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
发布时间:2013-04-06 21:4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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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en
早就想写点关于父亲的文字,却一直不能下笔,究其原因,主要是父爱太过沉重,太多的忘不了萦绕心头,感觉语言和文字太过贫瘠,难以表达我的心中所想。每次听到刘和刚“父亲”这首歌时,心中不禁充满酸楚和深深的感触。特别是听到那句“这辈子做你的儿女还没做够,下辈子啊央求你还做我的父亲!”,常常是心中感慨万分,泪流满面。今天又是一个父亲节,我却没有向父亲当面表达祝福的机会,五年前,刚满七十岁的父亲由于一场重病去了遥远的天国,留给我无尽的遗憾和深深的自责。
忘不了父亲悲惨的身世。父亲一生坎坷,四个月大的时候就成了个没娘的孩子,是他的奶奶背着他一路乞讨才得以艰难的生存,靠一些好心的人家施舍的米汤才得以活命。童年的父亲又时逢灾荒和战乱,当时正值军阀混战,常有土匪和士兵进村扰民,终于在一个如血的黄昏,父亲亲眼看到慈祥的奶奶因保护仅有的一点米粮不被抢走而惨死在匪兵的皮靴之下。从此,年幼的父亲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撒娇的怀抱和依靠的肩膀。后来,父亲有了后妈,更是开始了梦魇般的岁月。
忘不了父亲的坚毅刚强。虽命运多舛,然其志弥坚。艰难的人生历程非但没有压垮父亲坚强的意志,反而使其养成了独立的人格特质和直面困境的坚定信心。父亲很小就表现出倔强的个性,对待一些事情常常有超越年龄的个人主见。父亲非常热爱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初中毕业后以优异成绩考上离家100华里外的重点中学彭泽一中。那时的交通极为不便,没有公路,更没有汽车,父亲每次都是背着干粮和学习生活用品翻山越岭从曲折的山路上徒步走到学校再走回家来的。解放后,父亲参加了革命,因文章写得好被分配到乡里当文书,后来又调到一所乡镇中心卫生院当院长。1957年,轰轰烈烈的全国范围的反右派斗争开始,但不久就被严重扩大化,父亲被错划为右派,日夜受到严酷批斗,经常被挂上一个大木牌,站在会场中央,接受受到煽动的群众的谩骂和攻击。但父亲用自己正直的社会良心、高尚的知识分子人格、问心无愧的坦荡心态没有屈服,用自己的行动书写了一个大写的人字。
忘不了父亲的慈祥宠爱。我在家里的五个兄弟姐妹中是最小的,父亲对我自然也有了更多的关爱。听妈妈讲,我一出生,父亲就把我抱在怀里,那时我的嘴巴太小,父亲就用一根汤匙柄喂我喝糖水。由于父亲的不苟言笑和严肃的表情,我的哥哥姐姐们从不敢跟他开玩笑,只有我经常骑在他的脖子上把他当马骑,嘴里还吆喝着“驾,驾……”有时还把小手放在父亲脖子上来回滑动,说是“杀猪”。每当此时,父亲总是笑呵呵地配合着我的指令,听从我的吩咐。父亲很喜欢跟我开玩笑,我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没考好,数学考了51分。父亲就编了个顺口溜:“三天一支笔,考起来五十一。”害得我很长一段时间受到小朋友的嘲笑。那时候我最喜欢父亲带我去上班,我像个将军一样地坐在父亲的永久牌自行车前杆上,清风习习,风景如画,父亲哼着“十送红军”的曲调,带着我一路飞驰。那时候自行车可是最高级的交通工具,心里甭提多自豪了。
忘不了父亲窗口的那盏灯光。初中时,我离开家到镇上中学读书,当时也是走读,但不回家住,而是住在父亲在单位的房间里。由于对父亲的强烈依恋,那时候我很不习惯晚上没有父亲陪伴的生活。为了减轻我的孤独感,父亲也经常不定期地来单位陪我。然而正是这种不定期的陪伴强化了我对父亲出现的期望。记得那时候,每当我晚上在学校上完晚自习回家走到快到单位的那个路口,我总是首先抬起头看看父亲的房间的窗户有没有亮灯,如果有灯光就说明父亲来了,正在房间里等我,我就会加快脚步向着那片灯光飞奔而去。有时没有灯光,我就感到非常沮丧。正是在对父亲窗口的那盏灯光的无尽期待中,我读完了初中。
忘不了父亲对我的殷切期望。父亲虽然对我宠爱有加,但一直非常重视我的学习。每当我在期末拿到第一名或是三好学生的奖状时,很少喜怒形于色的父亲总是对我大加夸奖,嘴角上扬,脸上写满笑意。父亲的这种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就成了那时我刻苦学习不断奋进的主要动力。后来我也去了父亲读过的重点高中就读,父亲对我有了更高的期望,记得那时候他经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现在一个人离家这么远,完全要靠你自己,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你考上了大学,我都会高兴得多活几年。”高考的时候,为了让我安心考试,父亲亲自到县城给我做饭,当好我的后勤部长。但那年我却没能考上大学,看着我伤心的样子,父亲却反过来安慰我。补习一年后,我终于考上了大学,成为了我那个小村庄里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虽然只是个专科学校,但父亲已经是非常满足了。再后来,在父亲的鼓励下,通过进一步深造,我又逐渐完成了本科和硕士的学习。不难看出,自从父亲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直到父亲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在父亲心中,我一直是他的骄傲。
忘不了父亲病重的情形。父亲68岁的时候被检查出肝癌晚期,在南昌肿瘤医院住院期间,我正在南昌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并且那些年我和爱人由于一直读书,毫无积蓄,经济捉衿见肘,父亲住院的钱还是做农业的兄弟姐妹凑的。每次去医院陪护父亲,父亲都是催着我赶紧回去,要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不久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父亲就回到了农村的家中修养。在那期间,父亲最盼望的就是我打电话回去,即使在病痛折磨的最为难受的阶段,父亲也没有向命运屈服。听哥哥姐姐讲,每到周末,父亲就会守在电话机旁,等着我这个“最有出息”的小儿子打来的电话铃响,就像多年前我期待着父亲的窗口亮着的灯光。然而正是这个“最有出息”的儿子,却没能给病重的老父亲任何的实质性帮助,既没钱帮助父亲做手术,也没能陪伴父亲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既有太多的忘不了,也有太多的遗憾!有时死亡代表的不仅仅是逝去,还有无尽的思念和感伤!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只有遥祝天国的父亲:永远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