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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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记忆:全国劳模于素梅西安开店修脚

发布时间:2010-09-21 14:27:37      发布人: 孝行天下

  2008年07月24日 06:16:20

  1982年9月,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习仲勋(左二)与于素梅亲切握手

  ■本报记者 张宏伟

  1997年9月,于素梅终于打定主意,在自家门口开办“于素梅脚病修治部”。对她来说,从一个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主席团成员、全国劳动模范到个体户,思想观念的转变亦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或许从于素梅的经历可以看出,“解放思想、转变观念”是一个多么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而改革开放的前二十年可能仅仅为此起了个头。

  1997年9月8日,在西安市南郊陕西师范大学门口,一家普通的修脚部热热闹闹开业了,场面再通俗不过:花篮簇拥下,店主人致辞向来宾表达谢意,几位官员鼓掌祝贺。那一年社会上风行浴足店、洗脚屋,年轻人对此熟视无睹;但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却因为商号中的“于素梅”三个字,引得不少议论。

  上世纪八十年代,于素梅的名字在西安可谓尽人皆知,一提起这个名字,前面必冠以“全国劳动模范”、“党的十二大主席团成员”或者“三八红旗手”等头衔,尽管她不过是浴池的一名修脚工。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她坚持了20年时间,共修脚十多万人次,并因此共获得市级以上表彰或荣誉称号54项之多。

  1982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作为主席团成员,37岁的于素梅端坐在主席台第一排,先后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这是共和国自建立以来颁给劳动者的最高待遇,也是于素梅人生的顶点。在这个行列里,排列着一系列在共和国历史上闪闪发光的名字:时传祥、王进喜……

  而15年后,在摆个烟摊都会被称作“老板”的1997年,于素梅最终开起个体小店。

  于素梅开店?你绝对搞错了!

  (直到现在,当年的工友仍然不相信于素梅会开店当个体户)

  于素梅的修脚工生涯,是从位于西安市北郊的大众浴池开始的。

  今年6月14日,记者来到大众浴池所在的自强东路,这是最接近20年前西安市面貌的街道,不是很宽的街道两边都是平房或者低矮楼房,每间店面并不大,可门牌号都标示得清清楚楚。一路问来,终于在童家巷口找到了大众浴池的旧址,但已被夷为平地等待开发。

  53岁的汤小马正在巷口,跨坐在新买的电动摩托车上招徕乘客。这一天是他上街“拉座”的第一天,他是于素梅当年的工友、大众浴池的锅炉工。

  听到记者说于素梅开个体店,汤小马立即打断,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于素梅开店?你绝对搞错了!你说谁开店我都信,但你要说于素梅开店干个体,打死我我都不相信的。那个修脚店我也知道,绝对是于素梅过世后,儿女们借母亲的名才开起来的。”

  汤师傅依稀记得,1973年他进大众浴池当锅炉工,那时于素梅和一个老师傅就在修脚室给顾客修脚。那时的大众浴池和旅社在一起,从早到晚都有顾客来,光服务员就有50多个。因为西起红庙坡、东到胡家庙,南到火车道、北到红旗厂,那么大范围只有这么一个浴池。

  在计划经济年代,洗澡理发都是福利。每个单位都按月发放澡票、理发票,买澡票是大池两毛,修脚要自费买票,无论什么大小毛病,都是六毛钱全管。于素梅一直在修脚室干,即使后来担任浴池党支部书记也一样。

  当年在烧锅炉之余,汤师傅也常去修脚室看修脚,半年时间也学会了修脚的基本功,但他“根本看不上修脚的活”,在单位他的工资是43.5元,比于素梅还高6块钱。

  30多年后的2005年,大众浴池也遭遇改造拆迁,所有职工回家待岗,每月领取230元的生活补贴。汤小马买了辆电动自行车,运气好的话一天也能挣上三四十块零花钱,“不管怎么样也觉得总比给人修脚更自在”。

  向党请求当“人民的修脚工”

  (26岁的于素梅主动要求学习修脚,让家人“闹心”了很久,支持的只有她的老革命父亲)

  于素梅于1945年出生在革命圣地延安。父亲于中是1937年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当时在延安负责边区后勤工作,于素梅的启蒙教育始于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那是名副其实的“革命摇篮”,共和国许多高级干部子女的童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1963年,于素梅在西安市七中上到高二,响应支援农村建设的号召,肄业参加了农建14师145团(大荔县许庄农场),成为一名军垦战士。在农场表现良好,被任命为政治班长,此间还被评为学习“毛选”积极分子。1964年,年轻的大学助教陈桂林下基层锻炼,在大荔农场两个优秀的年轻人碰出了爱情的火花,3年后结婚,大儿子陈磊次年出生。

  1971年冬,年轻的母亲于素梅被调回西安,安排在大众浴池女部当服务员。

  当时浴池的修脚室只有一个老师傅。在那个排队成为日常习惯的年代里,尽管老师傅刀不离手忙个不停,还是有不少人在等着。于素梅后来在她的一篇思想汇报里提到,有一次她见一名女工不好意思让男同志帮她修脚,就自己用手撕肉垫,弄得鲜血直冒;还有一次一位老太太想自己修剪嵌在肉里的鹰嘴指甲,可弯不下腰,连脚都扳不到跟前。于是,她主动向浴池支部提出当修脚工的要求,得到了党支部的支持。

  当年于素梅的师傅之一、特一级修脚师高西童说,于素梅是西安市第一代女修脚工。

  在传统观念里,人的职业被分为三六九等的,而“上九流,下九流,理发修脚流外流”。可26岁的于素梅却主动要求学习修脚,让家人“闹心”了很久,家里十个人中有8个反对,支持的只有她的老革命父亲。

  陈桂林现在还记得妻子最初当修脚工的情景。那时他已是大学讲师,住在师大的一间小平房里,有一天于素梅回到家挽起袖子准备做饭,陈桂林随口问了句:“你给人家修了脚的手洗干净了没有?”于素梅一听眼泪就下来了。

  陈桂林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赶紧向爱人解释道歉。在那个年代,尽管传统看不起修脚工,但革命的目的就是要破除剥削阶级的旧传统、旧观念,朴素的阶级感情让他感到自己的狭隘。实际上他早已接受了现实,并在妻子最初学徒的日子,曾多次将自己的脚贡献出来当“实验品”。

  1973年6月,于素梅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入党前与组织的谈话中她表示,要当一辈子人民的修脚工。

  誓当一辈子人民的修脚工

  (每次外出开会、作报告,她随身总带着修脚工具,时刻不敢忘了自己是一名人民的修脚工)

  在西安市雁塔区档案馆,于素梅简历、总结、入党申请书等手稿已被收入名人档案。在她1978年一篇篇手稿里,隐隐约约能够看出,于素梅那几年的工作经历和思想轨迹。

  当时到浴池修脚的顾客,大多都是翻砂工、搬运工,他们经常都是穿着胶靴或者球鞋干活,这些工人的脚大多都是水脚并患有脚气病,即使洗上几遍也是臭味难掩,这种脚很光滑,时常拿不稳,很容易“逛刀”伤着病人或者自己。师傅曾语重心长地说:“干修脚就是为人民服务,如果咱思想上有病,就修不好群众的脚病。”

  那个年代,毛主席语录指引着前进的方向。《毛主席语录》第148页说:“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于素梅牢记着这段语录,于是就有了成百上千次试验得出的各类药方。

  脚瘊是一种常见病,却又分为刺瘊、开花瘊、马瘊、粉瘊和连宗瘊等多个类型,只有认准瘊子种类才可以对症下药。在手术过程中,尽管事先注射了麻药,但在挖治脚瘊的时候,病人仍然会痛得失声冒汗,而且这种病往往会复发。为了减少患者痛苦,于素梅和师傅一起四处向同行学习,到医院药房向中医请教,花费了半年时间,通过300多次的试验,终于摸索到各类有效药方,药物治疗率逐步提高。

  66岁的高西童师傅回忆说,1972年他在中心浴池负责培训。9月,中心浴池在大同园浴池设修脚培训点,西安各个浴池的修脚工集中在这里培训,于素梅就是其中之一。当初开班时,他曾说于素梅的手小指头短,不适合做修脚工,可于素梅硬是用细心和认真,弥补了先天的不足,“连宗瘊”(可传染性瘊子)的名称就是从于素梅开始叫起来的。

  修脚不单是技术活,而且也需要消耗很大体力。每天修脚室都排满了顾客,患者坐在椅子或者沙发上,修脚工只能坐着小凳子,时常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于素梅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靠着年轻硬是挺了过来。

  1975年,组织上任命她为大众浴池的党支部书记,那时的书记就是单位的一把手。在此前后还当选为省总工会委员、西安市妇联常委等职务,社会兼职多了,外出开会也多了,时常一连几天都不能去修脚室,周围的议论让她不安。

  为了实践自己当一辈子人民的修脚工的誓言,她于1976年5月向市委写报告,请求免去书记职务。每次外出开会、作报告,她随身总带着修脚工具,时刻不敢忘了自己是一名人民的修脚工。

  1978年和1979年,于素梅两次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

  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

  (于素梅的思想汇报里,开始提及“致富”这个字眼)

  1984年,组织上将于素梅调到小寨浴池,继续担任修脚工。

  1989年,在一次与学生座谈中,有学生说:你当修脚工出了名、有了利、当了官,当然你说修脚工无上光荣,如果没有这些你会怎么做呢?

  于素梅回答:党和人民确实给了我很高的评价,也确实有了点名气。但说到利,恐怕没有有些人所说的那样发了财,至于当官就更谈不上。实际上,我还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脚工,工作28年,每月工资114元。说当官,过去曾经有过,不久我就主动辞去了这个官,不是我没有能力,而是我要坚持在第一线,当好修脚工。当官是为人民服务,当修脚工也是为人民服务,如果斤斤计较,既当不好工人也当不好官,更当不了好官。

  又有人问她:你当修脚工成了全国劳模,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于素梅回答说:当一名好修脚工,确实付出了艰辛的劳动和代价,也和病魔苦战了多年,然而我得到了什么呢?应该说,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我理解和得到了人生的价值。

  1984年开始给于素梅当学徒的车小丽回忆说,于师傅调到小寨浴池时已经是名人,几乎所有看脚病的顾客都是冲着于师傅去的,经常忙得没有吃饭时间。1989年前后,他们那一茬劳模已有当局长或者经理的,也有去工会当官的,可于师傅还在修脚。

  上世纪80年代末,浴池开始有了奖金,忙一个月下来,于师傅拿10元,自己也能拿到8元,那时修脚的收费标准是每次1.2元。

  这个时候,于素梅在她的思想汇报里亦提到“致富”两个字,但她的理解是:党的政策是鼓励勤劳致富,但必须是勤劳致富,而不能靠不正当的手段或者损害群众的利益致富。

  她又写道:“人活着需要钱,但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人活在世上,总得给后人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这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劳模就该受穷?

  (或许预感到自己很快就不久于人世,她告诉儿女说,一定要用“于素梅”注册一个商标)

  1996年2月10日,《陕西工人报》头版头条的大标题是《于素梅哪里去了?》,这篇报道的起因是一名河南脚病患者慕名来西安治脚病,却找不到这位著名的全国劳模。

  实际上,此时的于素梅已经歇业回家3年多。

  1992年11月,地处小寨十字的小寨浴池因拆迁歇业,包括于素梅在内的约90名职工,全部被安置到吉祥商厦当营业员,但吉祥商厦尚未竣工,所以只好回家待岗。于素梅因为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于是在1995年年满50岁时办理了退休手续。

  老纺院的马广彦教授是于素梅的老顾客,他至今还记得于素梅家就在师大东区东七排的小平房。小寨浴池拆迁后,他便成了于素梅家的常客,每当患者来了,家也就成了修脚室。

  于素梅去世后,马教授的脚病就由于素梅的女儿陈艳继续诊治。

  1989年,陈艳大专毕业被分配到小寨商厦当售货员,通过自学又拿到了会计专业的本科文凭,1997年9月停薪留职跟母亲一起创办于素梅修脚部。

  陈艳说,母亲自小寨浴池歇业后,身体就跟垮了一样,原来的病一下子都犯了。但她还是没有放下以前的患者,只要有人找到家里,她依旧会强打精神为客人修脚。这个期间,母亲还身兼雁塔区政协常委,她也曾向区领导提出,给她一个门面房,让她为集体创收,也好把这门手艺继续传下去,但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复。

  此时的于素梅一家人的生活虽然谈不上窘迫,但也实在不宽裕,房改、看病都需要自己掏钱,甚至连丈夫评职称也得自费出书。

  这期间,母亲的思想有了很大的变化,也曾经想到自己干,但同时也有不少顾虑:全国劳模是集体的荣誉,咱又一直吃的是国家的饭,办的又是病退手续,现在干个体合不合适?

  曾经也有人想聘请母亲去足疗店,但母亲总觉得那种豪华装修,不是修脚的地方。

  就这么犹豫了很久,终于在1997年下定决心自起炉灶。

  1996年到1997年间,正是足疗、浴足店挺红火的两年,起初几乎每天都有一家店开业,到后来几乎每天都要倒闭一家。

  而于素梅的身体这时一天不如一天,原本1.55米的个头130多斤体重,此时不足100斤。

  周围亲戚朋友当中没有一个生意人,一切都需要自己去跑,好在工商税务一听于素梅要开店,全都给予了方便。店址就选在师大门口,图的就是离家近。几乎没有怎么装修,只是买了沙发和盆子,一个50平方米的店就开张了。最初的一月几乎就没有什么生意,有时候一天的营业额只有10元钱。

  陈艳记得,一次闲暇时,母亲坐在店里竹藤圈椅里感慨道:现在总有人下岗,他们怎么就不能改变一下思想?饭都吃不上了,还要什么面子不面子?咱这是靠自己的手艺和劳动吃饭嘛!

  但此时母亲的内心依然还很矛盾,听到“全国劳模都开始给自己挣钱了”的议论后,她也为自己抱不平:劳模就应该呆在家里不工作?劳模就该受苦受穷吗?

  1997年“三八”妇女节前,关于于素梅修脚干个体的报道,让于素梅一家看到了希望。之后的一个多月,闻讯而来的脚病患者挤满了小屋子,甚至客人们自己抢了盆子,坐在大街上就泡起了脚。

  此时的于素梅或许知道了她名字的价值,或许也预感到自己已不久于人世,她告诉儿女说,等她去世之后,一定要用“于素梅”注册一个商标。

  20年前著名的全国劳动模范的名字,如今真的成了一个高雅显赫的商标。

  来源: 华商网-华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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