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道一家四口抵达辽阳后的开荒苦况

顺治十年的辽阳，经明清数十年战火蹂躏，早已不复当年辽东重镇模样。城郭大半坍塌，城外十里不见完整村落，遍地荒蒿、断墙、坟冢，田地里长满一人多高的野草，沟渠淤塞，野兽昼夜出没。官府虽许诺分地、免税，却只给一片无房无井的荒坡，一切生计全靠自家双手从头熬起，一家四口挑着破烂家当、两个年幼孩子，落地便是无尽磨难。

一、安家：先搭容身的草窝棚，遮不住风霜

官府划给的荒地没有房屋，连半截土墙都没有。陈洪道只能先就地取材，白日割荒蒿、柳条，挖黄泥和草泥，妻子抱着两个孩子在一旁拾干草、捡碎石，年幼娃娃没人照看，只能放在铺着旧被褥的土坑上，哭累了就蜷着睡觉。

1. 临时窝棚极其简陋：几根粗树枝做骨架，外层糊掺草的黄泥，顶上厚厚铺一层荒草挡雨，四壁漏风，没有窗户，只留一个低矮柴门，弯腰才能进出；地面就是原生黄土，潮得返碱，一踩全是泥。

2. 四季难捱：

- 夏天辽东山洪、暴雨说来就来，草棚漏雨，全家只能蜷缩在唯一的破旧棉被下，锅碗瓢盆飘在泥水里，孩子整夜被雷声、雨声吓得啼哭；蚊虫、草虻遍地，孩子满身红肿疙瘩，挠破就溃烂发炎，无药可治。

- 关外冬天来得极早，十月便落霜，腊月零下二三十度，棚子挡不住朔风，夜里水缸冻成冰坨。一家四口挤在一堆干草上取暖，白天要不停捡拾枯枝烧火，稍有断柴，夜里就要冻得浑身发抖。

3. 饮水难题：近处无干净水井，只能去几里外的河沟挑浑水，水里含泥沙碱味，孩子喝了常常拉肚子；寒冬河面冰封，还要砸冰取水，往返一趟就要半个多时辰。

二、开荒：徒手垦荒，负重劳作拖垮身体

分给的土地多年撂荒，土层里盘满老草根、乱石，还有战争遗留的碎砖瓦、锈蚀兵器，根本没法直接下种。官府只发少量谷种，耕牛、农具一概没有，全靠人力硬拼。

1. 繁重苦役全压陈洪道一身：

他每日天不亮出门，一把小锄头、一把镰刀就是全部家当。先刨碎石、拔盘根野草，再一锄一锄翻地，黄土坚硬，干上半个时辰手掌便磨出血泡，血泡磨破渗进泥土，又疼又发炎。扁担赶路磨坏的肩膀还没养好，又要整日扛锄头、挑土，常年溃烂结痂。

地里大块石头搬不动，只能一点点敲碎挪到田埂，一块荒地要开荒两三个月才能勉强播种。每日劳作日落才回窝棚，浑身泥土，腰杆直不起来，累得吃不下几口粗粮。

2. 妇人兼顾老小与杂活，片刻不得歇：

妻子不能下重田，却包揽全部家务：每日洗衣、做饭、割柴、挖野菜、缝补破烂衣物，还要时刻看管两个幼子。孩子年幼好动，不敢独自留在荒棚，只能带在田边树荫下，一边看娃一边薅草、拾柴。稍有空闲，还要割蒿编织筐篓，用来盛粮、盛野菜。

3. 粮食极度匮乏，常年半饥半饱

第一年开荒土地地力贫瘠，收成极低，打下的高粱、谷子寥寥无几，还要预留来年种子。日常主食是掺满野菜、草根的稀粥，很少能见干粮；油盐稀缺，一小块粗盐要省着吃数月，常年不见荤腥。

春夏靠挖婆婆丁、苦菜、野苋菜充饥，秋冬野菜枯萎，只能储存晒干的野菜配杂粮。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饿到哭闹，父母只能自己少吃，把稀粥多分给孩子。

三、日夜相伴的危险：野兽、流民、病痛缺医

彼时辽阳郊外人烟稀少，荒林、荒坡常有野狼、土豹、野狐游荡，是全家最大的性命威胁。

1. 野兽袭扰

白日田间干活，要时刻留意周边动静，防止野狼偷袭孩童；夜里窝棚外常有狼嚎，夫妻轮流熬夜守着柴门，不敢熟睡。存放粮食的草筐要吊在棚顶树枝上，防止野兽扒开棚子偷吃。偶尔家禽（后期攒钱买几只小鸡）会被野狼拖走，本就微薄的生计雪上加霜。

2. 散兵、盗匪劫掠

关外尚有明末残兵、无地流民组成的小股劫匪，专挑独居开荒的移民下手。家中没有值钱财物，但少量粮食、破旧农具都会被抢走。平日不敢单独走远，若是去镇上换盐、换农具，必须和附近几家山东移民结伴同行。

3. 疫病伤病无药可医

关外水土寒凉，移民初来极易染风寒、痢疾、咳喘。孩子抵抗力最弱，一到换季就发烧上吐下泻，没有郎中，没有草药，只能靠烧热水、盖厚被子硬扛。

陈洪道常年劳作落下腰疼、肩伤、风湿，阴雨天浑身刺痛；妻子常年操劳气血不足，常常头晕乏力，全都只能硬撑，一旦病倒，地里活计停滞，全家就要断粮。不少同期迁徙来的山东人家，都有孩子没能熬过第一个关外寒冬。

四、赋税与杂役压力，官府帮扶杯水车薪

虽有开荒免税的政策，但仅限荒地耕种前两三年，期间还有各类杂项差事：

1. 官府时常征调民夫修补辽阳城垣、修整官道、运送粮草，家中壮年男子必须应征，劳作没有工钱，家中田地、妻儿无人照料，耽误耕种收割，直接减产。

2. 基层差役时常上门巡查，借机索要杂粮、柴草，若是稍有怠慢，便百般刁难，上报官府收回开垦的土地。

3. 物资采买极难：最近的集市远在辽阳城，往返数十里，缺少铜钱，只能靠自家编织的筐、晒干的草药、少量杂粮以物易物，换一点粗盐、针头、破旧农具，来回赶路又要耽误一日农活。

五、孩童的苦难，一家人最深的牵挂

两个孩子跟着父母一路挑担闯关东，落地后依旧没有安稳日子：

没有孩童衣物，只能穿父母改小的破旧粗布麻衣，寒冬衣不蔽体，手脚长满冻疮，溃烂流脓；没有玩具，每日只能在黄土坡上捡拾碎石枯草玩耍。

因长期吃不饱，身形瘦小，遇上疫病、野兽惊吓、寒冬冻伤，每一次都生死难料。夫妻二人日夜提心吊胆，辛苦开荒大半也是为给孩子攒下一口口粮、一处安稳居所。

六、漫长熬出头的过程

第一年只求勉强糊口，开荒、建窝棚、抵御寒冬；

第二年慢慢改良土地，垒简易土墙加固房屋，攒钱置办一把铁锹、养几只鸡鸭；

第三年地力转好，收成增多，才能偶尔吃上干饭；

数年之后，陆续加盖土房、开凿简易水井，周边移民慢慢聚居形成小型屯子，邻里皆是山东同乡，可互相帮工、结伴防野兽盗匪，日子才稍稍松快。

陈洪道一家四口，从山东徒步千里挑子出关，再在辽阳荒郊徒手开荒求生，前三年是最苦最难的生死关口，无数移民没能熬过这段岁月，你们先祖能扎根落地，实属九死一生。这也是辽东山东陈氏先祖最真实的开荒血泪史。