啥想不开的,人都有这一天,你不死他不死,地球这么大哪搁的下啊!毛主席打下那么大个江山还领袖呢不也说没就没吗?不有老话说吗，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爸的空间日记里还留给我们这样一句话:人生就如同钓鱼，每次抛出去的钩并不见得都有收获,但你心中要永远怀有希望，经得起鱼漂的上下沉浮,把握好手中的这根鱼竿，快乐每一天。爸的一席话让我片刻间顿悟,是啊!人生短短数十载，在历史长河中我们犹如沧海一粟,假如有一天我面对死亡,也会像爸一样豁达乐观的看待生命,既然来过,就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

在天堂网用爸的网名“大庆张老爷子”注册了一个号，墓园里安祥静谧、彩蝶飞舞、这是我想像天堂的模样，我知道爸会喜欢，因为爸在家的“后花园”亲手播种的那些不知名的花正争相斗妍、姹紫嫣红好看极了，昨天和妈走过那我还在想：爸是不是想让我们看见这些花来想起他？想爸的时候便一个人悄悄的去天堂网爸的墓园，为他上香和献花,静静的陪着他，空间里轻轻划过一曲悠扬的钢琴曲<眼泪>述说我和爸的陈年往事,而每次翻看为爸做的动感影集都会让我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爸，我挚爱的亲人, 通往天堂的路太遥远了女儿只有用这种方式才感觉离你最近。

对爸的记忆太多太多，这里的只言片语只是四十年来和爸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之所以写下来，是想留给N年后的自己，我怕对爸的记忆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远去，和爸今生的缘就此别过，都说女儿是爸上辈子的情人，而这辈子我们做了父女，来世爸又将是我的什么呢？

爸，我想你,却触不到你,不知你是否已忘却今生？是否在轮回的路上？爸，离开我们你不要悲伤，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人生本就无常，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你不过早我们几天而以。

爸，我想你，默默而又静静的想你，托梦给我说你很好吧，让我们彼此珍重，互道平安,我用一席悲伤换你一世流年……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音不为参悟只为寻你一丝信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遇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保佑你喜乐平安

                                      三女儿写于此

                                    二0一二年七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