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断魂,谁来救赎?
一缕断魂,谁来救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年清明的来临之际,总让我感到思念的沉重、负罪加剧,也许是失去母亲的至爱,也许有一种特有的伤感,使我久久滞留在妈妈遗像边独坐一隅。默默的想起天堂里的妈妈,使心情变得沉重,许许多多的悲伤、郁闷、寂寞,就象个幽灵,牵我的心、吻我的魂、醉我的灵性、裹我的心脉。悄然间便掺入心间,一丝丝的蔓延开来,如水般清凉。天哪,我那一缕断魂,谁来救赎?
二十一年前,当我奔丧跌仓在二哥家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堂屋成了白幔素裹的灵堂。妈妈静静地躺在灵床里,身上穿着几年前自己备制好的老衣,极其安祥又平静。“妈妈!妈妈啊!”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再也无法使妈妈紧闭的双眼睁开,我抚摸妈妈的脸,那悔恨的泪水也无法温暖起妈妈己经冰冷的脸;紧紧握住妈妈的手,冰冷的手己经击碎我的胸膛。妈妈啊!我好悔啊,我没能在你生前忏悔我的罪孽;哪怕让这个不孝孽子回来跟你忏悔一句话,哪怕就一句话也好啊!妈妈呀,也许你己不肖这个孽子一眼了,也无需让您最疼心的儿子看你最后一眼……可我,哪怕是妈妈那最后一眼是卑视我、责骂我,那也知足啊!
依稀回首,从我下乡那天起,你的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最弱,最需要保护的孩子,你说你最牵挂的就是我。下乡当天,当我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炒年糕,妈妈你默默无声地在旁看着我吃,眼眸里那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细致而绵长的爱在告诉我:“不管在乡下有多么单薄、恐慌无助,有妈在,总是有你的依靠。”
妈妈啊,在乡下八个年代里,我特想家。每当兴致勃勃地回家看望妈妈时,妈妈总是在楼门口遥望等待,餐桌上总是把我最爱吃的摆放到我的眼前。有一次农忙下来仓促,竞穿上妈妈用细麻布缝成的衣服回家。(那时农民干农活常穿的衣服,干活特爽。我也喜欢穿。)当来到家门口楼梯,对着楼上正在烧饭的妈妈喊了上来时,这喊声惊呆了她老人家,她呆呆地望着正在上楼我,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我跑到她跟前才挽过神来,用手搭在我肩上笑得弯下腰来。她笑着对我说:“我以为是拣垃圾的在叫我呢,穿这件衣倒蛮象的。哈哈……”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也随妈妈一起笑了起来……
有妈在身边的日子真温馨,每次我双抢回家大睡一场醒来时,总见妈妈在旁轻轻打扇,她用一种轻柔、温和口语说:“孩子,醒了,粥已凉好了,稍会儿起来吃吧!”那带有隐隐地、有着清清浅浅的甜淡、不知怎么,静静地流遍了全身。那个年代,除了贫穷还是贫穷,回家吃得也不过萝卜、青菜,可妈烧的萝卜丝就是不一样,一股葱香伴有甜丝丝的、味道鲜美又有一股清香、颜色碧绿如翡翠,是很下饭的小菜。如今无论怎样做都品赏不出妈妈的味道。这就是那份浓浓情感偶尔在间隙迎来,那样清淡,那般简单,却丰盈了我的乡下年代。
最近,我好像有许多这样的空白时刻。一个人孤独地坐着在电脑前,有时手里握着鼠标,在空白的荧屏前为妈妈写点什么,可就是敲不动键盘上字母,怕粗浅的文字亵渎了对妈妈的忏悔。而希望可以涂抹的那块空白,却依然躺在那里,单纯如旧,洁白如初。却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想干些什么了。只是心中又多了一层遗憾与失落,清清楚楚。
今白天已到妈妈坟前静坐了大半天,到了夜深人静了,手里的鼠标,在一次次的抖动下、滑动着;平静的心,开始起伏不停;朦胧的双眼,渐渐地被泪水模糊了;电脑桌面上的文挡,被眼泪一点点地模糊起来。此刻,我像掉在了心灵中的悬崖边上,连拼命抓一根救命的缆绳都抓不住,就算是拼命的挣扎都无济于事,伤心、无助地哭着……
这就是一种思绪叫做痛!叫忏悔!
妈妈呀,我真混!一直以来被你宠爱、被你爱护的儿子倒与您成了一个难解的心结。我不想辯白理由,在你七十大寿那年里,竞不顾你的感受,兄弟间发生了不应该的战争。事后有人评介说:主要是妈妈和几个兄弟有点看不起我那个乡下的老婆,其实太冤枉妈妈了。我俩的婚事也是在妈妈凑合下结成的,她怎么看不起她的儿媳?
曾记得,当我们的女儿出世时,妈妈一直细心守呵在吉娣身边,端汤换洗,无微不至。连病房其他床都误认吉娣是妈妈的亲生闺女,而把媳妇的亲娘反而当作婆婆呢;也不忘记,妈妈一生都生了四个光头儿子,她一直都把媳妇当成亲闺女一样。正因为四兄弟中我最弱,是最需要保护的孩子,妈妈一直和我一家在一起。当操办我婚事时,她化了仅有的节蓄为我置办新房。那是在乡下,她老人家用了当时最时髦的珠罗纱套帐,寄了钱给我大嫂,让这位住在上海的大媳操置这顶珠罗纱套帐。当寄来一顶用多种纱布拼缝出来的帐子时,妈妈握住新娘的手,颤抖地说:“妈妈失言了,吉娣,妈对不住你了,对不住你了……”
平时,婆媳俩亲蜜相处,无话不说,从不红过一次脸。我上调回城后,每次吉娣从乡下来城,总带来乡下土产孝敬二老。妈妈总把乡下吉娣当成亲闺女,什么事都让她干,什么话都向她诉。有次吉娣与她自己妈吵得不可开交时,我妈总苦口婆心地劝导媳妇到她妈去认错。吉娣也很听话,照婆婆的话认了错,化解一场争吵。
吉娣也爱我妈妈,每次当了初夏,妈妈的气喘病复发,当时正在九八医院干活的吉娣,联系好当时医训班郑教员,请来最好医师,安排了舒适的病房,为妈妈住院治疗。她端汤擦身,从不怨言,好几次都一样。府庙前的街坊都夸奖吉娣是个好媳妇。
这一切的一切却在那场战争中打灭了,妈妈呀,当时生气的你离开了最需要保护我,一直呵护我的老家,弃我而去搬到我二哥那儿去住。在这场不应该发生的战争中,受打击的是妈妈呀,兄弟相争、手足翻脸,撕裂了妈妈的心。我怎能那么不体谅妈妈的苦衷!在母亲的最后几年,我失去理志却驳逆着母亲的心意,讲了一些伤了她心的气话……一颗做母亲的心,即便偶尔对哪一个儿女轻重失衡,她又能错到哪里去?而母亲一颗悲悯怜怀的心,有又多少人真正懂得?
过后这些年我总是试图去揭开,试图把自己从这种无言的痛苦的情绪中解放出来,却往往事与愿违,一年一年我却陷得更深。就像有一种水手结,知道解法的人轻而易举的就会揭开,不得法的人总是越解越解不开,越解扣子越紧。而我好像就是那个不得法的人,多少年了,这扣子已经死死地缚住了我,即便我不再挣扎也不去解它,它们却早已入了我的骨髓,入了梦魇。直到你病危前,我这个混蛋还不到医院来看望您。妈妈啊,当我的好友在医院看望你后,回来劝我赶快去看望时,从他口中知道妈妈还在又恨又惦记着。妈妈呀,您知道吗?那时我很矛盾,怕你见了我后,一生气会发生意外。可是当弟弟再次报丧时,一切全晚了!我跪地在妈妈灵床前,尽菅伤心欲绝地呼天喊地着,却没有人会原谅我的来迟了……古人曰: “狗连食,人念恩” ,我这个忘恩负义的混帐东西,比狗都不如啊!
上个月闲来无事,我便清理一下相册。不经意间一张合影印入我眼帘,只见那张庆贺妈妈七十大寿上妈妈和我的合影上,我依偎在妈妈身边多么温馨啊。可是在这场不应该发生战争中却在我和妈妈之间结了一个难解的心结?颤抖地端起那张照片,我的心猛地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感觉到了好痛!好痛!我颤抖着手,握着照片,透过模糊的泪眼,妈妈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无法辨认。而我仿佛看到了:在某些人推波助澜下,妈妈蹒跚着久被病魔缠身的躯体,吃力的支撑着离我而去;我依稀听到了妈妈弥留之际那充满期待和渴望的声音:“我要回家!”
看到这里,我再也无法控制住内心的伤悲,失声痛哭起来。妈妈!妈妈!儿子不孝啊!真的,我好混啊!事实上,妈妈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感到了时间不多了。为什么我还在梦魇中徘徊着而没有感应?什么“怕妈妈见了我后,一生气会发生意外。”母子俩没有隔夜恨,即使怨恨我,我也去陪罪呀,哪怕是妈妈那最后一眼是卑视我、责骂我,那也知足!可是一切全晚了、全晚了……自责和歉疚伴随着滂沱的泪水汹涌而至,今晚化作一腔对妈妈的怀念和忏悔,我只想对远在天国的妈妈说一声:“妈妈,对不起!假如有来生,我一定再做您的儿子,我一定知道怎么做儿子了。”可惜,二十年都过去了,妈妈的离去,从此成为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今天上午在妈妈的坟上静守大半天,望着妈妈的墓碑,有一簇簇花儿,那是我写给妈妈的诗。每到春天,朵朵花儿都纷纷开放,把妈妈的坟头二边点缀着,那些在风中微微摇曳着的小花儿,远远望去,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静静地收拢着她们一生的美丽瞬间;一片紫晕,一个忏悔,一声叹息。在碑镶着的遗像前,妈妈依然是那样微笑的面对我。想着妈妈的微笑,此时我的泪雾弥漫,泪珠飞落,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的情愫,无法控制对妈妈的无限思念。二十多年来,我总不敢触及心灵这片敏感的土地,心情是极其复杂,想起母亲给了我汪洋般的爱,而我却带给她的怨恨离我而去了…….。我只能跪地续罪,在妈妈面前忏悔我的罪孽,乞求妈妈在来生后,我希望还做妈妈的儿子,在续今生的母子情缘。
水长流,泪长流,儿泣天堂慈母留。可知思念揪?
爱无休,痛无休,沧海山陵祈我求。早回乡故舟!
今夜我不关灯,往事浮现,想与夜言叙纠缠思绵,指尖上升华出几许颤粟的悲凉,却平填了点点离愁、滴滴别意、哀哀怨怨。那落影凄清的惆怅,伴有凄凄的残词,写就了一出完整的母子悲欢、无限惆怅……
今夜,触眉低眸,梦却难寐,苍天哪,一缕幽魂,谁来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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