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端午节到了，枇杷熟了。黄灿灿的甜得直醉人，可是我却没有了往日的欢乐与心情，枇杷甜在口，我的心却如刀割，在淌血…...
    家里的这棵枇杷树是50年前栽下的，当时母亲在生产组工作，虽是微薄的报酬，但是很愉快，常给我几分或1、2角零钱让我买点铅笔橡皮之类。这是我少年的几个美好的记忆之一。我们弟兄2个，我大约3年级，弟弟小我4岁还未上学吧，依稀记得母亲下班回来，带回来小小一纸袋的枇杷，真是那个好吃啊，第一次知道有枇杷这么个好吃的水果，母亲说这是白沙枇杷，哦。小小年纪吃完了枇杷，却想着以后的事情了，枇杷有果核是不是像花草一样可以栽种呢，如果种子发芽长成大树，又结出果实，那样的话不是今后有好多好多枇杷可以吃了么，就这样，我把吃完的枇杷核种下了。
    种子发芽了，和我一起长高了，年年看它盼它，直到第15年才结了一个绿色的果子。还没熟透就焉了，但是也很高兴，毕竟这一年开始有了希望。后来的接下来2年却没有起色。
    树越涨越高了，超过了人，超过了屋，终于结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多，现在它已经有5、6米高，树冠也达到5、6米了，真是令人见到就高兴啊，每年结果子的时候，我总要搭上3米多高的竹梯上树去采摘，然后分给左邻右舍品尝，因居住条件，母亲和我们不住在一起以后，我总要挑选一些较好的给母亲去尝尝鲜，母亲也总是挑选其中好的给她的新邻居品尝，那个时候真是高兴啊。
去年的秋天，枇杷树又开花了，开了好多好多，有史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多，几乎开遍了大大小小的每一个枝头，真是一个丰收在望的好年景啊，我心里就在想，怎样让果子结得大一点甜一点，采摘起来方便一点，同时如何保护好果子，减少一点鸟类的损害，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白头翁鸟成群的飞来，几乎把树都蹂躏了，果子还没熟透就遭了殃，所以今年要想些办法呢。
打听到防鸟网很有效，买了。高果剪很好，也买了。有了这两样利器，今年可以更方便采果，果子也可以熟得更甜了。
（二）
    因为居住地有要搬迁的消息，母亲比较忧心忡忡，一段时期以来睡眠不好，对药物依赖增强，4月份的时候，住地附近又有个厂房易主大搞装修，拆窗户，敲外墙，声音巨响，夜间尤甚。母亲被吵得彻夜难眠，她让我去了解情况，对方说到5月20日完工，你们要是觉得吵打110好了。母亲于是日盼夜盼，整整一个月的难熬日子，到后来即使停止施工的片刻，母亲耳朵内也残留挥之不去的讨厌的噪音。直到母亲去世，那里的施工仍未完工。
      5月21日我带母亲去医院检查了五官科和神经内科，检查了心电图脑电波颈动脉等，医生开了药后说，吃了没效再来调整，母亲记住了医生说得话。5月23日星期天早上，我到母亲那里去，母亲让我打电话给医生，说问问医生看，我说今天医生是休息，再说药刚吃没几天，也不能马上就更改的，要看病等星期一。母亲就让我晚上睡到她那儿，听听声音的情况到底怎样，我觉得很同意，自己实地体验一下。这天上午买些母亲关照要买的菜，下午去五官科医院看看，有没有适合母亲的门诊，好带她去进一步检查，回家后，还有些时间，看看枇杷已经由青绿转微黄，如果天气晴热的话，等不到下个休息日就会成熟，那么首批枇杷在鸟口下很难保全了，这一下就想快点把防鸟网装上去，这样可以放心了，但是这防鸟网是第一次装，树又太高，搞来搞去的费了很多的时间，等结束的时候，我一看已经是6点1刻了，赶紧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我吃完晚饭马上就来，母亲说，你不要来了，影响你睡觉，你睡不好要影响第二天工作的。我听了也没多加思索，因为当时已经很累，我想既然这样就不去了，第二天我早点去吧。
      5月24日，我带好了买的菜、包好的混沌，比往常提早半个小时出门，到了母亲那里，只见大门紧闭，（往常母亲该是早早德起床开门了）觉得有些异样，可能是身体不舒服还没起床？赶紧开门进去，只见母亲歪斜的躺在床上，让我大吃一惊，边上有空的药瓶子，哎呀不好，我的天，母亲可能吃了过多的药了，我赶紧打120急救电话和通知我妻子通知我弟弟。
    早上8点送到了医院，急救后25日0时左右醒了过来。
    母亲在医院里醒来后脑子十分的清醒，还对我说，采枇杷要小心，高的地方就让它去好了，高的地方不要去采。在母亲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就是5月29日的早晨，我看到枇杷树上有个把枇杷有点熟了，赶紧摘了下来匆匆赶到医院，兴奋的对母亲说，老娘你看今年的枇杷熟了，我带来了，母亲见到枇杷，脸上露出了久违了的开心的笑容，笑得是那样的灿烂，就像婴儿般的灿烂无邪，哎呀，娘啊，可怜的老娘！这就是我最亲爱的母亲！
    经过医院几天连续不断的治疗，吊针手脚都肿了，插管胃、膀胱、气管都已经出血了，连续的大剂量冲氧造成肺部产生痰液吐不出来，母亲这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很难吞咽东西了，我把枇杷剥了皮，放在她的嘴唇上方，挤出汁液滴到她的嘴里，她连连说：好吃好吃。 吃了几口后，她似乎用尽了气力，就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她的嘴角流出了红红的鲜血，流在氧气罩里，又流到了颈项脖子，我大惊，忙叫医生过来，医生检查后发现她的舌尖被咬破了，可怜的母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吃枇杷汁，没有牙齿的她，竟然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上一天老娘在医院跟我说，垂死挣扎，受苦了。确实，那些插管，那个绑在手臂的每隔10分钟自动测量血压的带子，仪器经常失误一直把压力打到280mm汞柱，固然减轻了护士的工作量，但是也把我的亲娘害苦了，整个手臂青紫手掌痉挛，去世时看她的左右两臂全是青紫的，这样的新式武器，简直就是杀人床啊。还有那些输液的塑料件，价格不低却发生碎裂漏液，吸痰的塑料管就像普通的饮料管，加上护士的技术不得要领，就是平常健全人也会被折腾死的，所以一位小护士对我们说，最好是不要进医院的门。一位医生告诉我们没有2万元钱出不了医院的大门的，所以整个过程就充满了血腥，大量的过度的检查治疗抽血（一天要4、5罐）进去没贫血的贫血了，进去白血球正常的，炎症了，进去肝功能肾功能肺功能正常的都不正常了、、、、、、
    医生让病人用进口人血白蛋白，一共用了7支，说是为了病人好，我们用了，我们觉得用了以后似有过敏烦躁和发热情况的出现，后来有人告诉我们，看验血的指标，用上了以后都坏了，不可以再用了，我们向主任提出，他还非常不高兴。这些所谓进口白蛋白都不是从正规渠道走的，医生开了处方，立即就有药贩子从你手里拿走处方，让你立即给钱，然后他到一个角落的小房间去拿药，不让你跟过去的，所有这一些都显得诡异神秘，大有黑幕文章。
    这是沪上一所三家甲等医院，还是一家不对医院，
（三）
      一棵枇杷树，承载了一个少年的希冀与梦想；一棵枇杷树，一位老人临终的安慰。
      枇杷黄哟枇杷甜，甜得让人心醉，甜得赛过荔枝，赛过水蜜桃，亲朋邻友吃了还要吃，这是从未有过的，今年的枇杷为什么这样甜？对今年的我来说，枇杷甜，甜得让我心痛，我想哭，我想跪在母亲面前痛哭一场，娘啊，可怜的亲娘！
      很少人知道今年的枇杷特别甜的原因，枇杷树的故事，老人的故事和片忆，随着五月的轻风在空气中散去......
      
     Gone with the wind


牧哥 2010.06.16 端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