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小品《初学乍练》张晓春导演
发布时间：2010-07-28 17:28:22
发布人：
张晓春导演
此小品是我上中戏导演系时的课堂作业。父亲张万龄是剧中主任人物原形。以此小品纪念我的父亲张万龄。
话剧小品
《初学乍练》
编剧： 张晓春导演
时间：某晚十点钟左右。
地点：某中等城市。某单元楼内。
人物：主任。男、六十多岁。正科级干部。
青年。男、三十多岁。准中学教员。
[ 舞台的前右部有一张圆桌儿、两把椅子。圆桌儿上摆放 着一些饭菜，一瓶酒、两只酒杯。舞台左后部有一张小长桌儿， 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其中黄色礼品袋居多，一条床单 半盖在礼品上。桌儿下也堆放着几件礼品。长桌后的墙上有一 条幅：“吃亏是福”
[ 幕启时，主任背身凝视墙上的条福。稍倾， 他把堆在 地上的一件黄色礼品兜扔到长桌儿上，转身走至圆桌旁，试试 饭菜的温度，他显然在等什么人。
[ 青年上，怀中象是抱着个婴儿。他认清门号举手欲敲， 忽然想起什么，拍着怀中的婴儿四处张望，确信无人后，突然 把“婴儿”放在地上，打开毛巾被，里面是一个装满东西的编 织兜。青年敲门，主任开门。
[ 注：青年，以下简称“青”。主任，以下简称“主” 青：主任。 主：（一时想不起在那儿见过）你是？……
青：您不认识我了？
主：（似乎想起，异常热情）噢，认识！认识！……你贵姓？
青：我是地区第三中学物理教师李秀荣……
主：（以为想起，马上表示）噢。秀荣哇，
青：的爱人。我在云岭县中学教化学。
主：（仍对此人没多少印象）
青：（启发地）大前天，就是九月十五日，星期二。（主仍想不起来）对了，就是局里召开廉政大会的那天，我找过你一次。
主：（真正记起）噢……噢！请进，进！
[青在进门时有意识用身体挡住编织兜， 显得有些别扭。主在关门时朝门外望了望，请青进屋。
主：（边用报纸盖住桌上的饭菜）坐。
[ 青在主没注意时，迅速把编织兜放在圆桌儿下。二人座好后，主等青说话，青等主开口。
青：（没话找话）这么晚了，您还没有吃饭？
主：没吃。（主下意识地看看手表）
青：那您吃吧。
主：不，有事？
青：（看看圆桌儿下的编织兜）没、没什么大事。（忽然想起）您儿子不在家？
主：嗯。
青：（试探地）明天不就是他的生日吗？
主：哎？你怎么知道？
青：（见主有些兴趣，来了精神）我们是……（生涩地）哥儿们。
主：噢？是吗？
青：是的。我姨的姨老爷的小姨子的（想不起来，偷看记事本） 妹妹跟您的儿子一个工厂，都在五车间。
主：（感兴趣地）是吗？
青：当然！我爱人给我搜集了不少关于您儿子的情报，不，是情况。他们说您儿子，哇，一米八零的大个子，长的是眉清目秀的，大学刚刚毕业，待人特别诚实。他们说您的爱人不在了……（发觉主人有些不高兴，忙改口）所以，您就更加疼爱您的儿子，父子相依为命。他们说明天就是您儿子的生日，所以今天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发觉说走了 嘴）不，我主要是想来祝贺一下。
[ 青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拿起桌上的茶杯喝水，但杯中无水，青喝了一嘴茶叶沫。主：（笑）你先座着，我去倒茶。
[ 主下。青四处观察，发现长桌上的一大堆礼品。 思考了 一下，忙从圆桌下的编织袋中抽出一包精美的黄色礼品袋，放 在长桌下。主揣茶走出，青看墙上的条幅。
主：来，喝茶。
青：主任，您这条幅相当不错，有哲理（念）“吃亏是福。” 凌肖写，凌肖是谁？
主：我儿子的笔名。
[ 青忙掏出记事本查找。主笑。
主：你的情报还不够全面吧。
青：（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这字写的真不错，字如其人呀。您的儿子好，人品好。从这幅字上就能使人感受到一种高尚的情操。我就常跟同学们讲起这四个字。如果大家都不想吃亏，为了个人的一点利益便四处钻营，请客送礼，行贿受贿……（说到此，青的手正好放在长桌儿上的礼品堆上，青掩饰。）不过，您有个好儿子，这就是福哇。
主：福？……福！我儿子都跟我……，来，喝茶。
[ 主拿床单儿把长桌儿上的礼品盖好，发现地下的黄色礼品 袋，便连同地上其它礼品一并盖在床单下。青看在眼里，松了一口气。
青：您是在等儿子吧？
主：对。
青：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回家？
主：瞎，一大早跟我闹了点气，跑了。
青：（劝解地）主任，我们年青人不懂事，您别见怪。
主：（自责地）这事怪我呀，明天就是他的生日……，我真是左右犯难呀。
青：这您放心，您儿子（暗示长桌上的礼品）有我们这样多的朋友帮忙，过个生日还有什么难的？
主：难……倒是不难。
青：……主任，……您没别的什么事了吧？（起身）有什么事您就说一声，（看一眼礼品）什么都好说。
主：我没什么事。
青：主任，那……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主：哎？怎么刚来就走？
青：事情办完了。
主：什么事？什么事办完了？！
青：（一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神态）我调来与我爱人李秀荣团聚的事，就请您多费心了。（欲走）
主：（认真的）我不是跟李秀荣说过了吗，这事还得研究、研究。
青：还得研究？！（看礼品堆）这不是已经“烟酒”过了吗？
主：谁研究了？
青：（暗示礼品）您也不打开来看看？
主：我看什么看？！
青：我给您送的……不，给您拿来的东西。
主：你给我拿什么了？你什么也没拿。
青：（有些着急，突然想起）噢！这事成了，他们说您要是不明白，那就是明白了！
主：明白什么？我什么也不明白？！
青：（求告）主任，您既然明白了，就别难为我了。我这个人遇到这样的事就犯难，跟您说实话，我不大懂这里边的学问。
主：（急）你拐弯抹角的说什么呢？有什么事痛痛快快的说出 来！
青：主任，您别着急。您看啊，我说出来，您不明白，我说不明白，您怎么还是不明白！
主：（怒）有事快说，没事出去！
青：（没受过这样大的污辱）来时我就说，我办不了这事，就怕把这事办砸了。
[ 青走到长桌前，猛地掀开床单，拿出自己的礼品。
主：哎，你这是干什么？
青：我就是一辈子两地分居也不受这罪！
主：站住！（查看青的礼品）这礼是你送来的？
青：（推开主，护着礼品）你大概是收礼收的太多，都记不过来了吧。
主：（自语）是有点记不清了。不过，你真的没给我送过礼呀。
青：（激动）主任！天地良心呀，这绝对是我的！（提起编织兜）我进门时您就没有看见我拎着它？！
主：没有，绝对没有！
青：（忽然想起）噢，我明白了。临来时他们就告诉我，如今送礼千万不要给对方造成不好的影响，要在不知不觉中完成。
主：你完成的不错。
青：连您都没发现。
主：（大笑）小伙子，今天我心里有点闷，心情不好，你别见怪，来，坐，坐。
青：主任，这事不怪您，主要怪我不会送……不会办事。我怎么就这么笨，多么复杂的化学方程式我都能给同学们讲的清青楚楚，明明白白。可这里边的道道我怎么就解不明白！（哭）
主：小伙子，不光是你呀，我今天也是为这事发愁。
青：您……还发愁？
主：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你帮我研究个问题行不行？
青：（热情地）行，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主：（打开桌上扣着的饭菜）来，喝酒。
青：不，还是等您儿子回来再喝吧。
主：回来？（喝酒，有些伤感）正因为他，我今天才左右为难。
青：（关心地）怎么了？
主：你清楚，（指桌儿上的礼品）我这个职务经常有人来送礼，对不对？
青：（附合地）对，对。（觉出失言）不，没什么人送，就是送了，您也不会收。
主：（笑指青年）不说实话，罚洒一杯。
青：（面有难色）主任，我真不会喝酒。（见主不信，咬牙喝下）
主：哎，这就对了。你说，每次有人来给我送礼，我都劝他们拿回去，对不对？
青：对！
主：对？！
青：（转头疑惑地看看长桌儿上的一大堆礼品）对吗？……不过，从理论上讲是对的。
主：可这是生活呀。
青：那应该另当别论。
主：（喝酒）有几回，我儿子跟我说：每次去给人家退礼，反倒象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青：（拍案叫绝）太对了！跟我刚才的心情如出一辙。您儿子与我是知音，我们是哥儿们。
主：可今天，我儿子说啥也不愿再去退这些礼品了。他说：这堆东西名义上是送给我的，我收，跟您没关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收礼，谁信呀，你有病吧！还说什么，您就等着立贞节牌坊吧。气的我打了他一巴掌……。（喝酒）二十多年了，我没动过他一指头，他二话没说，……走了。
青：说实话，您儿子说的是有些刺耳，可倒附合九十年代的实际。
主：是吗？你也这么看？！
青：（苦笑）您说呢？
主：我问你呢。
青：从理论上讲，是有些超出常规。您最好举一道例题，就是例证。
主 ：比如有几回，人家看我儿子的工作不好，上赶着要给我儿子调动工作。
青：（遗憾地）他怎么就没人上赶着找我。
主：我心里清楚，他们给我办成了一件事，后面准有十件事等着你办。（苦笑）你说现在这事。（喝酒）
青：（自嘲）我也和你一样 ，跟不上形势了。 （喝酒）八年了，我们夫妻分居八年了！别人都说要送礼，可我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皮。我俩都是教员，得为人师表呀，就怕同学们指脊梁骨哇。没办法，头些年咬咬牙，不要孩子。可前年一不留神有了……两地分居，工资又少……。
主：别说了，我懂。打碎门牙往肚里咽。三年前，孩子他妈有病，都说得给医生送礼，我就不信那套，可结果……耽误了……怨谁？怨我！！
[ 青给主倒酒。
主：儿子今天一走，我想了一整天，也许是我老了？跟不上形势了？
青：（自语）我没老呀，怎么也跟不上形势了？
主：要不，咱也试试？学着送送礼？
青：对，试试！学学！您就从我开始，拿我做实验！
[ 青把自己的礼品光明正大的拿出来，捧着送上，主 准备接，二人相视。
青：初学，您见笑。
主：乍练，多包涵。
青：初学……
主：乍练……
青：初学。
主：乍练。
[ 礼品包推来推去，掉在地上。二人相视而笑。由自嘲的笑到苦笑、到放纵的大笑、到抱头痛哭。
[ 主迫不急待的揣起酒杯欲喝，青忙制止。
主：管我，让我喝！……干了一辈子了，还是个科级干部（指着自己的家）科级待遇。这我都不在乎。不给有些人办事, 四处挨骂我也认了，可凭什么有些收礼受贿的倒能越混越好？！
青：（苦笑）谁让咱不开窍呢。
主：老子就他妈不开这个巧！
青：那你就混不好。
主：我就……就不收礼！
青：对！我就不送礼。
主：拿来！
青：（护住礼品）什么？
青：调转报告。
[ 青递上报告
主：明天早上，我头一件事就是办你这个事。
[ 主站不住倒在桌上，青伸手去扶。
主 ：你别管我！扶住桌子就行了！
[ 青极认真的扶桌儿，主又倒在椅子上。
主：你怎么让我倒了！（扶住青）你说，我儿子还能回来吗？
青：（拉住主的手）能。
[ 外面有人敲门。
青：您儿子回来了。
[ 主兴奋的走到门口欲开。
主：会不会又是来？……（指那堆礼品）
[ 二人相视苦笑。
一九九二年、一月、二十日于中央戏剧学院 二稿
一九九四年十月六日于河北省话剧院 三稿
[ 此小品曾参加中央电视台《九三年元旦小品、相声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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